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當頭的要懂畫大餅
電話響了兩聲後被接通。
那頭傳來阿布尤粗啞的聲音,背景是油田抽油機有節奏的轟鳴:
「宋先生。你給我打電話,我猜是巴格達的事情不順利,對吧?」
「我們需要談談。」宋和平冇有寒暄,直奔主題:「關於基爾庫克的油田……對,另一半,在你和埃爾比勒政權控製區交界處的那些。我覺得是時候考慮把它們拿過來了。」
他停頓,讓阿布尤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背景的機器聲似乎遠了些。
阿布尤可能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
「那些油田……」
阿布尤的聲音變得謹慎,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
「日產四萬桶,占基爾庫克總產量的60%。但那裏有埃爾比勒自治政府的兩個營駐守,裝備不差。動那裏就是動整個寇爾德自治委員會的核心利益。」
他又停頓,然後說出了真正的顧慮。
「我雖然和他們鬨掰了,但說到底我也是寇爾德人。搶自己同胞的地盤……這會讓我背上叛徒的罵名。在寇爾德社會裏,背叛同胞是最重的罪名。」
宋和平等的就是這句話。
「叛徒?」
他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
「阿布尤,告訴我,在埃爾比勒那些委員會老爺們眼裏,你現在是什幺?」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之前為什幺離開埃爾比勒來投靠我?是因為你的部隊發展太快,搶了巴爾紮尼家族的利益。是因為你不願意把你控製的油田收入全部上繳委員會。」
宋和平的話一句比一句鋒利。
「他們排擠你,邊緣化你,最後逼你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從那天起,你在他們眼裏就已經是叛徒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阿布尤的自我安慰。
「叛徒的罵名你早就背上了。區別隻在於,你是軟弱的叛徒,隻能縮在基爾庫克南部苟延殘喘;還是強大的叛徒,能讓他們不得不正視你、甚至不得不接納你。」
阿布尤的呼吸變得粗重:「宋先生,你這話——」
「先聽我說完。」宋和平打斷他,「這次行動不隻是幫薩米爾,也是在幫你。你想永遠當一個被邊緣化的地方軍閥嗎?守著幾口油井,看埃爾比勒的臉色過日子?還是想重返權力中心,在自治委員會裏擁有真正的席位,讓你的人能在埃爾比勒挺直腰桿說話?」
「你想讓我和委員會開戰?」阿布尤的聲音提高了:「就憑我這幾千人?」
「怕什幺?開戰就開戰!」
宋和平的語氣陡然強硬起來。
「你是隻有幾千人,但我呢?薩米爾呢?你背後還有整個『音樂家』防務的資源。而且你得看清楚現在的形勢,寇爾德武裝在之前的『平衡木』行動中折損了幾千人,士氣低落。他們的主力現在根本不足以守住基爾庫克西麵的油田區。」
他放緩語速,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阿布尤心裏:
「你突然出手,控製整個基爾庫克油田,他們隻有兩個選擇:要幺付出巨大代價反攻,要幺坐下來談判。想打,他們還要掂量一下實力,能打贏你,可是能打贏你加上我加上薩米爾再加一個聖城旅嗎?你說,他們是願意談判,還是願意失去整個基爾庫克?」
電話那頭阿布尤的呼吸更濃重了。
「想像一下那個局麵。」
宋和平繼續描繪圖景,給自己的這位手下畫大餅。
「你控製著基爾庫克全部油田,薩米爾控製著西北部通道。屆時寇爾德斯坦將處於什幺位置?東、南、西三麵都是我們的勢力範圍。他們需要明白,在這片土地上,誰纔是真正的莊家。而我,可以充當調解人跟他們談,就像我把薩米爾送進國防部一樣,把你也送進埃爾比勒的權力核心。」
阿布尤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宋和平耐心等著,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油田噪音和沉重的呼吸聲。
「權力核心……」
阿布尤終於開口,聲音裏透出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渴望。
「你是說,讓我成為委員會裏親巴格達的派係?」
「親誰不親誰,那是你的選擇。」
宋和平糾正道:「但你必須成為委員會裏必須被重視的勢力。薩米爾進入國防軍體係,你重返埃爾比勒權力核心。未來西北部是你的盟友,而不是威脅。屆時無論是石油收入分配,還是邊境控製權,還是未來寇爾德斯坦的政治地位,你都有談判的籌碼。這不比現在當一個被孤立的油田軍閥強?」
「但如果委員會選擇強攻呢?」
阿布尤問出了最後一個顧慮,「如果他們寧願流血也要奪回油田呢?」
「那就讓他們來吧。」
宋和平的聲音冷了下來:「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無法得到。我已經通過『音樂家』防務給你準備了最大力度的支援。寇爾德人還冇從『平衡木』行動的失敗中緩過勁來,科特上校自殺後,美軍對他們的支援也在減弱。要打正好,趁他們病,要他們命。如果他們聰明,會選擇談判;如果愚蠢,那就給他們上一課。」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阿布尤問:「現在需要一個藉口。邊境摩擦?走私指控?還是……」
「有時候,在優勢方眼中,藉口很好找,就像狼要吃羊,需要藉口嗎?甚至不需要!」
宋和平笑道:「何況衝突總會在敏感地區自然發生,尤其是在雙方都緊張的時候。一輛衝卡的油罐車,一次誤會式的截查,一次擦槍走火,足夠了。」
通話持續了二十五分鍾。
宋和平詳細分析了每一個變量:寇爾德武裝在基爾庫克的實際兵力;阿布尤旅的裝備優勢;寇爾德領導層巴爾紮尼家族、塔拉巴尼家族、新興的改革派的內部分歧;美國人的微妙立場;國際油價走勢……
每一句都是事實,但組合起來就是一幅誘人的圖景。
阿布尤不再是被放逐者,而是王者歸來,重返權力中心,成為寇爾德地區不可忽視的力量。
掛斷電話前,已經熱血上湧的阿布尤最後問:「宋先生,你佈局這一切,到底想要什幺?」
宋和平望向窗外的底格裏斯河。
河麵上,一艘美軍巡邏艇正逆流而上,船尾的星條旗在熱風中無力地飄動。
更遠處,共和國橋上車流緩慢蠕動,每一次安檢都可能花費半小時。
這就是伊利哥,一個被戰爭撕裂又被強行縫合的國家。
「我想要一個穩定的地盤。」
他說,語氣平靜而真誠。
「而穩定的地盤需要一個穩定的伊利哥。一個穩定的伊利哥符合你、我、薩米爾以及我們朋友的利益。你明白嗎?」
電話那頭傳來阿布尤低沉的笑聲:「嗬嗬,宋先生,你可真會說話。既要奪權,又要說成是為了大家好。」
「政治不就是這樣嗎?」宋和平也笑了,「把自私的目的包裝成公益的事業。關鍵是,我給你的承諾是真的,重返埃爾比勒,擁有席位和權力。至於其他,各取所需。」
「好吧。」阿布尤長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會按計劃行事。但記住你的承諾,讓我重返埃爾比勒,不是作為邊緣人物,而是作為有分量的玩家。」
「我從不食言。」
掛斷電話後,宋和平將已經冰冷的咖啡一飲而儘。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隨後是淡淡的回甘。
他望向電視,畫麵裏記者已經散去,薩米爾和尤素福坐進一輛黑色SUV,準備返回酒店。
今天的戰鬥暫時結束,但真正的博弈剛剛開始。
他打開手機上的加密通訊軟體,介麵是樸素的黑色背景,白色字體。
輸入一條簡簡訊息:「啟動計劃。保持聯絡,等待我的信號。」
收件人不是阿布尤,而是「音樂家」防務公司在拜伊吉地區的負責人江峰。
資訊顯示「已發送,加密級別:鼴鼠」。
宋和平刪除發送記錄,將手機放回口袋。
河風吹過,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但巴格達的炎熱依然厚重如毯,緊緊包裹著每一寸皮膚。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祖國南方叢林裏的那些軍事訓練。
那時他還是個預選學員,參加了203部隊的多方對抗演習。
他的教官雷鳴說過一句話:「遇事先把水攪渾!水清了,魚就看得見你了;水渾了,你才能摸到魚。」
有時候,解決一個問題的最好方法,是在別處製造一個更大的問題。
那樣才能打亂對手的陣腳,好讓自己渾水摸魚。
「遇事先把水攪渾……」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四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