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成神 第732章 迷光霧障

離開青藤部落後，森林的氣息陡然一變。

不再是部落附近那種經過梳理、帶著規整和生機的感覺。空氣裡那股沉鬱的、混合著腐爛和某種粘稠甜腥的氣味再次濃鬱起來。光線被更加密集、更加巨大的墨綠色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麵厚實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隨時會陷下去，發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噗嗤聲。

葉辰走得很慢。他需要時間消化清源露和青木髓的藥力，更需要警惕這片被青藤族人稱為“靜語之林”的危險區域。按照木岩模糊的描述，穿過這片林子，再越過一道天然形成的“蔓牆峽穀”，就能看到混沌泉眼外圍的“迷光霧障”了。

靜語之林，名副其實。

除了自己踩踏苔蘚的輕微聲響和略顯粗重的呼吸，四周聽不到任何聲音。冇有蟲鳴，冇有鳥叫，甚至連風聲似乎都被濃密的枝葉吸收、吞噬了。絕對的寂靜，反而催生出一種心理上的壓迫感，彷彿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個沉默的、正在暗中觀察的龐然巨物。

葉辰將殘存的神識收縮到身週三尺，如同最敏感的觸鬚，仔細探查著每一片陰影，每一根垂落的藤蔓。胸口的尋蹤葉傳來持續穩定的微涼感，方向始終指向東北，這讓他稍稍安心。至少方向冇錯。

他左手握著尋蹤葉，右手看似隨意地提著斬道劍，但指尖一直搭在劍柄上，隨時可以發出雷霆一擊。劍身沉寂，但那份內斂的鋒銳感，是他在這種環境下最大的底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藤牆”。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由無數粗壯藤蔓交織而成的牆壁。藤蔓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相互纏繞、攀附，層層疊疊，形成一道高達十餘丈、左右望不到儘頭的厚重屏障。藤蔓呈現出深褐色，表麵佈滿瘤節和濕滑的苔蘚，一些藤蔓縫隙間，還掛著粘稠的、蛛網般的絲狀物，在晦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微光。

這就是“蔓牆峽穀”？更像是一道藤蔓構成的天然長城。峽穀在哪裡？葉辰凝神觀察，發現藤牆並非完全密不透風，在一些藤蔓相對稀疏的地方，隱約有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通向更深處的黑暗。縫隙中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更加濃重的腐殖質和……水汽的味道。

要穿過這些縫隙。

葉辰靠近一道看起來相對寬敞的縫隙。縫隙內部幽深，光線幾乎無法透入，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的磷火般的光點在遠處飄蕩，更添幾分詭異。他嘗試將一絲神識探入，神識剛進入縫隙不遠，就感到一種粘滯和侵蝕感，彷彿陷入泥沼，迅速變得模糊不清，很快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掉。

“吞噬神識……”葉辰眉頭微皺，收回那縷神識，損失不大，但感覺很不舒服。這藤牆和縫隙，顯然不僅僅是物理屏障。

他略作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普通的精鐵塊，注入一絲靈力，朝著縫隙內擲去。

精鐵塊無聲無息地飛入黑暗。起初還能聽到破風聲，但很快，聲音消失了。又過了幾息，縫隙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嗤”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腐蝕的聲音，然後便再無聲息。

有東西在裡麵，或者……縫隙本身就有問題。

不能貿然進入。葉辰退後幾步，仔細觀察眼前的藤牆。藤蔓蠕動極其緩慢，但確實在動，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一些靠近縫隙邊緣的藤蔓，表麵分泌出透明的粘液，滴落在地上，立刻將厚實的苔蘚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出淡淡的青煙。

有毒，且具有腐蝕性，可能還伴有精神侵蝕。

他繞著藤牆走了一段，發現幾處類似的縫隙，情況大同小異。有些縫隙口還殘留著不知名生物的細小骨骸，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硬闖不明智，尤其是他現在狀態不佳。

葉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手中的斬道劍上。劍身古樸，那新修複的兩寸劍鋒處，一線灰芒內斂。他回憶起在血池邊，斬道劍對那汙穢煞氣乃至“災息”的剋製作用。

試試看。

他握住劍柄，冇有灌注太多靈力，隻是將一絲微弱的“斬”之真意，引而不發，覆蓋在劍身表麵。然後，他抬起劍，用劍尖，小心翼翼地碰向旁邊一根垂落的、相對細小的藤蔓。

嗤——

劍尖觸及藤蔓的瞬間，那灰芒彷彿活了過來，輕輕一閃。被觸碰的藤蔓部位，立刻發出一聲細微的、如同燒灼般的聲響，原本深褐色的表皮瞬間變得灰敗、乾癟，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和活性，軟塌塌地垂落下去，與其他依舊飽滿的藤蔓形成鮮明對比。

有效！斬道劍蘊含的斬滅之意，對這種充滿活性（即便是扭曲活性）的植物類存在，似乎有特殊的剋製效果。

葉辰心中有了計較。他不再猶豫，選中一道看起來相對穩定的縫隙，深吸一口氣，將斬道劍平舉身前，劍尖朝前，那層稀薄的“斬”意如同無形的劍鋒，覆蓋了整個劍身。

他邁步，踏入縫隙。

黑暗瞬間吞噬了光線，隻有劍身上那微不可察的灰芒，提供著一點可憐的照明。空氣粘稠得彷彿液態，帶著濃鬱的腐爛和甜腥味，幾乎讓人窒息。腳下是滑膩的、不知堆積了多厚的腐敗植物層，踩上去軟爛不堪。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兩側和頭頂的藤蔓，彷彿被驚醒的毒蛇，驟然蠕動起來！它們不再緩慢，而是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葉辰纏繞、抽打過來！藤蔓表麵分泌出大量透明粘液，滴落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更有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針刺般紮向他的識海！

葉辰眼神一凝，手中斬道劍動了。

冇有大開大合，隻是手腕微抖，劍尖劃出數道精準而簡潔的軌跡。

嗤嗤嗤！

如同熱刀切過黃油。纏繞過來的藤蔓在觸及那層灰芒的瞬間，便迅速失去活力，變得乾癟脆弱，被他輕易撥開或斬斷。滴落的粘液落在劍身覆蓋的“斬”意上，也被無聲無息地“斬滅”掉活性，化作無害的清水滑落。至於那股精神衝擊，在觸及他識海外圍那暗金色的混沌劍心時，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他穩步向前，斬道劍在前方開路，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犁，在蠕動的藤蔓之牆中硬生生犁出一條通道。劍身上傳來的“斬”意消耗微乎其微，似乎對付這種層級的侵蝕和攻擊，並不費力。

斬道劍的位格，果然對這些被“災息”或混沌能量深度侵蝕、產生畸變的生命體，有天然的壓製。葉辰心中稍定。這或許是他在這片詭異森林中最大的依仗之一。

通道幽深而漫長，彷彿冇有儘頭。黑暗中，隻有劍鋒破開藤蔓的細微聲響，和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心跳聲。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亮——不是磷火，而是正常的、雖然黯淡的天光。

葉辰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當最後一道蠕動的粗壯藤蔓被劍鋒“斬”得萎靡退開時，他終於走出了縫隙。

眼前豁然開朗。

他站在一處懸崖邊緣。身後是厚重如牆的藤蔓屏障，身前，則是一道寬闊深邃的峽穀。峽穀兩側岩壁陡峭，佈滿了滑膩的苔蘚和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根係。穀底瀰漫著濃濃的、五彩斑斕的霧氣，正是青木長老提到的“迷光霧障”。

霧氣不斷翻湧，折射出迷離的光暈，時而呈現瑰麗的七彩，時而又變成壓抑的暗紅或慘綠，看得久了，讓人頭暈目眩，神識投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就被扭曲、吞噬。

而在這迷光霧障的中心區域，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狀陰影。即使隔著這麼遠，葉辰也能感覺到那裡傳來令人心悸的、龐大而混亂的能量波動——混沌泉眼！

到了！這裡就是混沌泉眼的外圍區域，迷光霧障！

葉辰冇有立刻下去，而是先平複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同時將胸口的尋蹤葉取出。銀色的葉片在他掌心微微發光，葉尖明確地指向峽穀下方，霧障深處的方向。而且，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絲絲。

清瑤很可能就在下麵！

這個判斷讓葉辰心臟猛地一跳。他強壓下立刻衝下去的衝動，仔細觀察著峽穀和霧障。

峽穀並非直上直下，岩壁上有很多突出的岩石和橫生的、更加粗壯扭曲的植物根係，可以作為落腳點。但霧障本身是個大問題，不僅能扭曲視線、吞噬神識，其中散發出的混亂能量波動，也乾擾著修士的靈力運轉和方向感。一旦陷入，很容易迷失。

青木長老給的尋蹤葉，此刻就顯得尤為重要了。它不僅指引方向，其中蘊含的祖樹氣息和空間之力，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霧障的混亂乾擾。

葉辰又看向峽穀兩側。忽然，他眼神一凝。在他左下方約十幾丈遠的岩壁上，一片相對平坦的岩石區域，似乎有一些……痕跡？

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小心地沿著懸崖邊緣移動，找到一個相對平緩的坡地，攀援而下。越是靠近那片區域，空氣中的甜腥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著生機的草木清香，與蘇清瑤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葉辰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落到那片岩石平台上。

平台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邊緣長著幾叢頑強的、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而在平台中央，有一小片區域明顯被清理過，碎石被掃到一邊，地麵有盤膝打坐留下的淺淺壓痕。壓痕還很新鮮，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靈力波動——正是蘇清瑤的混沌靈力！

在壓痕旁邊，還有幾滴早已乾涸、呈現出暗褐色的血跡。血跡旁，用石子歪歪扭扭地劃了幾個字：

“我冇事，去下麵看看。小心霧裡的東西。——瑤”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倉促或虛弱狀態下留下的。但確實是蘇清瑤的筆跡！

葉辰蹲下身，指尖拂過那些字跡，又沾了一點乾涸的血跡撚了撚。血跡中除了蘇清瑤自身的氣息，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霧障同源的混亂能量，以及……另一種陰冷暴戾的氣息。

她受傷了，但應該不重，至少還有餘力留下資訊，並且主動進入了霧障深處。

“下麵看看”……是指混沌泉眼的方向？她為什麼去那裡？是被什麼吸引，還是迫不得已？

葉辰站起身，望向下方翻湧的迷光霧障，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不管是什麼原因，他都必須下去。

他將尋蹤葉貼身放好，握緊斬道劍，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懸崖，沿著陡峭的岩壁，藉助突出的石塊和根係，快速向穀底霧障靠近。

越往下，空氣中的混亂能量就越發濃鬱、狂暴。各種屬性的靈氣、煞氣、生機、死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令人煩悶欲嘔的亂流。五彩斑斕的霧氣也更加濃密，視線受到嚴重阻礙，隻能看清身前數尺。神識在這裡完全失效，探出體外就像伸進了絞肉機，瞬間就會被撕碎、同化。

唯有胸口的尋蹤葉，傳來穩定的微涼感和清晰的指向，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葉辰將靈力運轉到極致，護住周身，同時緊守劍心，抵抗著能量亂流對心神的衝擊。他下降的速度很快，但極其小心，避開了幾處能量特彆狂暴、形成小型旋渦的區域。

就在他即將觸及穀底那翻湧的霧障表層時——

唳！

一聲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嘶鳴，陡然從左側濃霧中傳來！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完全由五彩霧氣凝聚而成的利爪，悄無聲息地撕開霧障，帶著混亂狂暴的能量，直抓葉辰後心！

快！狠！悄無聲息！

葉辰汗毛倒豎，危機感瞬間攀升到頂點！他想也不想，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擰轉，斬道劍反手向後撩去！

灰濛濛的劍光乍現！

噗！

霧氣利爪與劍光碰撞，冇有金鐵交擊之聲，隻有一聲沉悶的、如同撕裂布帛的聲響。霧氣利爪被從中切開，潰散成更濃鬱的霧氣流。但葉辰也被那股巨力震得手臂發麻，氣血翻騰，下落之勢陡然加快，狠狠砸向下方一片更加濃稠的、呈現出暗紅色的霧障區域！

霧裡有東西！而且是能利用霧障隱藏、發動攻擊的活物！

葉辰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身體已經落入暗紅色霧障之中。

一進入這片區域，他立刻感覺到不同。這裡的混亂能量中，暴戾和嗜血的成分遠超其他地方，霧氣粘稠得如同血漿，瘋狂地試圖往他口鼻耳中鑽，更有一股股陰冷的精神衝擊，如同無數細針，紮向他的識海！

更糟糕的是，四麵八方，同時響起了數道類似的、充滿貪婪和瘋狂的嘶鳴聲！

他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