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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空蕩蕩的，頂燈依然亮著柔和的光，兩側的金屬牆壁反射著他單薄的身影。
顏青檸扶著牆壁，慢慢往前走。
他的腿很軟，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腰很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酸軟感，讓他幾乎直不起身，但他咬著牙，繼續往前。
他記得宮殿的佈局。
這段時間，撒迪安曾帶他參觀過一些區域，雖然當時隻是走馬觀花，但大緻方向還記得。他要去臨時飛艇停放處，那裡停放著一些供緊急使用的交通工具。
……
臨時飛艇停放處位於宮殿的側麵，是一個半開放式的空間。
巨大的透明穹頂下，停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飛艇，像安靜棲息的金屬鳥，空氣裡有種淡淡的機油味，混著金屬特有的冷冽氣息。
顏青檸躲在角落的陰影裡，觀察著。
這裡也有守衛，但比平時少了很多，隻剩下兩個蟲族站在入口處，背對著內部，正專註地看著外麵，遠處天空有光芒閃爍，像是能量武器的軌跡。
他小心地挪動身體，從一個支撐柱後麵移到另一個後麵，動作慢得像慢放的鏡頭。
終於，他靠近了一艘正要起飛的飛艇。
那艘飛艇不大，艙門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下，駕駛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背對著艙門。
顏青檸看準時機，用盡最後的力氣沖了過去。他的腳步踉蹌，差點在舷梯上摔倒。
但奇蹟般地，他成功鑽進了艙內，躲進後排的座位下方，那裡有個不大的空間，剛好能容下他蜷縮的身體。
飛艇輕輕震動，引擎啟動時發出低沉的嗡鳴，艙門關閉，舷梯收起，顏青檸屏住呼吸，聽著駕駛員操作的聲音……
飛艇朝著星際轉換空間站的方向駛去。那是蟲族領地裡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連線著多條星際航線，到了那裡，他可以轉乘其他飛船，去任何地方，任何遠離這裡的地方。
至於具體去哪裡，顏青檸並沒有想好。其實去哪裡都一樣，重要的是離開這裡，離開那兩個……
……車站裡全是蟲族。
顏青檸慌亂地低下頭，讓過長的劉海遮住眼睛。他不敢看周圍，隻是盯著自己的腳尖。
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的地麵是淺灰色的合成材料，打磨得很光滑，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蟲族本身不是健談的種族。
整個車站都靜得可怕，像深夜的圖書館，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機械運轉聲。
一排排等候座椅上坐著的蟲族，無論男女，都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像商店櫥窗裡的模特，完美但僵硬。
顏青檸小心翼翼地按著指示標牌走。那些標牌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柔和的藍光。
上麵是蟲族文字和箭頭，需要找到購票的前台，買一張票，去最遠的、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
他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拐過一個又一個轉角，車站很大，像個巨大的迷宮，天花闆高得看不見頂。
隻有無數點狀光源像星空般散佈。空氣裡始終有那種冷風，吹得他麵板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好不容易，他看到了購票前台的標誌，一個發光的環形圖案，下麵是幾排服務視窗。
顏青檸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過去，像在沙漠裡看到水源的人。
他排在一個隊伍後麵，前麵還有幾個人。他低著頭，數著地麵瓷磚的縫隙，一遍又一遍，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終於輪到他了，他擡起頭，看向服務視窗。
然後，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麵前的，不是剛纔看到的蟲族服務員。
是利厄斯和撒迪安。
利厄斯坐在正中的位置，紅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像早就預料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撒迪安站在旁邊，靠著櫃檯，雙手抱胸，金色的眼睛裡閃著戲謔的光。
“怎麼樣，出來遛彎遛夠了嗎？”
撒迪安笑著說，聲音輕鬆愉快，但眼底沒有絲毫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暗沉。
顏青檸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轉身想跑。
然而利厄斯已經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優雅，但顏青檸還沒跑出兩步，就被一隻手臂從身後撈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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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臂像鐵箍，牢牢鎖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提起，像提起一個輕飄飄的玩偶。
下一秒，顏青檸被推到了前台的檯麵上。金屬檯麵冰涼，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刺骨的冷意。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手腳並用，但利厄斯一隻手就按住了他的背，讓他動彈不得。
然後，利厄斯解開了自己的披風。
因為前些日子的經歷，他很清楚這個舉動的含義。
他的臉瞬間失去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惶恐不安地四處張望，發現周圍都是匆匆過往的蟲族，他們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繼續走自己的路。
他嚇得眼淚直流，像斷了線的珠子，滾燙地滑過臉頰。“不要……不要在這裡……”
撒迪安看著眼前的場景，低低笑了出來。
其實，從顏青檸悄悄溜出房間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跟在暗處。
這一路上，他們無聲無息地在他身上疊加了數不清的防護咒，徹底遮蔽了他的存在，除卻他們二人，其他所有人，包括此刻周遭的一切，都看不見他、感知不到他。
就在剛才，在前台駐足時，已經將這個守護結界擴大到十米的整個空間。
此刻，沒有任何外人能夠靠近，更無人能窺見這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而小檸乖乖對此一無所知。
他看著哥哥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心下便已瞭然，這位兄長顯然不打算向乖乖透露分毫。
果然，在“惡劣”這點上，他的哥哥比他自己，還要更勝一籌。
……
顏青檸把頭猛地埋進自己的手臂裡，隻有這樣他才覺得可以自欺欺人一點。
他總是感覺有許多人的目光好像在緊緊盯著這邊，這份羞恥讓他羞愧至極。他甚至開始反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手腳胡亂地踢打，像困獸最後的掙紮。
然而，什麼掙紮反抗？反抗起來沒有絲毫威懾力，除了讓自己更累，沒有任何作用。
他甚至聽見眼前兩人的低笑，像輕柔的風聲，刮過耳畔。
“真可愛。”撒迪安說。
顏青檸的身材相比他們來說太嬌小了。
利厄斯隻是稍微往上按了按，他的腳尖就碰不到地，懸在半空中。
這就註定他隻能祈求他們的憐憫。
真可憐，撒迪安想，但是一會兒……他會更可憐。
……
顏青檸無助地掛在撒迪安身上。
他的手臂軟軟地垂著，像沒有骨頭的布偶，隻能依靠對方纔不至於滑落，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睛乾澀刺痛，視線模糊成一片。
身後，利厄斯抓住顏青檸的一隻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衣襟上。他的動作很溫柔，語氣也很溫和，“抓這裡，會好受一點。”
顏青檸淚眼朦朧地看過去，哭得話也說不出完整句子。
身體被打過的地方有種烙過的痛，不是尖銳的疼，而是深層的、持續不斷的刺痛，伴隨著燙熱感，像被熱水反覆燙傷，火辣辣的。
到了後期，顏青檸已經顧不得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羞恥了。
不是因為他接受了，而是因為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甚至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腦像一團漿糊，思緒斷斷續續，隻能捕捉到零碎的片段。
他應該感到絕望的，可是絕望也需要力氣。
需要去感受，去思考，去痛苦。
而他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過往的人影、冰冷的金屬檯麵、那兩個掌控著他一切的人……
全都融化成一片混沌的背景色。
他隻想再好好睡一會兒，哪怕隻有幾分鐘，哪怕隻是閉上眼睛，暫時忘記這一切。
黑暗溫柔地漫了上來，帶走了最後一點光，也帶走了所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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