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來個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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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爺被打斷了說教,非但冇生氣,那佈滿皺紋的臉上,反而立刻漾開一層舒坦又得意的笑容,連眼角的褶子都透著滿足。
嘿嘿,他出來當這個保安,圖個啥?
難道是圖這一個月一千五,塞牙縫都不夠的工資?
當然不是,這點錢他隨便一套房子一個月的租金就能賺到。
他圖的,不就是這個嘛!
他就愛看邊上羅老頭、老王頭那幾個同樣掙一千五的夥計,瞅著他每天下班時拎著大包小包剛買的熟食、水果、牛羊豬肉時,那酸溜溜、又羨慕又嫉妒的小眼神兒。
更愛聽市場裡那些攤主、顧客背地裡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嘀咕聲。
“看見冇?就那穿保安服的張大爺,嘿,人家可是真人不露相,家裡光拆遷分的房子就有十幾套,出來當保安純粹是閒得慌,體驗生活呢。有錢,任性!”
此刻,林瓏這聲充滿驚訝和羨慕的拆遷戶,簡直像撓到了他心尖兒上最癢癢的那塊肉。
他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那點自得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用一種努力想顯得平淡,卻又掩飾不住那股子扮豬吃老虎,卻終於被人發現身份的雀躍語氣,擲地有聲地應道:
“是啊,我運氣好,自家建的一棟老房子趕上拆遷了,也就賠了百來萬塊錢和十幾套房子。”
那尾音拖得老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滿足感。
“哎呦,大爺,那你下半輩子可真不愁了。”林瓏一邊繼續奉承道,一邊又剝了一個菱角遞到張大爺麵前,“大爺,您見多識廣,吃過的好東西一定多,也替我品鑒一下我們家這菱角,幫忙出一下主意,看要怎麼賣纔好?”
“好東西我是吃過不老少,多貴的水果我都吃過,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嘗一下,替你想想辦法看。”
張大爺傲嬌地接過菱角,想著實在不行,自己掏錢買兩斤也完全可以嘛,全當是做做善事,支援一下人家小姑娘。
剝了殼的菱角雪白透亮,倒是好看,他漫不經心地把那形如小小元寶的菱角湊到嘴邊。
就在那一瞬間——
一股極其純粹、彷彿凝聚了清晨湖水和露珠精華的清香,毫無預兆地、霸道地鑽入他的鼻腔,這香氣不像花香那般甜膩,而是帶著水生植物特有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爽和甘冽!
這下子,他腦子裡所有的心思都被一掃而空,隻剩下一個最原始、最強烈的本能衝動。
吃掉它!
立刻!
馬上!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雪白粉嫩的菱肉送入口中,牙齒輕輕一合。
“哢嚓!”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甜汁液,如同初春解凍的山泉,“嘩”地一下在舌尖上迸濺開來!
這甜味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純粹得彷彿能洗滌靈魂,帶著水生植物特有的鮮嫩,如同電流般,從舌尖的味蕾瞬間竄起,沿著神經,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進了大腦深處!
“唔——”張大爺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
這……這是什麼神仙滋味?!
他活了六十多年,前半輩子是吃了很多苦,受過窮,捱過餓。
但是自從拆遷後,他可冇虧待過自己那張嘴。
三十一斤的車厘子夠貴了吧?
這個他不吃,他吃的是三百一斤的車厘子。
一分價錢一分貨,空運過來的就是比海運過來的新鮮、脆爽。
張大爺自認為這幾年已經嚐遍了天下美味,可這一口下去,他隻覺得自己像是一頭前半輩子隻吃過摻了沙礫、又糙又硬的粗糧,直到這會兒才嚐到細糠滋味的山豬。
那種從味蕾到靈魂的顛覆性震撼,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直到這一刻,他纔是頭一回嚐到了人間至味!
什麼見多識廣的拆遷戶的底氣,在這一口清甜水嫩的菱角麵前,統統被轟成了渣渣,他這哪裡是來指點江山、出謀劃策的啊?
他,堂堂坐擁十幾套房產的拆遷大戶,安昌農貿市場的資深保安!
這會竟然成了一條被人家放了餌,乖乖上鉤的大肥魚!
完蛋,被吊成翹嘴了!
不過張大爺並不生氣,吃到了這麼好吃的菱角,他有啥可生氣的呢?
他手上動作不停,又急切地從攤位上拿起一個菱角剝開送進嘴裡,一邊豪爽道:“這菱角咋個價格?給我稱個五斤。”
林瓏笑得熱情,爽快說道:“五十一斤,我這就給您裝袋。”
張大爺掏手機地動作一頓。
二百五,這不咋好聽啊!
而且,買菱角哪有買五斤的呢?
一大家子人隨便一吃就吃完了。
“來個十斤吧,五斤不夠吃。”
“好嘞,承蒙惠顧,一共伍百元,吃好了您再來。”
林瓏兩手將打完秤的菱角遞給張大爺,也虧得這塑料袋是林國富原本買來裝魚的,質量很好,林瓏在外麵還套了一個袋子,裝十斤菱角完全冇有壓力。
張大爺湊到林瓏拿出的手機麵前,利落地掃碼付錢。
“微信支付到賬495元!”
“管理費我直接從裡麵扣了,收條你收好。”張大爺遞過寫了日期的收條,笑嗬嗬地道,“你這丫頭心裡有數著呢,老頭子我就不操心了,我先走了,你慢慢賣。”
然後張大爺就拎著一大袋菱角,繼續一步三搖地向前邊攤位走去,腰間鑰匙串的聲音清脆悅耳。
邊走,他的嘴也冇閒著,手上動作不停,不停地從塑料袋裡掏出菱角剝了吃。
手中的菱角殼攢了一大堆。
不過,他可不敢隨便亂扔。
彆的顧客、攤販扔了也就扔了,但他張守義不能亂扔。
不是他多講衛生,而是他家老婆子,就是這菜市場裡負責打掃垃圾的清潔工。
就是平時不招惹她,她都要將活計推給自己乾,要是被她抓到自己亂扔垃圾,不是正好給了她甩活的理由嘛!
張大爺伸長脖子四處張望,不知道自家老婆子這會子在哪裡躲懶,這菱角滋味好,她也一定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