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祿有些奇怪的看了陳曦一眼。
陳曦對李承乾正色道:「啟稟殿下,我和李隊正在辦完事,準備回東宮的時候,在安善坊遇到了一群人。他們自稱是魏王府的人。為首的則是……」
說著,他將取自裴恕身上的腰牌雙手奉上:「自稱是魏王府的兵曹參軍裴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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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腰牌,李承乾摩挲了一下,臉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接下來呢,你繼續說,孤在聽。」
「這些人十分囂張,在臣等人已經亮明身份的情況下,依舊用殺傷性武器威脅臣等。後臣在一不小心之下,射殺了魏王府兵曹參軍裴恕。因為之前已經是兵戎相見的情況,所以李隊正和其他兄弟們冇能控製住,將魏王府的人全部射殺了。」
陳曦說完,深深低下了頭:「臣犯了彌天大錯,還請殿下治罪。」
李承乾聞言,沉默了一會,看向李天祿:「他說的可是實情?」
「回殿下……」李天祿直接跪在了他的麵前,「陳總管所說的……都是實情。」
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裡是在咒罵陳曦的——
怎麼跟殿下稟報,之前不是已經教過你了嗎?
讓你把一切事情都推到蘇定方和他那些手下的身上,就算殿下責怪下來,也有他們頂著。
可你現在不僅冇有這樣做,反而將責任都攬了過去?
那我還能怎麼辦,隻能順著你說了!
不然的話,那豈不是又給你添了一條「欺矇主上」的罪名?
李承乾將腰牌丟到一旁,回到座位上,手指不斷地敲著桌子,一言不發的看著陳曦。
而陳曦心裡則在打鼓——怎麼跟我設想的不太一樣呢?
按照他的預計,這個時候的李承乾應該是最叛逆的時期。
他往往不會成熟地去考慮一件事,而隻是看這件事做得是否順他的心意。
而殺了魏王府的人,折了李泰的麵子……
還有比這更順他心意的事情嗎?
自己一不小心地乾掉了魏王府的兵曹參事,這應該很順李承乾的心意呀。
他怎麼還不誇獎自己呢?
就在陳曦心裡惴惴不安的時候,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臣請殿下,速速斬殺這個膽大妄為的內侍。否則的話,殿下遲早為他所誤!」
李承乾愕然抬頭,就見多日未曾出現的張玄素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其他的東宮屬官。
「殿下,您與魏王一母同胞,本就該親近友愛。可這個膽大妄為的內侍,居然說什麼『不小心』就射殺了魏王府職官?這分明是在挑唆殿下與魏王的關係。」
張玄素慷慨激昂,在他的口中,陳曦一下子變成了奸詐小人,彷彿隻要殺了他,李承乾和李泰立馬就能恢復到以前兄友弟恭的樣子。
「敢問張講讀,那孤該怎麼做你才滿意呢?」李承乾幽幽開口了。
彷彿冇有看到他眼中的嘲諷,張玄素還以為李承乾這是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了,大喜過望。
「殿下,您應該馬上下令,將這大膽內侍斬首,然後將其頭顱送到魏王府,以示殿下之誠意。臣以為,魏王見到殿下此舉,一定會大為感動,從此以後『將相和』,就連陛下、文武百官也一定會稱讚您的。」
「說得好!」
李承乾拍著巴掌站起來,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曦:「陳總管,張講讀的話你可聽到了?」
「臣都聽到了。」
「那你有什麼可說的?」
陳曦抬起頭:「敢問殿下,臣能罵人嗎?」
李承乾一愣,隨即搖了搖頭:「不能!」
「那臣無話可說!」
李承乾聽了,忍不住噗嗤一樂,而張玄素又想起了昔日受辱的事情,氣得是臉色鐵青。
「該死的閹宦,你怎敢在殿下麵前如此失禮?」東宮千牛賀蘭楚石嗬斥道。
陳曦反唇相譏:「張講讀在殿下麵前放臭氣,你反而來指責我?」
「放肆,我說的都是聖人之言,你怎敢辱及聖人?」
「聖人難道有教你,別人打你左臉,你就要把右臉也遞過去給人打?」
陳曦滿臉不屑:「知道的,張講讀是東宮屬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魏王的心腹呢。」
「你敢汙衊我?」
陳曦偷眼看了看李承乾,見他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一副十分興奮的樣子,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我汙衊你?」陳曦索性站起身來,指著張玄素道,「你身為東宮講讀,卻開口閉口讓殿下向魏王低頭?張講讀,你可知道,殿下身為儲君,是全天下除了陛下最為尊貴之人。你讓他向魏王低頭,難道是希望魏王取殿下而代之?」
「我冇有……」
「你嘴上說的冇有,可誰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陳曦哼了一聲,「殿下是太子,也是兄長;魏王是臣下,還是弟弟。你讓殿下向臣屬低頭,兄長向弟弟低頭,這難道不是亂了三綱五常?」
陳曦說到興起,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指著張玄素的鼻子,就好像老子教訓兒子一樣。
「你這些年的聖賢書,難道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我我……」張玄素已經被氣到結巴了,「我堂堂朝廷命官,你一個閹宦膽敢對我如此無禮?」
「哼!」陳曦不屑地說道,「我也堂堂朝廷命官,你跟我說這個?」
這個時候李承乾突然說道:「張講讀,你平日裡對孤不也是常常無禮嗎?」
「殿下,臣隻不過是想要勸諫,臣……」
「誰知道是真的想要勸諫,還是為了邀名買直!」
陳曦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你你……」
張玄素指著陳曦,半天說不出話來,然後突然口噴鮮血,仰麵栽倒。
「張講讀,你不要緊吧?」
「快拿熱水來!」
「來人,來人,快傳太醫。」
殿上亂作一團。
很快,嘔血數升,麵如淡金,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掛掉的張玄素被抬走了。
李承乾心中極為痛快,可表現出來畢竟不好。
他強行壓抑著笑意,一本正經地問道:「諸公還有誰讚同張講讀的,可以站出來。隻要你們說得有道理,孤是一定會聽的。」
就在堂下群臣麵麵相覷,誰都不敢開口的時候,衛士匆匆來報。
「啟稟殿下,魏王來了,此時已經到了光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