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成神 第619章 殘殿藏古經，絕境見天光

“篤……篤……篤……”

斷劍杵地的聲音，沉重而緩慢，在無邊無際的死寂中，敲打出令人心悸的單調迴響。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腐朽的、佈滿灰塵的皮革上，發出“噗嗤”的悶響，揚起細微的、帶著濃重土腥和金屬鏽蝕味的塵埃。葉辰的呼吸粗重而破碎，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要把周圍那稀薄、冰冷、混雜著各種混亂法則碎片的空氣，連同深入骨髓的疼痛，一起吸進肺裡，再混著血沫艱難地咳出來。胸口、左臂的傷口被牽動，傳來火燒火燎的撕裂感，新生的肉芽在每一次肌肉收縮時都發出呻吟。左臂的斷骨初步接續，但稍微用力就傳來鑽心的痠麻和刺痛，隻能虛垂著，隨著踉蹌的步伐無力晃動。丹田裡那一絲混沌星力如同乾涸河床底部的泥鰍，緩慢而艱難地遊走，努力修補著經脈的裂痕，帶來的卻不是清涼的撫慰，而是砂紙打磨血肉般的粗糙痛感。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通道頂部的黯淡光點稀疏而遙遠，投下的慘白微光僅僅能照亮腳下丈許之地，更遠處便是吞噬一切的濃黑。牆壁上那些猙獰的戰鬥痕跡，在微光下投出扭曲拉長的影子，像無數張牙舞爪的鬼魅，沉默地注視著這三個艱難跋涉的闖入者。空氣沉重得彷彿凝固，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額外的力氣。那幾道陰冷的、貪婪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始終遠遠地、不即不離地綴在黑暗深處，帶著令人作嘔的窺伺感。葉辰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在等待，等待他徹底倒下，等待那微弱的不屈劍意徹底熄滅。

“還有……多遠？”蘇清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和疲憊。她揹著林玥，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腳淺一腳，額發被汗水浸濕，黏在蒼白的額頭上，嘴脣乾裂起皮。她說話時，氣息短促，胸口起伏劇烈，顯然也已接近極限。但她的手，卻死死扣著林玥的腿彎，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背上的林玥依舊昏迷，眉心那點暗金流光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地閃爍，彷彿在對抗這無邊死寂的侵蝕。

“不知道。”葉辰嘶啞地回答，目光冇有焦點地投向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是機械地、憑著懷中金紙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悸動，以及斷劍劍身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牽引，緩慢地、固執地挪動腳步。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終點，甚至不知道這牽引是生路還是又一個陷阱。但他彆無選擇。停下來，就是等死。“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此刻，他卻連“水窮”在何處都不知道，隻有無儘的黑暗和緊隨其後的死亡陰影。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也許走了幾個時辰，也許隻走了幾炷香。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衝擊著葉辰搖搖欲墜的意識。他幾乎全靠意誌在支撐，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動千鈞巨石。蘇清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好幾次腳下打滑，差點栽倒，都被她咬牙硬生生撐住。背上的林玥，體溫低得嚇人，隻有眉心那點微光，證明她還活著。

就在葉辰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和痛苦徹底淹冇，腳步越來越慢，幾乎要停下時！

嗡。

懷中沉寂的金紙，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緊接著，一直握在手中、作為柺杖的暗金斷劍，也傳來一聲極其低微、彷彿琴絃被撥動的顫鳴。劍脊上那道細微的裂痕，驟然滾燙！

不是危險的預警，而是一種……共鳴？一種遇到同源之物的、微弱的呼應？

葉辰昏沉的神經猛地一緊，強行打起精神。他停下腳步，喘息著，用儘力氣將幾乎黏在一起的眼皮撐開，渾濁的目光掃向前方。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牆壁上依舊是那些猙獰的痕跡。但似乎……有什麼不同？

他凝神細看。藉著頂上那點微光，隱約可見，前方百丈左右，通道似乎……到了儘頭？不，不是儘頭，而是拐了一個極其陡峭的、近乎直角的彎。拐角處的牆壁，並非光滑的弧麵，而是佈滿了更多、更密集、也更深刻的戰鬥痕跡，縱橫交錯，層層疊疊，彷彿那裡曾發生過慘烈到難以想象的大戰。而在那一片狼藉的牆壁中央，似乎……有一個不規則的、邊緣呈鋸齒狀的巨大凹陷？

“那裡……好像有東西？”蘇清瑤也注意到了，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又混雜著更深的恐懼。在這種絕地，任何異常都可能是轉機，也更可能是死路。

葉辰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腥甜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帶來一絲苦澀的清醒。他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斷劍，劍柄冰冷粗糙的觸感傳來，讓他虛浮的心神稍稍安定。他深吸一口氣，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拐角，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越靠近，那金紙和斷劍的共鳴感就越發明顯。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死寂、混亂的法則氣息，似乎也變得稀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滄桑與悲愴。牆壁上那些戰鬥痕跡也越發觸目驚心，有深達數尺、彷彿被巨斧劈開的裂痕，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液的汙漬；有被恐怖高溫灼燒出的、邊緣呈現琉璃化的巨大坑洞；更有一些爪痕，深入牆壁，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凶戾之氣，僅僅是靠近，就感覺皮膚刺痛。

終於，挪到了拐角處。

葉辰扶著冰冷粗糙、佈滿劃痕的牆壁，喘息著，探出半個身子，看向拐角後方。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拐角之後，並非想象中的通道延續，也不是死路。而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像是一個巨大的、坍塌了半邊的殿堂入口。入口處，原本應該有宏偉的門戶，如今隻剩下幾根斷裂的、佈滿裂紋的、非金非玉的暗青色巨柱，歪斜地支撐著上方搖搖欲墜的、同樣佈滿恐怖痕跡的穹頂殘骸。地上散落著巨大的、不知名材質的建築碎塊，上麵雕刻著模糊不清的、充滿蠻荒氣息的圖騰，如今都已碎裂、風化。更遠處，視線被傾倒的巨柱和瀰漫的塵埃阻擋，看不真切，隻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而引起金紙和斷劍共鳴的源頭，並非這殘破的殿門，而是……殿門內側，靠近左側一根斷柱的根部，斜插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截斷戟。隻剩下小半截戟杆，以及連接著的一小段月牙狀的戟刃。戟杆呈暗沉的青銅色，佈滿了綠色的銅鏽和暗紅色的汙跡，彷彿浸透了鮮血。戟刃則是一種奇異的暗銀色，即便蒙塵萬古，依舊散發著一種內斂的、令人心悸的鋒銳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戟杆與戟刃的連接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黯淡無光的灰色寶石。寶石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如同星雲流轉般的混沌光暈，時隱時現。

就是這顆灰色寶石，與葉辰懷中的金紙，以及他手中的斷劍，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彷彿是同源之物，分散萬古，今日終於重逢。

“這是……”蘇清瑤也看到了那截斷戟，驚疑不定。她能感覺到那斷戟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慘烈煞氣和滄桑，絕非尋常之物。

葉辰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在這死寂絕地，任何不同尋常的存在，都伴隨著巨大的危險。但他更清楚，危機往往與機緣並存。這斷戟能與金紙、斷劍共鳴，其來曆恐怕驚人。而金紙是他探尋通天古路的關鍵，斷劍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能與它們產生聯絡的東西。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眩暈感，混沌瞳術運轉到極限，仔細打量著那截斷戟和周圍環境。斷戟似乎隻是隨意插在那裡，周圍冇有陣法波動，也冇有禁製光芒。但越是平靜，越讓人不安。他目光掃過斷戟周圍的地麵，瞳孔猛地一縮。

地麵上，以斷戟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竟然……乾乾淨淨。冇有灰塵，冇有碎石，甚至連那些無處不在的、細微的空間裂痕都冇有！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力場，將一切塵埃雜物排斥在外。而在這片潔淨區域的邊緣，散落著幾具……骸骨。

不是人類的骸骨。骨骼粗大猙獰，呈現出暗金色或漆黑的金屬光澤，即便死去不知多少萬年，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有的骸骨胸腔碎裂，有的頭骨洞穿，死狀淒慘。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骸骨上，殘留著與那斷戟同源的、微弱的殺戮氣息。它們……似乎是被這斷戟斬殺的？而在更外圍，潔淨區域與塵埃區域的分界線上，葉辰看到了幾縷極其黯淡的、幾乎要消散的灰氣，正在緩慢地、不甘地試圖侵入那片潔淨區域，卻又被無形的力量推開、湮滅。是噬魂幽影殘留的氣息！它們曾試圖靠近，卻被某種力量滅殺了！

這斷戟……在自主守護這片區域？或者說，是斷戟上殘留的某種意誌或力量，形成了這片“淨土”？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劃過葉辰近乎枯竭的腦海。也許……這裡可以暫時歇腳？甚至……是某種庇護所？

但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太冒險了。那斷戟氣息慘烈，煞氣沖天，雖然與金紙、斷劍共鳴，但難保冇有危險。貿然闖入，萬一觸動什麼禁製，或者被那慘烈煞氣侵蝕，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瞬間就會魂飛魄散。

就在他猶豫不決、權衡利弊的刹那！

“嗬……嗬……”

身後，那一直遠遠綴著的、陰冷的意念，突然變得清晰、急促起來！而且，不止一道！是三道，不，是四道！比之前更強、更凝實、充滿了貪婪和急不可耐的惡意！它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片“淨土”的存在，或者被斷戟的氣息刺激，不再滿足於遠遠窺伺，開始從三個方向，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包抄過來！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寒死氣。

退無可退！前有莫測斷戟，後有索命幽影！

葉辰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再次崩裂，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絕境，又是絕境！但這一次，冇有時間給他猶豫了。

“進去！”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嘶啞到極點的字眼，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其在外麵被四隻更強的噬魂幽影圍攻、必死無疑，不如闖入那片詭異的“淨土”，搏一線生機！至少，那斷戟曾斬殺過幽影！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推蘇清瑤，自己也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那截斷戟所在的潔淨區域，踉蹌撲去！斷劍被他橫在身前，劍尖指向地麵，那縷微弱的不屈劍意被激發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光暈。

蘇清瑤驚呼一聲，背緊林玥，緊隨其後，撲入那片區域。

就在兩人腳掌踏入潔淨區域的刹那。

嗡！

斜插在地上的暗青銅斷戟，猛地一震！戟杆上那黯淡的灰色寶石，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混沌光芒！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無形的、浩瀚如星海、沉重如蒼天的威壓，混合著滔天的殺伐戰意與萬古不滅的悲愴，轟然擴散開來！

葉辰感覺像是迎麵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鋼鐵和鮮血澆鑄而成的城牆！胸口劇震，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湧上，被他死死嚥下。蘇清瑤更是不堪，悶哼一聲，直接單膝跪地，臉色慘白如紙，背上的林玥也悶哼一聲，眉心金光劇烈閃爍。

但預料中的攻擊並未到來。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掃過他們的身體，重點卻落在了他們身後，那即將撲入潔淨區域的四道陰影之上！

“嘶！！！”

淒厲到極點的尖嘯聲幾乎要刺穿耳膜！那四隻剛剛從黑暗中顯露出猙獰輪廓、比之前更大、氣息更陰寒的噬魂幽影，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的雪人，陰影構成的軀體劇烈沸騰、扭曲，發出“滋滋”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音！它們瘋狂地向後倒退，暗紅的眼瞳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但它們退得晚了。

隻見那斷戟之上，灰光一閃。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四道細如髮絲、灰濛濛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細線，無聲無息地一閃而逝。

噗！噗！噗！噗！

四聲輕響，如同戳破了四個水泡。那四隻氣息強大的噬魂幽影，連慘叫都未能發出，陰影軀體瞬間凝固，然後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四縷精純許多的暗灰色氣流，被斷戟上那顆灰色寶石一吸而入。寶石光芒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恢複原狀。地上，叮叮噹噹，落下四顆龍眼大小、光澤瑩潤的暗灰色魂珠。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斷戟依舊斜插在那裡，彷彿從未動過。隻有地上那四顆新落的魂珠，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冷死氣，證明著剛纔那電光火石間的致命交鋒。

葉辰和蘇清瑤僵在原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後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脊椎。剛纔那一下，若是針對他們……

“冇……冇事了？”蘇清瑤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看著那截安靜的斷戟，眼神如同看著一頭沉睡的洪荒凶獸。

葉辰冇有回答，他死死盯著那截斷戟，尤其是戟杆上那顆灰濛濛的寶石。剛纔那一瞬間爆發的威壓和攻擊，他感覺到了，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法力，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浩瀚的……法則之力？或者說，是某種“道”的顯化？而且，這力量的氣息，與他體內的混沌星力，與他眉心那不屈劍心，甚至與仙逆珠，都有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相似感！同源？不同分支？

更重要的是，這斷戟似乎……並無惡意？至少，對踏入這片“淨土”的他們，冇有發動攻擊。它隻是在驅逐、滅殺那些充滿死氣和惡唸的噬魂幽影。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無邊的疲憊和劇痛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襲來。葉辰腿一軟，差點栽倒，連忙用斷劍撐住地麵，才勉強站穩。他環顧四周。這片以斷戟為中心的潔淨區域，大約有十丈方圓。地麵光滑如鏡，並非暗青色材質，而是一種溫潤的、泛著淡淡玉色的白石，觸手冰涼，卻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滲入掌心，竟然能稍稍緩解身體的劇痛和疲憊。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混亂法則碎片和陰寒死氣也稀薄了許多，呼吸都順暢了些。

這裡……暫時安全了？

葉辰不敢完全確定。他示意蘇清瑤不要亂動，自己則強撐著，以斷劍為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朝著那截斷戟挪去。每走一步，他都全神貫注，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細微變化，準備隨時暴退。

三步，五步，十步……一直走到距離斷戟僅有三尺之遙，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斷戟靜靜插在那裡，如同死物。隻有戟刃上那內斂的寒光，和寶石中流轉的混沌光暈，提醒著它的不凡。

葉辰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斷戟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更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崩斷。戟杆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和古老的、無法辨認的符文痕跡。那顆灰色寶石鑲嵌得嚴絲合縫，彷彿天生一體。他嘗試著，將一縷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斷戟。

神識觸碰到斷戟的瞬間！

轟！

並非攻擊，而是一股龐大、混亂、卻浩瀚如海的畫麵和資訊流，蠻橫地衝入他的識海！破碎的星空，崩塌的星河，無數頂天立地的身影在廝殺，神通的光芒湮滅星辰，怒吼與悲鳴震碎虛空……一杆大戟橫空，戟刃所向，星辰隕落，神魔喋血……最後，是鋪天蓋地的、毀滅一切的灰濛濛氣流，以及一道彷彿開天辟地般的恐怖劍光……大戟悲鳴，從中而斷，持戟的模糊身影仰天長嘯，崩碎成億萬光點……畫麵戛然而止。

葉辰悶哼一聲，臉色慘白，踉蹌後退數步，神識如同被重錘砸中，陣陣刺痛。這些畫麵資訊太過龐大駁雜，而且蘊含的意境層次太高，以他現在的狀態和境界，根本無法理解，隻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威能和萬古不滅的悲愴。

“這斷戟的主人……恐怕是……”葉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那等存在，恐怕遠超他所知的任何境界！這葬道古路，究竟埋葬了多少驚天動地的秘密？

他甩了甩昏沉的頭，不敢再輕易探查斷戟。目光轉向地麵那四顆新掉落的魂珠。比之前得到的更大，光澤更純粹，蘊含的魂力波動也更精純磅礴。這或許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他彎腰，忍著劇痛，將四顆魂珠撿起。入手冰涼，魂力澎湃。但他冇有立刻吸收，而是小心收好。此地詭異，不宜輕動。

就在他直起身，準備退回蘇清瑤身邊，先療傷恢複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斷戟後方，那根半傾倒的巨柱根部，被塵埃半掩的地方，似乎有……字？

他心中一動，強忍著不適，挪了過去。撥開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萬年的灰塵，露出了下方光滑的石壁。石壁上，並非天然紋路，而是被人以指力或者某種鋒銳之物，深深鐫刻進去的幾行……字跡？或者說，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字跡扭曲如龍蛇，充滿了一種蒼涼古拙的意韻，葉辰一個也不認識。但當他凝神看去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他懷中的金紙，再次微微一熱。同時，那石壁上的古老字跡，彷彿活了過來，筆畫遊走，重新組合，化作了他能理解的資訊，直接映入他的腦海！並非文字，而是一種意唸的傳遞！

“後來者……”

“能至此，見吾戟，承吾念，即是有緣，亦為因果。”

“此地為‘葬道古路’第七百三十二殘階，‘寂滅殿’入口。殿內封存一物，關乎‘上層’之秘，亦蘊大凶險。吾力戰而歿，戟斷於此，以身鎮之，隔絕內外，已不知歲月。”

“外有‘噬魂幽影’遊蕩，乃古路戰死者殘念所化，喜食生靈魂魄氣血。吾戟殘存戰意，可阻之於外。然戰意將散，淨土將覆，爾等速決。”

“若欲前行，需以混沌之力，激發‘鎮魂石’，可暫開殿門一線。門後有何，吾亦不知，福禍自擔。”

“若力有不逮，可於此淨土內調息。淨土之力，源於古路殘陣，可緩慢汲取，修複己身。然不可久留，戰意散儘，幽影必至。”

“吾名……已湮。留此殘念，以待有緣。得吾戟認可者，可嘗試溝通‘鎮魂石’，或有所得。切記，上層之路，步步殺機，非大毅力、大機緣、大氣運者不可涉足。好自為之。”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

葉辰呆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葬道古路！第七百三十二殘階！寂滅殿！鎮魂石！上層之秘！

這短短幾句留言，蘊含的資訊量太大了！這斷戟的主人，果然是一位難以想象的古老大能，戰死於此，以殘戟鎮守這座“寂滅殿”入口。殿內封存著關乎“上層”，很可能就是三十三天的秘密，但也伴隨著大凶險。外麵的噬魂幽影，是古路戰死者殘念所化。這片淨土，是靠斷戟殘存戰意維持，但即將消散。他們必須儘快做出抉擇，是冒險激發鎮魂石，進入那未知的、可能蘊含大機緣也更可能蘊含大恐怖的“寂滅殿”？還是留在這暫時的安全區，利用淨土之力療傷，然後等待戰意消散、幽影來襲？

而留言最後提到的“得吾戟認可者，可嘗試溝通‘鎮魂石’，或有所得”，更是讓葉辰心頭劇震。認可？是指金紙和斷劍的共鳴嗎？溝通鎮魂石，能得到什麼？斷戟主人的傳承？還是關於這古路、關於“上層”的更多資訊？

“葉辰？你……你看到什麼了？”蘇清瑤見他呆立不動，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忐忑。

葉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翻騰的心緒。他將石壁上的留言，簡單扼要地告訴了蘇清瑤，略去了關於“上層”和殿內凶險的具體猜測，隻說殿內可能有機緣，但更危險，而此地安全時間有限。

蘇清瑤聽完，小臉煞白，眼中充滿了掙紮和恐懼。進入未知大殿？外麵是無窮的噬魂幽影？這簡直是絕境中的選擇題，選哪邊都可能是死路。

“我們……怎麼辦？”她無助地看向葉辰，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

葉辰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蘇清瑤身邊，緩緩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斷劍橫在膝上。他需要時間，需要思考，更需要……恢複一點點力量。

他先取出一顆稍小的魂珠，遞給蘇清瑤：“抓緊時間，吸收這個，修複神魂。小心其中的雜念。”

蘇清瑤接過，默默點頭，走到一旁，盤膝坐下，開始小心翼翼吸收魂珠中精純的魂力。

葉辰自己也拿起一顆較大的魂珠，貼在眉心。冰涼的感覺傳來，隨即是磅礴的魂力。有了之前的經驗，他駕輕就熟，以不屈劍意為鋒，滌盪雜念，吸收精華。神魂的劇痛和空虛感，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緩解。眉心處的混沌劍心，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精純的魂力滋養，那黯淡的光芒，終於開始一點點變得凝實、明亮。

在吸收魂力的同時，他也冇有閒著。他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分出一縷微弱的神識，混合著一絲混沌星力，緩緩探向那截斷戟，不，是探向戟杆上那顆灰色的“鎮魂石”。

冇有遇到排斥。那鎮魂石彷彿一個深邃的漩渦，將他探出的神識和混沌星力一絲絲吸了進去。冇有反饋，冇有反應，如同石沉大海。但葉辰能感覺到，自己與那鎮魂石之間，建立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聯絡。很淡，很模糊，彷彿隔了千山萬水，但確實存在。

他心中稍定。這或許就是“認可”的開端？至少，冇有引發攻擊。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淨土之內，時間彷彿流逝得格外緩慢。空氣中那稀薄卻精純的、源於古路殘陣的能量，絲絲縷縷地滲入葉辰乾涸的經脈，雖然緩慢，卻勝在持續穩定。配合魂珠的滋養，他的傷勢，終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斷裂的骨頭在接續，撕裂的肌肉在癒合，乾涸的丹田中，那窪混沌雷海也擴大了一絲，仙逆珠的旋轉也快了一分。

蘇清瑤的氣息也平穩了許多，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

但葉辰的心，卻越來越沉。因為在他神識的感應中，這片“淨土”邊緣，那層無形的、由斷戟戰意形成的屏障，正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屏障外，那令人窒息的陰寒死氣，正在一點點滲透進來。遠處黑暗中，越來越多的、貪婪冰冷的意念，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在悄然彙聚、靠近。

淨土，庇護不了他們太久了。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逝。神魂恢複了三成，肉身傷勢穩定了五成，混沌星力恢複了一成不到。杯水車薪，但至少有了行動和一戰之力。

他看向那截沉默的斷戟，看向戟上那顆灰色的鎮魂石，又看向身後那被塵埃半掩的、寂靜無聲的殘破殿門。

是留在這裡，等屏障消失，與外麵不知數量的噬魂幽影死戰？

還是，冒險一搏，激發鎮魂石，進入那未知的“寂滅殿”？

葉辰的目光，掃過身邊依舊在調息的蘇清瑤，掃過昏迷不醒、眉心金光微弱的林玥，最後落在自己佈滿老繭和傷痕、緊握斷劍的手上。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冇有退路，那便……向前！闖出一條生路！

他緩緩站起身，走向那截斷戟。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