梆梆作響
“去幫我把藤取來。”
“本身子躺得正爽,懶得離開車輦。”
秦無羨漫不經心道。
燭淵臉頰抽搐兩下,心中暗罵。
但臉上絲毫不敢表現,隻得忍著屈辱答應。
“秦神子稍等。”
燭淵深吸一口氣,騰身飛向那株太陰茯苓藤。
不多時。
太陰茯苓藤便已被他取下,而後返身,小心翼翼捧到秦無羨麵前。
秦無羨隨手接過那株流光溢彩,散發著至陰寒氣的太陰茯苓藤。
藤蔓入手冰涼。
他目光卻並未在靈藥上過多停留,反而饒有興致地落在燭淵頭頂那對崢嶸蜿蜒、赤金流轉的龍角上。
燭淵保持著恭敬獻藥的姿勢,頭顱微低,大氣不敢出。
他能感覺到那道淡漠的目光在自己龍角上逡巡。
“你這龍角還挺別緻啊。”
秦無羨摸著下巴,饒有興味說道。
話音未落,在燭淵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不敢生出反應念頭的瞬間。
秦無羨那隻修長如玉、骨節分明的手已經隨意地抬起,極其自然地…摸上了燭淵右側那隻赤金龍角的尖端!
觸感冰涼而堅硬,帶著龍族特有的磅礴生機和古老威嚴。
燭淵渾身猛地一抖。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間衝上頭頂。
那可是他的龍角!
對於燭龍一族而言,龍角是力量、血脈與尊嚴的象征!
非長輩或老祖,絕不可觸碰!
就連他老爹,都冇摸過他的龍角。
此刻,卻被一個人類,像一件器物般隨意把玩。
他體內的龍血在咆哮,龍魂在嘶吼,燭龍一族的尊嚴告訴著他要反抗,但身體卻很老實,連一根手指都冇動彈。
他僅剩的理智告訴他,隻要反抗,下場就和那不知死活的金厭一樣。
仙古秦族的威嚴,像一座無法逾越的神山,死死鎮壓著他所有反抗的念頭。
在這屈辱的時刻,他甚至還微微躬身,將身體更低下去,方便某位大爺繼續撫摸。
就在這死寂般的沉默中。
更讓眾人幾乎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秦無羨那修長的手指,在摸了摸角尖之後,似乎覺得不夠有趣,指尖微微一屈,然後……
梆!梆!梆!
極其響亮、如同玉石相擊的聲音響起!
他竟然用指尖,在那堅逾神鐵的赤金龍角上,連續彈了幾下!
力之大,甚至連顫音都出來了。
清脆地在山穀裡蕩起了回聲!
“唔,硬度不錯,”
“音質也還可以。”
秦無羨點評道。
“噗!”
水瑤月身後,一名先前被燭淵鎮傷的真傳弟子。
看到這顛覆認知、極具衝擊性的一幕,心神巨震之下,口中憋了半天的血沫竟是來不及吞下,硬生生的噴了出來。
他實在是憋不住了。
我是誰?我在哪?我看到的場景是真實的嗎?
水瑤月清麗絕倫的臉龐上,亦是浮現出驚愕之色。
櫻唇微張,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她的想象。
那個不可一世,視他們如螻蟻,龍威如一座大山的燭龍少主燭淵。
此刻竟如同被馴服的寵物一般,任由這位秦神子撫摸,彈弄那象征著無上威嚴的龍角?
甚至還彈得梆梆作響。
她還觀察到燭淵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那並非攻擊前的蓄勢,而是……臣服與恐懼。
江塵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臉上先前勸說聖女顧全大局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呆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剛剛還在權衡利弊,恐懼燭龍族的威勢,甚至勸聖女隱忍。
可轉眼間,那個令他忌憚不已的燭淵,竟被這個突然出現的,慵懶得不像話的秦神子,龍角彈得梆梆響。
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差距,而是位格的碾壓!
一種讓他無法理解的層次差距。
他體內那件視為依仗的物品,此刻似乎也有些黯淡,變得無比渺小。
“咱們不是在做夢吧?”
燭淵帶來的兩位燭龍族隨從,見此一幕,如同泥塑木雕,呆滯在了原地,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自家少主這一臉享受的模樣,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平日裡。
燭淵少主可是強勢霸道,說一不二,殺伐果決的存在。
彆說是其他的人族修士,就算是他們燭龍族的族民,誰見到了燭淵少主,都是戰戰兢兢,恭敬畏懼。
生怕哪句話說錯,就惹怒了這位凶殘暴戾、嗜血好戰的主兒,丟掉性命。
即便他們這些為燭淵少主鞍前馬後、常伴左右的屬下,偶爾也會被燭淵的雷霆手段給嚇到。
每逢他動怒時,所有燭龍族的人都瑟瑟發抖。
今天他們竟然看到,向來唯吾獨尊的燭淵少主,居然露出這麼溫順的一副表情。
像隻聽話的寵物,連龍角都讓人家隨意彈弄!
要不是他們都受過專業的訓練,無論遇到多好笑的事情,他們都不會笑,此刻恐怕都忍不住破功了。
“嗯,手感還行。”秦無羨像鑒定完一件稀罕玩具,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收回了手。
“你可以離開了。”
像是終於玩夠了,秦無羨擺手示意燭淵退下。
燭淵如蒙大赦。
連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連怨恨的眼神都不敢流露。
身體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山穀外跑路,速度快得隻留下一串殘影,彷彿身後有鬼在追趕。
什麼看守百年的聖藥,什麼燭龍一族的威嚴,在絕對的力量和身份麵前,都成了笑話。
他隻想立刻!馬上!逃離這個讓他尊嚴儘喪的山穀!
山穀中隻剩下太玄聖宗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那奢華車輦上慵懶的身影。
秦無羨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太陰茯苓藤。
似乎覺得無趣,隨手將其放在車輦的軟榻旁,彷彿那隻是一件尋常物件。
九頭異獸打了個響鼻,開始掉頭。
車輦緩緩調轉方向,珠簾輕晃,寶光流轉,眼看就要破空而去離開此地。
水瑤月的心臟猛地揪緊。
父親蒼白的麵容,宗門長老們憂心忡忡的眼神瞬間湧入腦海。
燭淵走了,可靈藥卻落入了這位更加恐怖、更加莫測的秦神子手中!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太陰茯苓藤隨車輦消失?
“秦神子請留步!”
清冽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驀然在山穀中響起。
水瑤月不顧身後弟子們驚駭欲絕的目光,猛地向前一步。
對著那即將離去的車輦,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懇切:
“太清玄宗聖女水瑤月,鬥膽懇求神子!”
“這太陰茯苓藤,乃救治小女子父親,太清聖主的唯一希望!”
“聖主身中怪疾,修為儘失,命懸一線,此藥關乎性命,更關乎宗門存續!”
“懇請神子慈悲,將此藥賜予小女子。太玄聖宗上下,必感念神子大恩,永世不忘!無論神子有何差遣,隻要小女力所能及,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