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代工船廠
王鐵山老淚縱橫,抹著眼睛笑:“成了!真的成了!比當年火器營的傢夥事兒還好!”
沈青桐望著那支還在發燙的火槍,槍管上“景桐工坊”的印記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這粗糙的鐵管隻是個開始,有了這些懂“煙火術”的老師傅,有了源源不斷的材料,總有一天,他們能造出射程更遠、更精良的火器,讓自由港的鐵與火,在這亂世裡,劈開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窗外海風正勁,吹動著工坊的旗幟獵獵作響,像在為這新生的力量低聲喝彩。
……
一年半以後,當大胤水師的秦將軍再次巡航至此,看到的已是一座初具規模的港口:
碼頭邊停靠著十幾艘商船,有大胤的,也有周邊島嶼的,裝卸貨物的工人吆喝著號子,熱鬨非凡。工坊區擴建了三倍,鍛錘的“哐當”聲、紡織機的“哢嗒”聲日夜不息,煙囪裡冒出的白煙在藍天下劃出清晰的軌跡。街道兩旁蓋起了整齊的石屋,有酒館、雜貨鋪、甚至還有一間小小的學堂,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飄出牆外。
沈青桐站在新落成的瞭望塔上望著這一切。海風拂起她的髮絲,她手裡拿著一張新繪製的海圖,上麵用紅筆標註著未來的航線——向東,可至鷹隼國;向南,能達南洋諸島。
“沈當家,和記商行的船到了,帶來了新的鐵礦和陛下的信。”老海氣喘籲籲地跑來,臉上帶著笑。
沈青桐接過信,蕭景琰的字跡依舊沉穩:“聞你港已成,甚慰。朝廷水師將擴編,所需船用鐵器,全由你工坊供應。”
她嘴角彎起,眼底的光芒比海麵的陽光更亮。無名島不再無名,它有了新的名字——自由港。
這裡是她的工業帝國的起點,是她與蕭景琰默契的見證,更是一片向著深藍、向著未來,不斷生長的土地。
……
“我們需要大船,但不是現在自己從頭造。” 在一次由核心骨乾參加的“船舶專項會議”上,沈青桐用炭筆在粗糙的海圖旁點出幾個位置,語氣清晰而堅定。
“自由港的根基是工坊,是技術研發。我們能在山腹裡造出最好的鋼,能在石屋裡摸索火藥的奧秘,甚至已經開始構想蒸汽的力量。”她環視著在座的孫聖、老海、於長生、趙管事(受邀列席)等人,“但造船,尤其是造能遠航、能承載未來設想的大船,是一個極其龐大的係統工程。它需要專門的船塢、經驗豐富的船匠梯隊、成熟穩定的木材供應鏈,還有一係列我們短期內無法備齊的配套手藝——從帆纜索具到桐油灰縫。”
她站起身,指向窗外繁忙卻規模有限的港區:“我們的人手和資源,必須用在刀刃上。刀刃是什麼?是繼續改良火器、鑽研蒸汽機,是確保我們的‘星火’在覈心技術領域始終領先。至於將技術轉化為海上堡壘的這個‘殼’,我們需要藉助成熟的力量。有些事,不能,也不必我們大包大攬。我們需要的是——可靠的合作夥伴。”
跟了沈青桐五六年,老夥計們對於沈青桐的語言習慣已經越來越熟悉,聽著她說的那些詞兒,也能大致把意思理解個七七八八。
會議結束後,沈青桐單獨留下了和記商行的趙管事。
“趙管事,墉城那邊造船業的情況,請你詳細說說。”
趙管事早已備好說辭:“回沈東家,墉城倚靠珠水河入海口,船廠林立,主要分兩類:一是官辦的‘漕運造船局’和‘水師營造所’,專司漕船、戰船修建,匠籍管理嚴格,技術紮實,用料上乘,但……規矩多,流程繁瑣,且主要為朝廷訂單服務,對外承接有限,乾預也會很多。”
“另一類是私營船廠,大小有十幾家。最大的兩家,‘福順昌’和‘廣利源’,都曾接過官方外包的輔助船隻訂單,能造乾料充足的四百料大船,工匠多是從官局流出來或家傳的手藝人,靈活,肯接急活、新式樣,隻要銀子到位,東家您的要求就是最大的規矩。不過,用料和工藝細節上,相比官局或許會有些折扣,且私營船廠背後,往往也有些地方鄉紳或商會的影子。”
沈青桐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麵。
她未來的規劃很清晰——自由港需要自己的武裝運輸船和護衛艦隻,最終更要為裝備了蒸汽機和火器的新式戰艦做準備。這些技術,尤其是早期試驗品,必須在相對保密、可控的環境下進行,並且要能快速迭代。
與官辦船廠合作,看似一步到位,技術有保障,未來與朝廷水師對接也更順暢,但弊端同樣明顯,比如——
技術保密性差,難保圖紙工藝不被朝廷其他勢力探查。
自主權低,官方背景的工匠和管理者難以完全聽從自由港的調度,尤其在進行顛覆性創新時,效率可能受官僚程式拖累。
更重要的是,初期一些超越時代的“怪異”設計,在講究祖製成法的官局裡,很可能被質疑、拖延甚至否決。
而私營船廠,雖然絕對技術實力可能稍遜,但其靈活性、對雇主的服從性,以及相對封閉的協作環境,恰恰符合自由港現階段“小步快跑、技術驗證、積累經驗”的需求。
隻要通過嚴格的契約約束、派駐己方監造人員,比如老海、於長生、小孫師傅和懂結構的工匠,並控製核心部件——如未來的蒸汽機、火炮在自由港組裝,就能最大程度保證項目推進速度和核心技術不擴散。
“與私營船廠合作。”沈青桐做出了決定,“選那家‘福順昌’。趙管事,你去接觸。條件可以優厚,但契約要訂死:第一,用工坊提供的特定標準鋼材和圖紙;第二,允許我方人員全程監造,並依據我方要求進行修改;第三,設立嚴格的保密條款,所有參與工匠需簽訂契約,工藝不得外泄;第四,首批訂單,先造兩艘堅固耐用的三百料貨運帆船,但要預留出未來加固和改裝的空間結構。”
她看向趙管事,目光深遠:“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買船。這是我們海上力量的種子,也是未來與更大造船勢力包括官局合作時,我們自己的話語權基礎。先通過私營廠把我們的設計思路、材料標準跑通,培養起一批理解我們要求的工匠。等到我們的蒸汽機能裝船,火器能上甲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