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死的沈小強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實則內有玄機的銅符,輕輕放在她身邊的榻上:“李德全會安排絕對可靠的人,以‘送份例’的名義進來。你那些埋藏之“核心技術”,或許到了該‘活化’的時候了。具體如何做,你想好,通道,朕來打通。”
他冇有再試圖描繪遙遠的宏圖,而是給出了一個當下可執行的、具體的連接點。
沈青桐看著那枚銅符,終於露出了一個輕鬆些的笑容。
“好。” 她將銅符握入手心,感受著金屬的微涼,也感受著眼前這個男人從自責到衝動,最終沉澱為與她同步的務實所帶來的、另一種形式的溫暖與可靠。
窗外夜色正濃,但相握的掌心,已悄然點亮了彼此前路的第一盞燈。
熟悉的冷宮牆外,換上了皇後新派來的、眼神裡充滿審視與疏離的陌生宮人,將日子攪拌成一段黏稠、沉悶、令人窒息的時光。
冇有各宮源源不斷送來的“廢品”,冇有敲敲打打、縫縫補補的忙碌,也冇有晚間牆根下聽故事的竊竊私語與低笑。世界彷彿被抽走了色彩與聲音,隻剩下日複一日的監視和刻意剋扣的粗茶淡飯。
這種無所事事的“圈養”,對骨子裡刻著“奮鬥”二字的沈青桐來說,比勞作更難熬。吃飽了(儘管隻是勉強果腹)之後,充沛的精力無處安放,精神更需一個錨點。
於是,在眾多宮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她開始每天在前院中間那方狹小的空地上,旁若無人地“練功”。
冇有刀光劍影,也冇有吐納口訣。她隻是舒展四肢,做出種種在宮人看來極其怪異、甚至堪稱“不雅”的緩慢姿勢——
時而如貓伸懶腰般弓背塌腰,時而如樹木紮根般單腿站立、手臂向天,時而又將身體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頭顱竟能從膝間探出……動作緩慢而富有韻律,呼吸深沉綿長,與她平靜無波的麵容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這正是她穿越前為了緩解流水線疲勞而學的瑜伽。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更是精神不垮的基石。 她要確保這副軀殼隨時都能扛得起下一次衝鋒。
“娘娘……您、您這是在做什麼?” 一個新來的小宮女終於忍不住,戰戰兢兢地問。
沈青桐緩緩吐出一口氣,從一個下犬式動作中抬頭,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眼神卻清亮:“活動筋骨,強身健體。總躺著,人會變成廢人。”
穿越前,工友們就笑稱她是打不死的“沈小強”。如今在這深宮絕境,她更要向自己、也向那些想看她凋零的人證明——她配得上這個名號。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隻要根還在,總能找到破土而出的縫隙。
她這“怪異行徑”很快又被添油加醋地報到了皇後耳中。
“什麼?做出種種妖異姿態,神情恍惚,呼吸古怪?” 皇後陳氏撚著佛珠的手一頓,眼中閃過驚疑與厭惡,“莫不是上次燒了她的邪書,衝撞了什麼,或是……她自己心中鬼祟,中了邪?”
她先是以“關心”為名,派了太醫前去診視。太醫隔著絲帕請了脈,望聞問切一番,回稟得滿頭大汗:“回皇後孃娘,沈氏脈象平穩,中氣雖略有不足,乃飲食清淡所致,並無癔症、癲狂之象,亦無邪氣入體之征……身子骨,甚至比許多久居深宮的娘娘們還要強健些。”
“廢物!” 皇後將茶盞重重一擱。她不信。一個正常人,怎會做出那些聞所未聞的姿勢?定是邪祟無疑!
太後那邊聽聞此事,也皺起了眉頭。她雖然不喜皇後近來有些過火,但更忌諱宮廷之中出現“不乾淨”的傳言。在皇後再三“憂心忡忡”的進言下,太後默許了“謹慎處理”。
於是,一場荒誕的“驅邪”法事,在某個深夜,於冷宮外圍悄然而至。皇後不敢大張旗鼓在宮內做法,隻請了據說頗有道行的法師,在永巷儘頭設壇,搖鈴灑水,焚符唸咒,折騰了半宿。
然而,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這涉及“宮闈秘聞”和“邪祟作亂”的訊息,更是長了翅膀。
次日,便有耿直的禦史風聽聞此事,上奏彈劾,言辭激烈:“中宮為妃嬪無狀之舉,竟招方外之人於禁中行法事,此非祈福,實為招謗!若傳揚出去,豈非昭告天下,我皇城大內,龍氣不彰,邪祟可侵?徒惹民間非議,有損天家威嚴!”
這一本奏摺,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皇後臉上。她本想給沈青桐扣上“中邪”的帽子再進一步打壓,卻不料自己這步臭棋,反成了“宣揚宮闈不靖”、“損害皇家顏麵”的罪證。
太後聞訊終於動怒,將皇後召去慈寧宮,疾言厲色地訓斥:“糊塗!簡直是授人以柄!那沈氏不過是行為怪誕了些,何至於鬨到招神弄鬼的地步?你是一國之母,行事當端莊持重,如此大動乾戈,豈非讓天下人看皇室的笑話?此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提!”
太後親自出麵彈壓,皇後就算再不甘心也隻能咬牙認下,灰頭土臉地收拾殘局。
但她仍未完全死心,轉而“語重心長”地告誡各宮嬪妃:“沈氏心性已非尋常,行為詭譎,恐有癔症之嫌。為免沾染不吉,或被她狂悖之氣所擾,爾等切莫與她往來。”
“癔症”、“瘋病”、“不吉”、“狂悖”……這些詞眼通過各宮主位悄然擴散。
漸漸地,連那些被派來監視沈青桐的宮人也開始心裡發毛。
他們看著沈青桐日複一日做著那些“妖異”的動作,神情卻平靜堅定;想起法師深夜作法卻無疾而終;再聽著“瘋病會過人”、“沾了晦氣”、“不乾淨的東西”的流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於是,看守的宮人們開始各顯神通,或托關係,或裝病,想方設法求調離這“不祥之地”。冷宮的人手,竟因此悄然鬆動。
這天清晨,沈青桐剛做完一套舒緩的瑜伽,正用布巾擦汗,忽然聽見熟悉的、略顯蹣跚的腳步聲。
一回頭,隻見劉嬤嬤挎著個小包袱站在院門口,眼眶微紅,臉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娘娘,” 劉嬤嬤快步上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充滿喜悅,“老奴……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