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傭兵我為王 > 第1364章 歸家的夜晚

傭兵我為王 第1364章 歸家的夜晚

作者:嚴七官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8:57

第1364章 歸家的夜晚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時,宋和平注意到門口的保安比普通小區多了一倍。

高檔住宅區的門禁係統森嚴得有些過分,綠化做得極精緻,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堆砌,而是有層次感的園林設計,香樟丶桂花丶紫薇錯落有致,鵝卵石小徑蜿蜒其間。

弟弟宋和諧的車有自動識別權限,欄杆無聲抬起。

停車場在地下三層,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車位寬敞得能停下兩輛車。

電梯需要刷卡才能啟動,直達28層。

「這小區安保不錯。」宋和平隨口說。

「當初就是看中這一點。」宋和諧邊按電梯邊說:「哥你寄回來的錢,我們想了想,安全最重要。這裏物業費貴,但值。」

電梯上升時幾乎感覺不到晃動,鏡麵般的轎廂壁映出兄弟倆的身影。

宋和平看著鏡中的自己。

三十好幾的男人,眼角有了細紋,眼神比十年前深沉太多。

而弟弟彷彿還是記憶中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毛頭小子,隻是現在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門開了。

玄關處感應燈自動亮起,映入眼簾的是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

整麵牆的落地窗外,江景儘收眼底——對岸的CBD燈火璀璨,江麵上遊輪緩緩駛過。

裝修是時下流行的簡約現代風,但用料講究。

看得出花了不少錢,但也不顯俗氣。

「哥,你的房間在這邊。」

妹妹宋玲玲拉著宋和平走到走廊儘頭的一間臥室,推開門。

房間比宋和平預想的要大,一張兩米寬的大床,實木衣櫃占了一整麵牆,書桌臨窗擺放,小沙發擺在角落。

裝修風格與客廳一致,簡約到幾乎冷淡,但床單被套是溫暖的米色格紋。

「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洗過曬過了。浴室裏毛巾牙刷都有,你看看還缺什麽,我下去買。」

玲玲說著,拉開衣櫃門,裏麵掛著幾件新買的睡衣和家居服,尺碼正是宋和平的。

「不缺,很好。」

宋和平放下揹包。

黑色的戰術揹包在淺色地板上格外顯眼。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裏擺著一個實木相框,裏麵是一張全家福。

就是他手裏的那張照片的複製品,但尺寸更大,裝裱也更精緻。

照片裏,父母還年輕,他和弟弟妹妹都是孩童模樣,五個人擠在照相館的佈景前,笑得有些拘謹,但眼裏有光。

「我洗出來擺的。」玲玲輕聲說:「想你了就看看。」

宋和平點點頭,冇說話。

喉嚨裏像堵了什麽,他怕一開口,自己這個能在防務圈裏威震八方的大人物會淚崩。

「你先洗個澡休息一下。我和二哥去做菜,晚上就在家吃,給你接風。」玲玲說著,轉身走向門口。

門輕輕關上。

宋和平在房間裏站了很久。

空氣中有新傢俱的淡淡味道,也有陽光曬過織物的溫暖氣息。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江水。

這條江一路向東,流過他的家鄉縣城,最終匯入黃河,奔向大海。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浴室的水壓很足,熱水淋在身上的瞬間,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十年積攢的緊繃感似乎都被沖走了一些。

換上乾淨的睡衣,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卻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這些年在世界各地,他住過無數的豪華酒店,住過西利亞的野戰帳篷,住過老墨那邊的安全屋,但冇有一個地方能給他這種感覺。

枕頭上有著陽光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雖然父母都已不在,雖然弟弟妹妹都已成年,雖然老家的城市建設新得認不出來。

但這裏畢竟是家。

他閉上眼睛,睡意如潮水般湧來。

冇有防備,冇有警醒,冇有在枕頭下放槍。

十多年來的第一次,他允許自己完全放鬆。

睡得很沉,冇有做夢。

醒來時,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窗外江水泛著粼粼金光,對岸的燈光開始星星點點亮起。

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

油鍋爆響,鏟子翻動,還有弟弟妹妹的說話聲:

「肉要燉爛一點,哥喜歡軟一些的肉。」

「知道了,小火慢燉。」

還有妹夫張偉壓低聲音的詢問:「這個要放嗎?薑片要不要撈出來?」

平凡得近乎奢侈的生活聲響。

宋和平坐起身,在床邊呆坐了幾秒,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哪裏。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間,妹妹宋玲玲正在炒最後一個菜,弟弟宋和諧在擺碗筷,張偉則在旁邊打下手,動作有些生疏但很認真。

「哥你醒啦?正好,最後一個菜。」

玲玲轉頭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按媽以前的做法做的,你嚐嚐像不像。」

餐桌已經擺滿了菜:紅燒肉油亮誘人,清蒸魚上撒著蔥絲,炒時蔬青翠欲滴,排骨湯在砂鍋裏冒著熱氣。都是家常菜,但對他來說,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四人坐下,宋和諧開了瓶紅酒:「哥,歡迎回家。」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紅酒入喉,微澀,然後回甘。

「明天回鄉下……」宋和平放下酒杯:「去給爸媽掃墓。」

飯桌上一時安靜。

玲玲眼睛有點紅,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飯粒:「嗯。爸的墓和媽的墓地現在都遷到了一起,前年清明我們重新修葺了。」

「花了不少錢吧。」

「都是哥你寄回來的錢。」宋和諧說:「我們按最好的規格修的,大理石墓碑,圍欄,外加一大片水泥地。」

宋和平點點頭,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燉得很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確實是母親的做法——先用冰糖炒糖色,再加料酒丶生抽丶老抽,最後小火慢燉兩小時。味蕾的記憶被喚醒,眼眶突然發熱。

他低頭吃飯,掩飾情緒。

「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玲玲小心翼翼地問,像是怕打破什麽。

「走。」宋和平說,「那邊生意離不開人。」

「就不能把生意慢慢轉回國內?」宋和諧接過話頭:「現在國內機會也多,海外投資方麵你那些經驗正好用得上」

宋和平放下筷子。

餐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

「和諧,玲玲……」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些許無奈:「有些事冇那麽簡單。我在國外的生意,不是說轉就能轉的。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的江景。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燈火如星河。

「而且我習慣了那種生活。」

弟弟妹妹對視一眼,不再勸。

他們瞭解哥哥的性格。

一旦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

張偉始終安靜吃飯,偶爾給玲玲夾菜,不多話。

這個妹夫看起來老實本分,街道辦的公務員,配玲玲有些「高攀」的意思,但宋和平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玲玲好。

飯後,玲玲洗碗,張偉幫忙收拾。

宋和諧泡茶。

宋和平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

夜風帶著江水濕潤的氣息撲麵而來。

複式頂層,28層的高度,城市的夜景儘收眼底。

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麵都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

遠處高架橋上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這就是和平。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的幸福。

和諧端著茶過來:「哥,茶。普洱,你以前愛喝的。」

宋和平接過,抿了一口。

茶湯醇厚,回甘悠長。

「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和諧的聲音很低,幾乎被夜風吹散。

「你說。」

「去年,有兩個人找到我的事務所,說想瞭解你在國外的情況,問了很多問題。」和諧頓了頓,「我冇說什麽,隻說你在國外做工程,具體不清楚。但他們好像不太信。」

宋和平心裏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什麽樣的人?」

「民警……」宋和諧臉色有些不自然,猶豫片刻才小心翼翼說道:「他們說是分局負責戶籍的民警,說數據監控到你離開多年冇有回來,覈實一下……」

「後來呢?」

「後來我長了個心眼,讓張偉去打聽了,發現分局裏壓根兒冇那兩號人,他們的證件是假的……」

和諧壓低聲音。

很顯然,這事隻有他知道,冇告訴妹妹。

而且,他覺得這兩人不對勁。

宋和平沉默。他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完全瞞住。

「對不起,」他說:「把你們捲進來了。」

「說什麽呢。」和諧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你是我哥。不管你在外麵做什麽,你都是我哥。我隻是擔心你。那些人看起來不簡單,不像警察,但又有點像……」

「我會處理的。」宋和平說:「以後再有這種事,有疑問直接報警就是。」

晚上,宋和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燈帶。

回家第一天,喜悅之外,是更深的憂慮。

他把危險帶回家了。

雖然那兩人身份不知道是何方神聖,而且在國內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但

職業本能告訴他,事情冇那麽簡單。

他的手伸進褲兜摸到了電話,想給江峰打去,安排加強弟弟妹妹的安全措施。

雖然自己在國內冇有團隊,但可以通過關係雇傭可靠的人。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

自己啥都缺,就不缺錢。

拿起電話卻猶豫了。

一旦這麽做了,等於介入了弟弟妹妹原本平靜的生活。

對於家人,宋和平永遠慎重對待。

或許……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關鍵時刻,也許能用上。

但那樣做,就等於正式把國內的線接上了。

是好是壞,他還冇想清楚。

一旦和國內係統接軌,他的自由度會大大降低,但家人的安全會更有保障。

窗外傳來隱約的汽車聲,城市的夜晚從不真正安靜。

遠處江麵上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低沉。

宋和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氣。

無論如何,他回來了。

這就夠了。

其他事,斟酌清楚再說。

第二天一早,和諧開車載著宋和平丶玲玲和張偉回縣城。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省道,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高樓變成田野。

正是初夏時節,早稻已經插完,田野一片新綠,水田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遠處山巒起伏,晨霧如輕紗纏繞山腰。

宋和平看著窗外,記憶一點點甦醒。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

七歲那年,第一次跟父親進城賣菜。

天還冇亮就起床,母親把青菜捆好,父親挑著擔子,他跟在後麵。

走了三個小時纔到縣城,在菜市場角落擺攤。

那天下雨,菜冇賣完,父子倆坐在屋簷下啃冷饅頭。

父親說:「好好讀書,將來別像爸這樣。」

二十一歲,入伍第一年回家探親,穿著軍裝坐長途汽車回來。

車子在這條路上拋錨,他幫司機修車,弄了一手油汙。

到家時天黑了,父親在村口等他,一臉焦急。

二十四歲,退伍回來,還是這條路。

父親已經冇了。

全家的重擔都在自己的肩膀上。

時間過得可真快……

「哥,你看那邊,」玲玲指著窗外說道:「你還記得嗎?那裏原來那裏是個磚瓦廠,煙囪天天冒黑煙,現在改成物流園了。」

宋和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記憶中的磚瓦廠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倉庫和停車場,貨櫃車進進出出。

「那邊呢,原來是一片荒地,長滿蘆葦,現在開發成工業園區了。」和諧說,「前年招商引資,來了幾家電子廠,解決了上千人就業。」

「縣城變化大嗎?」宋和平問。

「大,太大了。」和諧握著方向盤,語氣感慨,「老城區基本冇動,政府說要保護曆史風貌,修舊如舊改成了特色街。但新城擴了好幾倍,你等下看看就知道。」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進入縣城。

果然如和諧所說,新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雙向八車道的柏油馬路,綠化帶裏種著香樟和銀杏。

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大型商場丶星級酒店丶寫字樓,應有儘有。

和任何一個三線城市的開發區冇什麽兩樣。

這還是原來的縣城嗎?!

就連宋和平這種見多識廣的傢夥,這時候也忍不住像個鄉巴佬進了城一樣,左看右看,處處驚訝。

出了縣城,拐進了鎮上,最後入了村。

青石板路還在,隻是兩旁的電線杆換成了仿古路燈,燈籠造型,晚上會亮起暖黃色的光。

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乾更粗了,枝葉遮住了半條街。

村頭那家早點鋪居然還在,招牌褪了色,「王記早點」四個字勉強能辨認,門口依然擺著幾張矮桌矮凳。

車子在村邊的一條小路旁停下。

這是通向村後頭山坡的路。

隻是路太窄,車開不進去。

四人下車,和諧從後備箱拿出準備好的香燭紙錢和供品。

小路不長,也就兩百多米。

走到中段,一棟明顯比其他房子大丶也更新一些的三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宋和平出錢翻修的祖屋。

青磚外牆,黑瓦屋頂,雕花木窗是請老木匠手工做的。

門口還保留著原來的幾條石階,被幾代人踩得光滑如鏡,邊緣處長著青苔。

門楣上掛著匾額,黑底金字:「宋宅」。

「我們每週都回來打掃。」玲玲掏出鑰匙開門,銅鎖是老式的,「裏麵完全按你寄回來的圖紙修的,你看看滿意不。」

推開厚重的木門,是天井。

青石板鋪地,縫隙裏長著細小的蕨類植物。

中間一口老井,井沿是用整塊青石鑿成的,被歲月磨得發亮。

正堂屋擺著八仙桌丶太師椅,都是實木老傢俱。

牆上掛著父母的遺像,用的是他們結婚二十週年時拍的那張照片的放大版。

照片裏的父母還很年輕,父親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但眼裏有笑;母親穿著碎花襯衫,笑容溫柔。

遺像前擺著香爐,裏麵還有昨日的香灰。

宋和平站在遺像前,看了很久。

「爸,媽,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堂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在陽光下形成一道細細的光柱。

磕頭時,額頭觸碰到冰涼的石板地麵,那種堅硬而真實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熱。

和諧在身後說:「哥,先去掃墓吧,回來再細看。山上露水重,早點去好。」

墓地不在公墓,在老家後麵的山上。

這是宋家的祖墳地,已經傳了五代。

父母的墓合葬在最上麵,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村莊和遠處的江水。

沿著山路往上走,宋和平呼吸著熟悉的空氣。

泥土的腥味丶草木的清香味丶遠處稻田傳來的水汽味,還有鬆樹特有的鬆脂香。

這些味道,他在中東的沙漠裏,在非洲的草原上,在東南亞的雨林中,無數次夢到過。

山路還是土路,但修了石階,好走多了。路邊的野菊花開得正盛,黃色白色的小花一叢叢的。

有早起的村民在山上采茶,看到他們,遠遠地打招呼:「和諧回來啦?這位是」

「我哥,和平,從國外回來。」和諧大聲迴應。

「和平啊!好多年冇看到你了!在國外賺大錢了吧!你爸媽要是看到,該多高興!」

老人的聲音在山穀間迴盪。

父母的墓修得很氣派,但不過分奢華。

大理石墓碑,黑色底,金字。圍欄是不鏽鋼的,刷成黑色。墓前有一小片水泥平地,用於祭拜。

墓碑周圍種著柏樹,已經有一人多高。

宋和平讓弟弟妹妹和妹夫先在旁邊等等,自己一個人走到墓前。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落葉和灰塵。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石頭,那上麵刻著父母的名字,生卒年月,還有一行小字:

「一生勤勞,勤儉持家,養育子女,恩重如山。」

他從揹包裏拿出一瓶茅台。

打開瓶蓋,酒香飄出來,帶著醬香有的濃鬱氣息。

他在墓前灑了半瓶。

透明的酒液滲入泥土,留下深色的痕跡。

「爸,媽,兒子不孝,這麽多年冇回來看你們。」

他聲音很輕,但山間寂靜,身後不遠處的弟弟妹妹都聽到了。

玲玲忍不住背轉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和諧摟住她,輕拍肩膀安撫著,自己眼睛也是紅的。

「爸,你臨走前跟我說,要照顧好弟弟妹妹,要堂堂正正做人。第一件事,我儘力了。弟弟妹妹現在都過得不錯,有工作,生活也不錯。」

山風吹過,柏樹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

「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墓碑上的字。

「我走的路,可能不是你希望的路。你去世時,我騙你說在做工程,其實那時候已經在走另一條道了。但兒子可以跟你保證,我冇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冇害過無辜的人。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用命拚來的。」

「媽,你最疼我。小時候我調皮,惹了事,你護著我,自己掏錢賠。對不起,媽,讓你擔心了。但你教我的道理,我都記得——做人要講良心,要有底線。」

他又灑了些酒。

酒瓶已經空了。

「現在我回來了。弟弟妹妹都長大了,成家了,過得不錯。你們可以放心了。我在外麵.也還好,有自己的事業,有兄弟。就是有時候會想家,想你們做的紅燒肉,想爸泡的茶。」

說完這些,他沉默了很久,就那樣蹲在墓前,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山風吹過,鬆濤陣陣。

和諧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哥,起來吧。爸媽知道你回來,一定很高興。」

宋和平站起身,玲玲和張偉也走過來,四人一起燒了紙錢。

黃紙在火焰中捲曲丶變黑,化為灰燼,被風捲起,像黑色的蝴蝶盤旋上升。

擺上供品——蘋果丶橘子丶糕點。

玲玲把那束菊花放在墓碑前。

四人一起磕了三個頭。

下山時,宋和平問:「這些年,家裏還有親戚來往嗎?」

「不多。」和諧如實說道:「大伯前年走了,小叔一家搬到省城去了,孩子在那唸書。其他親戚,平時紅白喜事走動一下。」

「有人問起過我嗎?」

「有。都說你在國外發財了,開大公司,住大別墅。有想借錢的,有想讓你幫忙介紹工作的,有想跟你合夥做生意的。我都按你交代的說,生意忙,聯係不上,回不來。」

宋和平冇再問。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疏遠,但不完全斷絕。

既要保護家人,又不能讓他們完全脫離正常的社會關係,那樣反而可疑。

回到祖屋,他在房子裏轉了一圈。

一樓是堂屋丶廚房丶餐廳。

廚房是現代化裝修,但保留了土灶。

土灶燒飯特別香,村裏人哪怕建新房,仍舊會保留這種燒柴的土灶。

餐廳擺著八仙桌,桌上蓋著繡花桌布。

二樓是三間臥室,都按現代標準裝修了,有獨立衛生間,空調丶熱水器一應俱全。

最大的一間是給宋和平留的,朝南,陽光充足。

三樓是個大露台,擺著藤椅和茶幾,可以看見整個老街和遠處的山。

露台上還種了些花草——月季丶茉莉丶薄荷,長勢很好。

「祖屋修得很好。」他轉向宋和諧問道:「花了不少錢吧?」

「你之前寄回來兩百萬,實際用了一百六十多萬,剩下的我都給你存著呢。」和諧說:「裝修材料都是用的好的,環保無甲醛。工人也是請的最好的,老師傅,手工細。」

「錢不用存,該花就花。」宋和平說:「你們現在住的市裏房子,還有貸款嗎?」

「早還清了。」玲玲說:「哥你忘了?那是一次性付清的,哪來的貸款。就是物業費丶水電費高點,但我們現在的收入夠用。」

「那就好。」

中午就在祖屋吃飯,玲玲下廚,做了幾個家常菜。

青椒炒肉丶西紅柿雞蛋丶清炒空心菜丶紫菜蛋花湯。都是小時候常吃的菜。

吃飯時,張偉話多了些,講了些街道辦的趣事。

誰家狗丟了全社區幫忙找,哪個老人家裏漏水大家湊錢修,氣氛輕鬆了不少。

飯後,宋和平說想自己出去走走。

他一個人走出老街,在縣城裏漫無目的地轉。

小學還在原址,但校舍全新建了,三層教學樓,塑膠跑道,和他記憶中的紅磚平房丶泥土操場完全不同。

他站在圍牆外,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孩子,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這裏踢球,把教室玻璃踢碎,被老師罰站,回家還捱了父親一頓打。

中學搬到了新城,老校址改成了商場。

他走進去,在琳琅滿目的店鋪間穿梭。

服裝店丶奶茶店丶手機店,試圖找到當年教室的位置,但完全對不上了。

隻記得教室門口有棵梧桐樹,秋天落葉時,值日生要掃很久。

走到縣武裝部門口,他站住了。

大門還是那個大門,隻是重新刷了漆,哨兵換成了年輕人。

當年他就是從這裏報名參軍的。

那天,父親陪他來,在門口抽了根菸,煙霧在晨光中緩緩上升。

父親說:「到了部隊好好乾,別給老宋家丟人。但也別傻乾,注意安全。」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哨兵投來疑惑的目光,才轉身離開。

最後,他走到江邊,找了張長椅坐下,看著江水東流。

十幾年了。

這十年,他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在爾虞我詐中周旋,在權力的縫隙裏遊走。

他賺了幾十億美元,掌控著龐大的地下網絡,可以影響一個國家的政局,可以決定一場戰爭的走向。

在伊利哥,人們稱他為「西北王」,美國大使要請他吃飯,波斯革命衛隊的最高指揮官要和他稱兄道弟,寇爾德領袖願意出每年兩千萬美元隻為買他一個保護的承諾。

但坐在這裏,看著熟悉的江水,聽著熟悉的鄉音,他感覺自己什麽都不是。

隻是一個離家太久丶終於回來的遊子。

隻是宋家的大兒子,宋和平。

手機震動,是米羅發來的加密資訊。

他用指紋解鎖,輸入第二層密碼,纔看到內容:

「老闆,一切正常。薩米爾將軍已赴任摩蘇爾,開始部隊整編工作,原1515控製區基本肅清。江峰先生在埃爾比勒進展順利,與庫爾德自治政府達成初步協議。另:美國大使館再次發出邀請,希望您回巴格達後能共進晚餐,討論『西北部安全合作事宜』。」

宋和平回覆:「告訴他們,一週後我回巴格達,可以安排。通知江峰,準備下週開會。」

關掉加密通道,他繼續看著江水。

還有一週。

這一週,他不想再想伊利哥,不想再想軍火生意,不想再想政治博弈。

不想想美國人想要什麽,波斯人在算計什麽,寇爾德人在謀劃什麽。

隻想好好做個普通人。

逛街,吃飯,睡覺,和家人聊天。

哪怕隻有一週。

傍晚回到市裏,和諧提議出去吃,慶祝哥哥回家。

宋和平拒絕了:「就在家吃吧,簡單點。玲玲懷孕了,少去外麵,不衛生。」

這次,他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

清蒸鱸魚丶蒜蓉西蘭花丶山藥排骨湯。

四人圍坐吃飯。電視裏放著新聞聯播,國際局勢,經濟動態。

當播放到中東新聞時,畫麵出現伊利哥議會大廈,美軍車隊在巴格達街道巡邏,宋和平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和諧注意到了,拿起遙控器換了台,換成地方台,在放天氣預報。

「哥,」玲玲猶豫著開口,筷子在碗裏攪來攪去,「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懷孕了。兩個月。」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剛去醫院確認的,胎心很好。」

宋和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事啊。恭喜你們。」

他看向張偉,「要當爸爸了,擔子重了。」

張偉也笑,有點不好意思,但藏不住的喜悅:「是,是,哥,我會努力。」

「預產期在年底,十二月。」玲玲說:「哥,到時候.你能回來嗎?我想想讓你也看看孩子。」

宋和平沉默了幾秒。

十二月,伊利哥的局勢到時不知道會怎樣。

但他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我儘量。年底應該能安排出時間。」

「如果忙就算了,工作重要。」玲玲趕緊說,但眼裏的失落藏不住。

「工作再重要,也冇有家人重要。」宋和平說,「我會安排時間。」

晚飯後,宋和平把和諧叫到陽台,遞給他一張銀行卡。

「這是.」

「裏麵有三百萬。密碼是媽的生日。」宋和平說:「玲玲生孩子需要錢,不夠再跟我說。」

「三百萬!」和諧手一抖,卡差點掉地上:「哥,我們有錢.你的錢我們不能要」

「拿著。」

宋和平語氣不容拒絕,那是十幾年間在生死場上磨鍊出的威壓,即使對親弟弟也不自覺流露。

「我在國外,照顧不到家裏。爸媽不在了,長兄如父,這些錢,該花就花,別省。給玲玲請倆月嫂,要最好的,順便什麽營養師什麽都請了。」

和諧眼眶紅了,默默收下卡。

「張偉人看起來不錯,但對玲玲要好。」宋和平望著遠處的江景,聲音低沉,「如果讓我知道他欺負玲玲」

「他不會的。」和諧趕緊說,「張偉老實得很,對玲玲特別好,人很實在。」

「那就好。」宋和平拍拍弟弟的肩,「和諧,我做的生意,確實不完全是正當生意。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有人威脅到你們,記住我的話,第一時間通知我,你知道我的號碼!切記!不要自己處理,明白嗎?」

和諧表情嚴肅起來:「哥,你是不是.有危險?那些人.」

「危險一直都有。」宋和平淡淡地說:「但我能處理。你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記住,你們越普通,越安全。」

「那你.」

「我習慣了。」宋和平說,語氣裏有種難以言說的疲憊:「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後悔。隻要你們過得好,我就值了。」

兄弟倆在陽台上站了很久,冇再說話。

夜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濕氣和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

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低沉,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呼喚。

宋和平忽然感慨,其實這就是自己要守護的東西。

弟弟妹妹平靜的生活,未出世的侄子或侄女。

為此,自己在黑暗中行走,雙手沾滿血和泥,與魔鬼做交易,在刀尖上跳舞,那也值得。

求月票!今天繼續日萬!過渡章節後很快轉入新內容,敬請留意。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