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樂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李軒。後者蜷著腿坐在床尾,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和李軒麵麵相覷了幾秒,張佳樂眼睛一閉,又淡定地躺了下去。誰知這一躺,背上卻傳來非常明顯的阻力。
還冇有徹底清醒過來的張佳樂,在這極具推背感的力量下維持了數秒的上身四十五度傾斜,才滿臉困惑地坐起來,將頭扭向了力量來源的右後方。
在看到那張前不久還在異國他鄉見到的臉時,張佳樂徹底清醒了。
“你怎麼在我床上?”張佳樂揮著手,喝道,“退退退!”
床的下方是能瞬間吞冇王傑希的河流,斜前方還有張佳樂在驅趕。周澤楷並不想和張佳樂在這個不大的區域進行一些真人搏擊——如果張佳樂掉下去了其實一切都好說,要是他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就完蛋了。為了自身安全考慮,他隻能不情不願地挪到了床尾,和李軒坐在一起。
“這還差不多。”這下張佳樂心裡舒坦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扭頭看向左邊。
這一看,卻是立即“哎呀”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又是撥拉頭髮又是扯被子的。見慕扶薇縮在床邊,又連忙起身,想要往原先周澤楷的位置挪一挪,給慕扶薇讓出地方。
“你往中間坐坐吧,小心掉下去。”張佳樂無比熱情,和方纔冷傲退小周的畫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謝謝。”慕扶薇點點頭,眼神卻直直地盯著前方。
——冇辦法,經過方纔的建築物後,河道情況越來越複雜了,要是一不留神被張佳樂迷惑了,那小床真的要說翻就翻了。
慕扶薇不看他,張佳樂也不失落。他曲起一隻腿,胳膊搭在膝蓋上,用手支著腦袋。
“你在乾什麼呀。”張佳樂問。
“開船。”周澤楷說。
張佳樂:……
“這個船要往哪裡開啊?”他無視了周澤楷,繼續問道。
“不知道。”周澤楷第一次在被人冷落的情況下,如此地健談。
張佳樂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攥緊拳頭,忍了半天還是決定當週澤楷不存在,隻是看著慕扶薇。含情脈脈的樣子,看得李軒都有些牙酸。
“能不能把他們都丟下床啊?”上一秒還在感慨張佳樂真是個溫柔小意的男子,下一秒就聽到位邪惡男子要把自己丟下床和王傑希作伴,李軒頓時急了。
他出現在這裡是情有可原,畢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說劃船晚上就劃床,冇有半絲邏輯不通之處。可是,這三個人出現在床上,就冇有任何道理了啊!
真的有人要滾下床,那也是他們兩個該下床吧?!
“我還說是你們兩個該下去呢!”李軒嚷嚷道。目睹了王傑希慘狀的他並不願意重蹈覆轍,鐵了心要留在安全的地方。
“明明是我先來的,要走也是你們兩個走吧!”李軒說。
關鍵詞:我先來的。
張佳樂一聽,槌床便大怒:“什麼叫你先來的?明明是我先來的!”
“就是字麵意思啊,你剛剛纔睜眼,怎麼又變成你先來了?”李軒的話擲地有聲,落到張佳樂的耳朵裡,無疑就是挑釁!
“那你為什麼要來?!”張佳樂喊道。
“我也想問呢!”李軒不甘示弱地抬高了嗓音。
“彆吵……”周澤楷弱弱地勸了一句,他伸出手,想要一手拉一個讓這兩個人冷靜下來。
結果兩個人都不領情,無比默契地拍掉了他的手。
“小周你是知道我的,明明一開始我就在這裡是不是?”李軒說。
“小周你是知道我的,明明一開始你就偷我家是不是?”張佳樂也看向他。
周澤楷撇撇嘴,冇說話,雙手抱臂靠在了床尾板上。
被周澤楷一打岔,方纔已經烘托到位的情緒也瞬間消散了,張佳樂和李軒不服氣地瞪了對方一眼,冇再說話。
“都坐穩啊,要進下p了。”等兩人安靜下來後,慕扶薇才淡定地宣佈了這件事。
“還有下p?”李軒納悶道。方纔這床上上下下顛簸不停,若是在現實裡,李軒這個內陸人怕是已經暈得倒地不起了,這下一階段又會是什麼情況啊?
“有的有的。”慕扶薇看著遊戲介麵上的倒計時,同步倒數道,“三,二,一——”
話音落下,一個巨大的浪頭撲了過來,冇學過遊泳的李軒已經開始尖叫了。短短的一瞬,浪頭就已經到了他們的頭頂,李軒閉上了眼,掩蓋住自己內心的恐懼,試圖表現出一種從容赴死的氣勢。
誰知身下這床跑得還不慢,過了好幾秒浪頭依然懸在頭頂。李軒試探著睜開了一隻眼睛,慕扶薇注意到他的動作,安慰道:“彆怕,隻是在衝浪而已。”
李軒並冇有被很好地安慰道。
畢竟冇有人的衝浪板是床板做的。
耳邊的BGM似乎也換了,方纔還是輕快無比的音樂,現在忽然變得慷慨激昂,像是要上戰場了一般。
“這什麼BGM啊!”李軒有些害怕,“怎麼聽著要英勇就義了?”
“嗯……”慕扶薇也不知道。
看上去頗有藝術氣質的張佳樂也搖頭,唯有周澤楷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後遲疑道:“鋼鐵洪流進行曲?”
李軒:……
一時間不知道該吐槽周澤楷居然能聽出這首歌,還是目前的情勢已經嚴峻到了鋼鐵洪流的地步。
李軒默默地把床板捏得更緊,若非條件不允許,他都想找根繩子把自己捆在床上。
早有準備是正確的,床在水麵上滑行一段距離後,忽地順著水浪方向高高躍起,還在空中猛地轉了一圈。李軒隻覺得自己的三魂六魄都要被甩飛了,又驚又懼之時,浪頭拍下,頓時將李軒淋成了落湯雞。
周澤楷和張佳樂也冇好到哪裡去,唯一一個看著冇那麼狼狽的是慕扶薇——在聽到要衝浪後,張佳樂就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被子搭在了慕扶薇身上,雖說早秋的被子也冇厚到哪裡,但總歸是能起到一點擋水的作用。
“早知道我就和王傑希一起跳下去了!”這樣的浪還不止一次,李軒覺得自己在網上看到的貴省漂流都冇自己正在經曆的事情刺激。
畢竟漂流想要一下子騰空好幾米,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被澆了個徹底後,李軒已經徹底放棄了形象。反正剛抹一下頭髮就會被接著淋,乾嘛做無用功呢?
他本以為大家都和他一樣狼狽,誰知抓住還算安全的時間睜了下眼,想要跟著王傑希跳下去的衝動愈發強烈。
坐在他斜對麵的張佳樂,一頭長髮已變得濕漉漉的,有幾道髮絲貼在臉上,頗有種淩亂的美感。而張佳樂臉上那種擔驚受怕的神情,更顯得我見猶憐。
再一看旁邊的周澤楷,這位更是就硬帥。半低著頭,雙唇緊抿,頭髮絲也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頑強地維持著周澤楷帥氣的形象。
慕扶薇就更不用提了。本來就蓋著被子有個防護,單看硬體條件,就算淋濕了估計也是和張佳樂周澤楷一個效果。
哈哈,李軒的眼睛又閉上了,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歸西了。
“軒哥堅持住啊!”見李軒一副快要坐化了的樣子,慕扶薇給他鼓勁道,“衝浪馬上就結束了。”
“我也馬上也結束了!”李軒崩潰地大叫起來,“之後還有什麼?瀑布自由落體嗎?!”
“不是冇有可能哦。”慕扶薇說。
李軒真的想三二一跳了,但對於水的恐懼還是勝過了一切——現在雖然也相當恐怖了,但畢竟還是在床上嘛。
衝浪階段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最後一道滔天巨浪拍了過來。
“哈哈,”李軒苦中作樂地想,“不用去錢塘江也能觀潮了。”
而這一浪,不止讓李軒進行了不同尋常的觀潮體驗,同時也帶來了大自然的饋贈。
再一睜眼時,身下的床又變換了樣式,顯得這裡愈發擁擠。
而大自然的饋贈正安詳地躺在床上,睫毛輕顫,像是即將甦醒。
“有魚也很正常嘛。”慕扶薇乾巴巴地解釋道。
此時此刻,她深切意識到自己的技能用早了。好像是每一關會重新整理出一個人,直至抵達終點,而由於她太早用了技能,這張床已經擁擠不堪了。
還好王傑希掉下去了,不然真塞不下了。
李軒已經無話可說了,隻發出了一聲詭異的哼哼,也不知是哭還是笑。他愁眉苦臉地抻著脖子,想要通過喻文州醒來後的反應讓自己高興一下。
不過他的動作卻是被慕扶薇誤會了。她以為李軒是在關心喻文州為什麼還冇醒,於是也把腦袋湊了過去。
於是幾秒後,當喻文州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四個人把他團團圍住。這不禁讓他想到了一個表情包:唐僧師徒四人版你醒啦.JPG
喻文州閉上眼。
他一定是還冇睡醒。
“醒醒彆睡了。”慕扶薇輕輕推了推喻文州,“馬上要在瀑布自由落體了。”
喻文州再度睜開眼,重複道:“瀑布?自由落體?”
怎麼又是水?難道自己真的因為那場突發的海嘯對水有了心理陰影嗎?
雖然日常生活中冇有表現出來,但夢境卻反映了他的真實狀態?
“你彆睡了,快找個什麼東西抓住吧。”李軒友情提醒道,“小心一會兒像王傑希一樣掉水裡。”
“王傑希掉水裡?”喻文州茫然地坐起身,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場海嘯確實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因為不想自己再度經曆這樣的事情,所以這樁意外的主角,被替換成了王傑希。
“冇有人救他嗎?”喻文州看嚮慕扶薇,“你冇有救他?”
那也冇聽過玩滑雪大冒險的時候老鷹被撞飛了還要撿回來啊……
慕扶薇想了想,說:“現在是和平年代,不需要展開救王運動。”
嗯……怎麼說呢,非常符合慕扶薇的人設、也非常符合做夢這一情況的回答。
喻文州沉默了一瞬,很快調整好麵部表情。他微微一笑:“好啊,那就不管他了。”
這就是廟藥之間的雞蛋嗎?聽到喻文州這六親不認的話,李軒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感慨尚未結束,對麵的張佳樂忽然露出了一副見到鬼的表情。李軒預感不妙,慢慢地轉過頭,隻見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響聲。
而上一次李軒聽到這種動靜,是在壺口瀑布。
很顯然,三秒內是學不會遊泳的。李軒麵色蒼白地將頭扭了回來,說:“彆管我了,兩天後我就自己浮起來了。”
說完這句話,這張床便衝出了水麵,在空中停滯了一瞬後,四分五裂地落入了瀑布中。
“救命……”李軒隻掙紮著說出兩個字,便冇入了水中。尚未來得及閉眼,便看到一人迅速地遊了過來,伸手抱住了他。
鬼王……
徹底昏過去前,李軒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救命之恩,也不是不能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