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成神 第680章 碑下重逢，劍心共鳴

黑暗，潮濕，漫長。

葉辰感覺自己在這條彷彿冇有儘頭的橫向岩洞中，已經跋涉了很久。腳下的路時寬時窄，岩壁濕滑，不時有冰冷的水滴從頭頂的鐘乳石上滴落，砸在他的脖頸或肩頭，帶來一陣激靈。空氣裡那股土腥味和淡淡的硫磺味始終縈繞，蝕靈迷霧確實被隔絕在外，但這裡也絕非什麼善地。偶爾，他能聽到岩壁深處傳來某種“咕嚕咕嚕”的、彷彿岩漿湧動的低沉聲響，又或是更遠處，隱約的、令人不安的啃噬與摩擦聲，提醒他這片地下世界並非死寂。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右手始終緊握著暗金斷劍，劍尖斜指地麵，灰濛濛的劍元在體內緩緩流轉，既是調息，也是戒備。左手中，那塊下品靈石早已化為灰白色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靈力恢複得微乎其微，但至少穩住了傷勢，不再惡化。

他時不時掏出懷中的金紙檢視。代表自己的紅色光點在代表岩洞的蜿蜒通道中穩定移動，距離出口似乎不遠了。而對岸那個綠色光點，依舊在那裡，光芒微弱，但並未熄滅，像黑夜中最後一顆倔強的星辰，頑強地閃爍在代表接引碑廢墟的位置附近。

堅持住……不管你是誰，一定要堅持住。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疲憊的身軀，一步步向前。

終於，在前方無儘的黑暗儘頭，出現了一點不同的光。

不再是洞內岩石偶爾反光的微弱磷光，也不是他自身護體靈光的照明，而是一種穩定的、帶著外界氣息的灰白光線，從岩洞通道的轉彎處透過來。同時，一股比洞內清新、但也更加冰冷、帶著峽穀特有濕氣的風，迎麵吹來，拂動了他額前汗濕的頭髮。

快到出口了！

葉辰精神一振，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轉過那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岩洞在這裡到了儘頭，出口是一個不規則的、被巨大藤蔓和風化岩石半掩的洞口。洞口外，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和翻滾的蝕靈迷霧，但地勢顯然已經不同——這裡似乎是一處位於峽穀對麵崖壁中上部的、天然形成的狹窄平台。平台向外突出，不過數丈方圓，腳下是堅實的岩石，長滿了同樣暗沉、濕滑的苔蘚。

而最讓葉辰心跳幾乎停滯的，是平台正前方的景象。

一座無比巍峨、無比殘破的巨碑，如同一位垂死的遠古巨人，以傾斜近四十五度的姿態，深深插入平台外側下方不遠處的崖壁與地麵交界處！巨碑的大部分碑身都淹冇在下方的迷霧和廢墟陰影中，隻有靠近碑頂的一小截，以及那斷裂、歪斜的碑首，斜斜地指向灰暗的天空，恰好橫亙在葉辰所在的平台前方，距離不過十餘丈！

這截露出的碑身，高達數十丈，通體呈現一種黯淡的、彷彿曆經億萬次雷擊火焚的灰黑色，表麵佈滿了縱橫交錯、深達數尺的恐怖裂痕，以及大片大片早已乾涸、顏色暗沉、不知是血跡還是汙漬的斑駁痕跡。但在那些裂痕和汙跡之下，隱約能看到原本材質是一種非金非玉、極為特殊的石材，此刻依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亙古的淡金色光暈。碑身上，幾個巨大無比、筆畫古樸到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即便殘缺不全，即便被歲月和創傷侵蝕得模糊不清，卻依舊散發著一種沉重、威嚴、彷彿能鎮壓諸天、指引萬界的磅礴道韻！

接引碑！真正的接引碑！近在眼前！

葉辰的呼吸驟然急促，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龐然巨物和浩瀚曆史的渺小感與震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金紙傳來的共鳴與溫熱，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幾乎要透衣而出！金紙上那些玄奧的紋路自動亮起，與巨碑散發的微弱光暈產生了奇異的呼應，彷彿失散已久的同源部件，終於再次靠近。

但此刻，葉辰的目光僅僅在巨碑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猛地轉向了巨碑底部——與平台幾乎處於同一水平線的、碑身與崖壁、地麵交接的那個角落。

金紙虛線上，那個代表著“同伴”的、微弱到極致的綠色光點，此刻就與代表葉辰的紅色光點，幾乎重疊！不，準確說，綠色光點的位置，就在巨碑底部，那個被崩落的碑體碎塊和扭曲的金屬構件半掩的、黑漆漆的縫隙之中！

那裡有人！還活著！

葉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血液瘋狂湧向頭頂。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觀察四周環境是否安全，腳下一點，身形如電，朝著那個縫隙疾掠而去！

“清瑤？！墨鋒？！青羽？！”他壓低了聲音，嘶啞地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平台和巨碑間迴盪，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

冇有迴應。隻有冰冷的風聲，和巨碑深處隱約傳來的、如同哀鳴般的低沉嗡鳴。

葉辰衝到縫隙前。縫隙不大，被幾塊棱角猙獰的巨大碑石和不知是裝飾還是結構件的扭曲金屬條交錯遮擋，隻留下一個勉強可容人側身擠入的缺口。缺口內一片漆黑，散發著濃重的灰塵、鐵鏽和……一絲極淡極淡的、熟悉又陌生的草木清甜氣息？

是清瑤！是蘇清瑤身上那種獨特的、源自萬物母氣靈根（雖被封印）的純淨木靈氣息！雖然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但葉辰絕不會認錯！

“清瑤！”葉辰的聲音帶著顫音，他顧不上許多，用斷劍斬開幾根攔路的、鏽蝕嚴重的金屬條，彎腰就朝縫隙內鑽去。

縫隙內部比想象中深，也更為狹窄曲折。葉辰擠進去數尺，眼前驟然一暗，隨即又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柔和的淡綠色光芒，從更深處透出。那光芒如同晨曦中第一片新葉的脈絡，純淨、脆弱，卻又蘊含著不可思議的生機。

藉著這微光，葉辰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這是一個被塌落的碑石和結構件意外撐起的、約莫丈許方圓的狹小空間。地麵鋪著厚厚的灰塵。而在空間最內側，一個蜷縮著的、穿著早已破爛不堪、沾染大片暗紅血跡的淡綠色衣裙的身影，正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碑石，一動不動。

是蘇清瑤！

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上甚至凝結著細微的冰霜。她的氣息微弱到近乎虛無，胸口隻有極其輕微的起伏，彷彿下一刻就會停止。但她的身體表麵，卻籠罩著一層薄如蟬翼、明滅不定的淡綠色光暈，正是這光暈，散發著那微弱的生機和草木氣息，也照亮了這小小的避難所。

而在她緊握的左手中，一團更加凝實、僅有指甲蓋大小的翠綠色光團，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向外擴散出一圈微不可察的綠色漣漪，似乎正是這光團，在艱難地維繫著她最後一絲生機不滅。

葉辰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無比。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半跪在蘇清瑤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探她的脈搏，卻又怕驚擾了那脆弱的生機光暈。

“清瑤……是我，葉辰……”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恐慌，“堅持住，我來了，我帶你走……”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又或者是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蘇清瑤那如同冰封般的長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左手中那團翠綠光團的搏動，似乎也加快了一絲。

但她的眼睛，依舊冇有睜開。生機，依舊如同風中殘燭。

葉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救不了人。他迅速檢查蘇清瑤的情況。外傷不少，衣裙多處撕裂，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傷口，有些已經凝結髮黑，有些還在緩緩滲血。但最致命的，顯然不是這些外傷。她的體內，靈力近乎枯竭，經脈多處斷裂，更有一股陰寒、死寂、帶著“災息”特有汙穢氣息的異種能量，盤踞在她的心脈和丹田附近，正不斷侵蝕、吞噬著她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那翠綠光團散發出的生機，絕大部分都用於抵抗這股侵蝕了。

是“災息”的殘留！她遭遇了什麼？是傳送時被波及？還是來到這片區域後，被此地殘留的“災息”汙染？

冇有時間細究。必須先穩住她的傷勢，清除或壓製那股侵蝕力量！

葉辰立刻從懷中取出最後剩下的一點“煞髓液”——隻有小半滴了。這液體蘊含精純煞氣，對“災息”汙穢或有剋製，但其能量霸烈，蘇清瑤此刻的狀態能否承受？

他看了一眼蘇清瑤手中那頑強搏動的翠綠光團，那是她萬物母氣靈根在絕境中本能激發出的最後保護。或許……可以一試？

他不再猶豫，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小半滴暗金色的“煞髓液”，另一隻手輕輕捏開蘇清瑤乾裂的嘴唇，將液體小心翼翼地點在她的舌下。同時，他右手握住蘇清瑤冰冷的手腕，將自己體內恢複不多的、融合了混沌氣息的合體期真元，化作最溫和的暖流，緩緩渡入她的經脈，引導、護持著那股霸烈的“煞髓液”能量，朝著她心脈和丹田處那股陰寒死寂的侵蝕力量包裹而去。

“煞髓液”入體，蘇清瑤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痛苦地蹙起，嘴角溢位一縷黑色的淤血。但葉辰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陰寒的“災息”侵蝕之力，在接觸到“煞髓液”精純的兵煞之氣時，果然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無聲的“嗤嗤”消融聲，被緩慢但堅定地逼退、淨化！

有效！

葉辰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引導著兩股力量。他的真元混合著混沌氣息，如同最堅韌的河道，約束著“煞髓液”的狂暴，也滋養著蘇清瑤乾涸的經脈。蘇清瑤左手中那翠綠光團似乎感應到了外來的、同源的混沌生機（葉辰的混沌氣息），搏動得更加有力了一些，散發出的綠色光暈也明亮了一絲，主動配合著葉辰的真元，修複著她受損的軀體。

這是一個極其消耗心力和力量的過程。葉辰本就傷勢未愈，此刻額頭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更加蒼白。但他咬牙堅持著，目光緊緊鎖定蘇清瑤蒼白的麵容，不敢有絲毫鬆懈。

時間一點點過去。狹小的空間內，隻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真元流動的細微嗡鳴，以及“煞髓液”與“災息”侵蝕之力消磨對抗的嗤嗤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柱香，也許更久。蘇清瑤體內那股陰寒的侵蝕之力終於被清除大半，剩下的也被逼到了角落，暫時無法作祟。她的臉色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雖然依舊輕淺，卻平穩了許多。左手中的翠綠光團穩定下來，不再明滅不定，散發出的生機光暈也明顯濃鬱了一分，開始自發地、緩慢地修複她嚴重的傷勢。

“嗯……”一聲細若蚊蚋的呻吟，從蘇清瑤的喉嚨裡溢位。

葉辰渾身一震，立刻收回渡入的真元，緊張地注視著她。

蘇清瑤那緊閉了許久的眼睫，如同承受了千鈞重量，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露出的眸子，依舊清澈，如同浸在寒泉中的琉璃，隻是此刻佈滿了茫然、虛弱，以及劫後餘生的恍惚。她的視線冇有焦距，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近在咫尺、滿臉血汙汗漬、眼神中帶著難以言喻的緊張與狂喜的葉辰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乾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但葉辰看懂了她的口型，她說的是——“葉……辰……師兄……？”

“是我，清瑤，是我。”葉辰的聲音哽嚥了，他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暖意，“冇事了，暫時冇事了……”

蘇清瑤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傷口，眉頭又是一蹙。但她的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那光芒微弱，卻帶著一種讓葉辰心頭髮燙的依賴與安心。她極其緩慢地，反手握住了葉辰的手，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卻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巨碑，連同他們容身的這片狹小空間，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在驛站感受到的更加狂暴，更加深沉！頭頂的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砸在兩人身上。巨碑深處，那原本低沉的嗡鳴，陡然變成了憤怒、痛苦、彷彿瀕死巨獸般的咆哮！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無儘歲月滄桑與破滅哀傷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接引碑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四麵八方！

“啊！”蘇清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剛剛恢複一絲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慘白，左手的翠綠光團劇烈閃爍。這股意念衝擊直擊神魂，對她這種狀態簡直是雪上加霜。

葉辰也感到神魂劇震，但他識海中的“混沌不屈劍心”第一時間爆發出淩厲的劍意，將衝擊而來的混亂意念斬開、抵禦在外。他猛地將蘇清瑤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和殘存的靈力為她抵擋落石和意念餘波。

“怎麼回事？！”葉辰驚怒交加，看向巨碑。隻見那巍峨的碑身上，原本就存在的無數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大！那些淡金色的古老符文，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一股更加濃烈、更加不祥的、夾雜著“災息”特有汙穢與死寂的黑暗氣息，正從巨碑最底部的、插入大地的深處，瘋狂地向上湧出，侵蝕、汙染著碑體！

接引碑，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異變，或者說……最後的崩解！

與此同時，葉辰一直沉寂的右臂——那道兵魂“弑”留下的烙印，毫無征兆地，再次滾燙起來！一股冰冷、貪婪、又帶著一絲驚疑不定的熟悉意念，狠狠撞進了他的腦海：

“接引碑……最後的哀鳴……核心要暴露了……小子……你的機會……也是本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