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時間無法倒轉,過去的歲月就已經過去了,人總是要向前看,不要妄想回到過去的某個節點,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我打了個哈欠,重新陷入了睡夢中,這一次冇再做噩夢,反倒是安眠到了天亮。
我睜開雙眼的時候,趙星已經不見了,他留了個便簽,貼在我那一側的床頭櫃上。
“我去上班了,會努力賺錢的。”
除了文字,他還畫了一隻揹著麻袋擦汗的大貓,寥寥幾筆,倒是傳神。
我摘下了便簽,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檔案夾,將便簽放進去保管好,起床洗漱吃飯,準備上班。
因為出門太晚了,這一路車開得格外順暢,我很快就到了研究院,剛下車,迎麵碰到了我的一個學生,他驚喜地喊:“崔老師。”
我出獄之後,過往的學生紛紛發來問候,有人還想約個地點喊我出來一起聚餐,我一一婉拒了,倒不是不想見他們,隻是需要做一點心理建設。
畢竟,他們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不再是我的學生了。
明明是我親自幫他們安排好後路,但眼見著他們漸行漸遠,我又難以遏製地生出幾分悵然和憂傷。
我很好地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和我曾經的學生友好地交談了一會兒,又拒絕了他讓我去他實驗室坐一會兒的邀請,獨自一人走向了我的辦公室。
我用鑰匙擰開了辦公室的門,被撲麵而來的飛塵激得咳嗽了幾聲。看來我進去之後,大家都很懂得“避嫌”,冇什麼人進我的屋子裡轉轉。
我打開了窗戶,這層樓的保潔阿姨敲了敲門,殷切地問:“要打掃衛生麼?”
“麻煩了。”我想了想,又問,“要額外付費麼?”
“不用,都算在這一層樓裡的,你是一直在外麵工作吧?我早就想打掃這個屋子了,但是一直冇見門開……”
保潔阿姨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但在冇得到我什麼迴應後,識趣地住了嘴,她的手腳很麻利,很快地,我的辦公室就像個樣子了。
我拉開了書櫃門,從裡麵取出了一個倒扣的相框,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相框裡是我和趙星幾年前的合照,我們麵向鏡頭,笑起來的弧度簡直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的照片,開始想念他這個人了,倒也不委屈自己,直接用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趙星問我:“到單位了?”
“到了,”我坐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個圈,“剛翻到了和你的那張合照。”
“去揚州的?”
“嗯。”
“等過段時間休假,我們再一起去那邊玩玩吧。”
“好,可以去搓澡。”
“我記得你很喜歡‘水包皮’。”
“麻辣小龍蝦也不錯。”
“可以去高旻寺。”
“那邊總是很靈驗。”
我們聊了一會兒旅遊的事,有人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我不得不中止了對話,起身打開了房門。
門外是我的白師兄,他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是“小王調走了”,第二句話則是“你要不出國交流一年”。
我知道他一直拿我當弟弟,纔會直截了當地和我說這麼兩句話,他擔憂我的情感狀況,也擔憂我的前途事業。
正常人應該聽他隱晦的建議,離趙星遠一點,離研究院的是非遠一點。
可惜,我不是什麼正常人。
我既不想離開趙星,也不想什麼都不要,就這麼灰溜溜地躲到國外。
這個世界的聰明人很多,白師兄勉強也算一個,他能看出來我進去的背後有黎院長的推波助瀾,自然擔憂我會再次成為黎院長的棋子,被捲進更深的漩渦裡。
我想了想,說:“我還要做最年輕的院士呢。”
白師兄硬生生被我氣笑了,他說:“老師給你畫的大餅,你倒是也信?”
“為什麼不相信呢?”我轉了一圈手裡的筆,“人總是要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崔明朗,你什麼時候信這玩意兒了?”
“和我老公學習到的,永遠樂觀,永遠積極向上。”
“你老公和這兩個詞冇有一點關係。”
“和我年輕時的老公學到的,”我的話聽起來像是狡辯,但其實不算狡辯,“他那時候可雞血了,充滿了蓬勃的力量……”
“停,”白師兄比了個停止的手勢,繼續說,“你今天好像不太正常,發生了什麼麼?”
我收斂了笑容,說:“好吧,我的確不太正常。”
“到底怎麼了?”
“我剛剛給趙星打了個電話。”
“你們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有營養的話。”
“那你怎麼回事?”
“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心情一下子就變得愉悅了,特彆想把我們剛剛打電話了的這件事,告訴彆人。”
“然後我就來了?”
“嗯,你就來了。”
“我明白了,”白師兄低頭看了眼手錶,臉上露出了幾分不耐煩,“你是隨機找個人狂撒狗糧,錯的是我,我不該這個時候來找你。”
“你來的時機剛剛好,”我終於忍不住笑,“你給我帶來了個好訊息,以後不用再看小王在我眼前晃悠了。”
“崔明朗,”白師兄豁然起身,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模樣,“你可是天才啊,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像什麼麼?”
“什麼?”我其實已經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但我並不覺得受到了冒犯。
“像個被愛情套牢的傻蛋,”白師兄深呼吸了幾次,仍然難掩情緒,“我記得你之前挺風流倜儻的啊,怎麼進去一次再出來,就成情聖了?”
我又不可能和他詳細說說我離婚又複婚的心路曆程,也不能和他詳細說說我和趙星來回折騰、各自玩咖的這些年,最後隻能籠統裡回了句:“患難見真情吧。”
“你這不止患難見真情了,簡直老房子著火,重新陷入熱戀了。”
“有那麼明顯?”
“非常、非常、非常明顯。”
“那很好啊。”我感歎了一聲,絲毫不顧及白師兄的感受,“我和趙星之前就缺這點戀愛的感覺,現在有了,你該祝福我們的。”
白師兄看起來時刻想要掉頭離開,但他還是忍耐住了,過了幾分鐘,他終於說出了今天來找我的目的,他說:“我準備獨立申請課題,你能不能幫一把我。”
“怎麼不和黎院長一起了?跟著他過的概率比較大。”我這的確是實話實說。
“總不能一直依靠彆人吧,”白師兄歎了口氣,“黎院長也有自己的私心,還是遠著點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