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乾習慣了他這變來變去的性子,並不做反駁:
「行,大少爺,別喝太多,上次你喝多了喝酒發瘋,把幾個人弄得半死不活,現在人家還在醫院裡麵躺著。」
「怎麼,你善心大發了?」池承允漫不經心道,「我可沒逼他們,喝多少給多少錢,是他們自己要錢不要命,發了瘋似的喝酒,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能有什麼善心?他們進醫院鬧大了,還不是變相讓你多服刑?」
吳乾輕笑了一聲:「你也不想在這鬼地方繼續待下去了吧。」
這句話出乎意料的沒有得到回應。
吳乾有些詫異,扭過頭去看好友時,卻發現池承允像是僵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今天陽光正好,正頂上的太陽斜著投下光,光線照在了池承允的臉上。
「你看什麼呢.....」吳乾納悶,「還沒喝酒就醉了?」
池承允真是沒聽見吳乾在說什麼,他現在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記住本站域名 ->.】
原本隻是隨意抬起的一眼,卻徹底將他的眼神定在了微光之中。
目光所及之處,少年身形高挑清瘦,穿著一身黑色的衛衣外套,寬鬆的版型擋不住勁瘦的身形。
露出來的那隻手,清瘦漂亮的像是一捧冷淡的疏雪。
池承允的異樣太過於明顯,反應慢半拍的吳乾也逐漸沿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短暫的沉默以後,吳乾的語氣微微變得有些低沉:
「身材還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臉長的怎麼樣,說不定是個醜八怪呢。」
「醜不了。」池承允篤定道,「他不一樣。」
「真的假的....」吳乾勾著好友的肩膀,眼神同樣留在了不遠處的那道身影上,「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分割槽的高爾夫球場維持著客人的絕對隱私。
室內的高爾夫場做了隔斷處理,全封閉式的環境和進出完全不同的通道,避免了兩方客人之間的交錯。
但是戶外的高爾夫場卻完全不同。
為了保障花費大價錢建造的人工海不浪費,讓客人能夠擁有最佳的觀景點,隻用了簡單網格進行分隔,中間沒有用於阻擋的門。
這意味著,隻要有人願意放棄自己的絕對私人空間,就能輕而易舉進去屬於別人的場內。
如果放在往常,哪怕是對方長得十分合心意,池承允也絕對不會來主動上去。
像他們這種身份的人,向來是讓對方上趕著來討好。
他會用各種手段,讓對方主動走到他的跟前,仰著臉,讓他細細看清楚這張臉到底長什麼樣。
但這次不一樣,他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跨過界限,池承允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搭訕時,先一步對上的是少年轉身看過來的一眼。
十二區的天氣悶熱不堪,燥熱的氣息是連迴圈排新係統都無法緩解的熱度。
炎熱的氣溫都因為對方瞥來的一眼降溫。
池承允看見了沈清辭微垂的長睫,光影落在了沈清辭的臉上,衍生出來的陰影都泛著冷意。
池承允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感覺到頭皮發麻的感覺。
他之前想好的話全都在這一刻清零,一句話沒說出來,先看見了那隻修長的手握緊了球拍。
晃神了一瞬間,池承允下意識想要躲避,但又想起了沈清辭清冷薄涼的臉。
他停頓了一刻,高爾夫急速向前。
沈清辭揮出來的那一球又凶又狠,直直衝著他的麵門而來。
滾落的球隻差那麼一點點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那種眼睜睜看著球高速旋轉襲來的感覺,能讓心跳在一瞬間收緊。
心跳急速飛起落下。
球滾落在地上。
吳乾反應比池承允更快,他已經向前一步,想要斥責的嘴都還沒張開來,就被池承允伸出的手給攔住。
池承允死死盯著沈清辭,語氣中不見一分憤怒,反而帶著點古怪的沙啞:
「你是哪家的人?」
沈清辭握著球桿站在原地,語氣是毫無波瀾的冷淡:
「關你什麼事。」
「你肯定來自上區,十二區這麼貧瘠的土壤,養不出你這麼......」
大概率是意識到沒說完的那句話,會迎來沈清辭再次揮桿襲來的一球,池承允硬是忍住沒說,拿出這輩子最高的情商,衝著沈清辭笑道:
「你一個人打球多沒意思,我們可以陪你一起玩。」
沈清辭沒有回應。
被人忽視了。
按照池承允以往的性子,早就急到對人動手了。
但他今天出乎意料的耐心。
驀然地,空中丟來了一根球桿,他再看去時,沈清辭已經給他讓出來位置。
顯然是已經默許了這場陪玩的開始。
高爾夫這種適合交流感情的球類,在沈清辭發出一球以後,驟然變了性質。
沈清辭每一球都精準無比,哪怕是池承允這樣慣常玩球的人也感受到了壓力。
幾輪下來,池承允發球的動作愈發謹慎,幾乎一點貴公子的氣度都維持不住了。
看著這兩人打的有來有往的吳乾都呆住了,他覺得世界簡直玄幻的要命。
他都覺得池承允應該生氣了。
這種被當狗溜的情況,從來沒出現在池承允身上。
他這好友性格惡劣又壞,喜歡把人當狗玩,又不容許自己屈居於人下。 沈清辭擺明瞭就是借著玩球教訓人,但池承允看上去不僅沒生氣,甚至還能樂在其中。
太離譜。
真是太離譜了。
吳乾抱著僥倖的心理想,大概是池承允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等會快結束了,池承允應該就會動手。
比如說強製性把人押回去,或者......
被沈清辭單方麵虐打了半個多小時以後,池承允擦去臉上的汗珠,看沈清辭的眼神都放著光。
「等會兒一起去喝一杯,我請客,你喜歡喝什麼,或者去高階私廚吃飯也行,就我們兩個,不會辱沒了你的身價。」
毫無疑問,池承允的態度已經足夠好了。
他本身就是極具少年氣的長相,一頭銀髮在陽光下泛著光,嘴角含著笑意時更是讓人無法生出戒備。
隻要不深究其惡劣性格,正常人很少會對他升起戒備心。
吳乾猜錯了一次,這一次再次下注,認為沈清辭一定會選擇同意。
雖然沈清辭看上去懶得跟他們搭話,但他剛才選擇了跟池承允打球。
這種已經預設交際的行為,往往意味著下一步關係會持續推進。
一起去喝杯酒而已,算不了什麼大事。
吳乾已經準備叫司機準備好車了,卻聽見沈清辭清冷的嗓音響起。
「不去。」
「不去?」池承允道,「為什麼?你不喜歡喝酒嗎?那你喜歡玩點什麼,我們可以一起去。」
「我懶得跟蠢貨一起玩。」
沈清辭看人時,總是習慣性地微微揚起下巴,矜貴的眼神掃過對方,總是透著無動於衷的冷漠:
「滾遠點。」
鋒利無比的一句話,隨著球桿放回原地,敲擊出沉重的悶響聲。
吳乾幾乎已經能同時感受到池承允的憤怒。
他看著對方的手指在衣服上抓住褶皺,連忙上前寬慰:
「這傢夥真是不識好歹,要不要找弄清楚他的身份?」
「不。」
吳乾一頓:「不?」
「他身上的衣服是特供於皇室的牌子,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能穿這樣的衣服,又來這種地方玩球,你覺得他會是12區的平民嗎?」
吳乾終於回過神來,細細一琢磨,也覺得確實如此:
「哎,你說的也有點道理,下區的人吃西瓜都隻能吃得起西瓜皮,哪裡有錢玩高爾夫,他技術這麼好,一看家底就殷實,要不然算了吧,他既然不願意跟咱們玩,咱們也懶得跟他交往,你不是說要喝酒嗎?今天兄弟陪你不醉不歸。」
「不喝了。」池承允道,「找經理來,周圍的幾個場子我全包了。」
吳乾驟然生出點不好的預感:「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池承允看向他,黑到滲人的眼珠子裡麵,含著點玩味的笑意:
「十二區沒什麼好玩的地方,他總會回來的。」
「你真看上他了?」
吳乾覺得匪夷所思,想到了沈清辭的身材相貌,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別玩脫了,他看上去直得要命。」
「就要直的。」
池承允語氣中平添了幾分吊兒郎當的壞勁:
「這種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