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另一座陌生的城市活了下來。
那位好心的護士長,為我聯絡了一位心理醫生。
在那位溫柔的醫生阿姨的幫助下,我用了整整兩年,才從那片黑暗的泥沼裡,掙紮著爬出來。
我的右眼旁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疤痕,但我拒絕做修複手術。
我給自己取了一個新的名字,安寧。
我希望我的餘生,安寧順遂。
我拚了命地學習,考上了最好的醫學院,主攻心理創傷方向。
我把自己所有的經曆,都當成了病例,深埋心底,反覆剖析。
幾年後,我成了業內小有名氣的創傷療愈師。
專門幫助那些,和我一樣,曾被深淵凝視過的人。
而我與李明遠的重逢,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的老師找到我,遞給我一份病例。
“安寧,這個病人情況很特殊,長期被噩夢和愧疚折磨,導致重度抑鬱,身體也垮了。很多醫生都束手無策,我想,或許你可以試試。”
我接過病例,在患者姓名那一欄,看到了一個熟悉到刺骨的名字。
李明遠。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老師見我臉色不對,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冇什麼,老師。這個病人,我接了。”
谘詢室裡,我見到了他。
不過幾年未見,他卻像是蒼老了二十歲,頭髮花白,身形憔悴,眼裡的光早已熄滅,隻剩下無儘的死寂和痛苦。
我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氣質沉靜而冷漠。
他冇有認出我。
隻是在我專業的引導下,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他的故事。
他講起那個被他厭棄了的兒子。
講起自己當年的愚蠢和殘忍。
“我毀了他……我親手毀了我自己的兒子……”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眼睛上的傷,最後有冇有治好……”
他趴在桌上,痛哭失聲,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掀起驚濤駭浪。
可我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
“沈先生,過去無法改變,我們能做的,是學會如何與痛苦共存。”
幾次谘詢下來,他對我的依賴越來越深。
他開始覺得我露在外麵的眼睛,和我說話的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
他開始試探。
“安醫生,你喜歡吃甜食嗎?我兒子……他小時候最喜歡吃桂花糕。”
“安醫生,你的家鄉是哪裡?我兒子,他……”
我始終冷靜地應對,用最專業的術語,將話題拉回治療本身,不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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