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礙壽數
劉醫師真心覺得,如果藥肆不是自家代代相傳下來的,兒子又是塊朽木接不了班,孫子還小,還需要他頂著,他都想直接應了周將軍的雇請,住在這得了。
以周夫人請醫的頻率,他這一大把歲數的老頭子了,實在遭不住經常這麼跑斷氣啊!
連口氣都不給他喘勻,小雲就強行拉著劉醫師進了內室。
劉醫師:“......”
他顫巍巍地給周明隱行禮,還在呼哧呼哧大口喘氣。
“小......小人......”
周明隱:“無需多禮,給內子看診吧。”
“是、是,請將軍稍候......容小人......調息片刻。”劉醫師艱難道。
周明隱頷首,示意可,卻盯著他不放。
順兒和小雲也在一旁虎視眈眈。
劉醫師如芒刺在背,根本不敢多耽擱,稍微平緩下呼吸,就過去給宋照棠看診。
他走到床邊,放下藥箱,先湊近觀察了下宋照棠的麵色。
蒼白中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一片冰涼卻汗出如漿......再給她把脈,劉醫師的眉頭越皺越緊,忽然問道:
“不知娘子今夜所食何物?”
順兒回想了下家宴上的菜色,“都是些尋常飯菜。”
“尋常飯菜?”劉醫師搖搖頭,“不應該啊,娘子的脈象沉細如絲,關尺尤弱,是飲食傷胃導致,尋常飯菜的話,不可能如此。”
順兒猶猶豫豫地看向周明隱。
家宴之後,她去送丁娘子歸家,和郎君娘子分彆,這期間娘子吃用了什麼,也隻有郎君知道了。
周明隱把燈會上,宋照棠吃過的幾樣小食一一告知。
“油炸糕、糖環、蜜漬麻團、羊肉羹......”說著他自己都感覺到了不太好,沉默幾息,補上最後的,“還飲了酒。”
順兒聽得都要昏過去了。
天爺啊!家宴上娘子就已經用了不少了,郎君怎麼還能讓娘子吃這麼多東西呢?
還喝酒!
娘子這個身子,她不是醫師都知道不能讓娘子沾酒,郎君、郎君他......
早知郎君是這麼靠不住的人,她就不該離開娘子身邊!
順兒的表情那叫一個痛心疾首,小雲也跟著露出了不認同的神情,劉醫師更是直接譴責。
“將軍,小人早先給娘子看診時就說過,娘子先天心陽不足,後天脾失健運,五臟六腑皆比常人要脆弱三分,這樣的體質,飲食上就該愈發慎重纔是。”
“生冷油膩能不用就不用,也彆吃得太雜,更不能暴飲暴食,要少食多餐。”
“最重要的是,絕對要禁酒!”
周明隱垂眸,麵上不動如山,心裡卻很是自責。
其實宋照棠在燈會上吃得並不多,她屬於人菜癮大的那種,看到什麼都想嘗一口,試試味道,一旦知道是什麼味道後就會立即失去興趣。
她也清楚自己的德性,在吃之前就有先見之明,讓周明隱用小刀幫她把食物給切成了小塊吃。
剩下的她都冇碰過,不想吃了,要麼送給圍在攤販邊上眼饞的孩童,要麼就讓周明隱和護衛解決。
一趟燈會逛下來,周明隱吃得要比她多多了。
但無論吃了多少,那都是吃了,就跟那酒一樣,隻喝了四杯,不也是喝了?
終究是他心存僥倖,圖省事不想駁了她惹麻煩,索性隨了她去。
到頭來他是輕鬆了,吃苦的卻是她。
“此事是我之過,”他低聲道,“我往後不會再犯。”
劉醫師神態便平和了些。
當醫師的,就怕病患以及病患家人明知故犯,不把醫囑當回事,陽奉陰違,仙佛都難救。
平頭百姓也就罷了,賴不到他身上,這些個達官貴人若要遷怒於他,他可就有苦難言了。
如今看來,周將軍是個明事理的人,他應當不會有這風險。
劉醫師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宋照棠的手腕和手臂上下了三針,又去寫方子。
“娘子這次是飲食不當、寒熱交攻引發的胃疾,施針後,喝上三日藥方即可。”
他停頓少頃,還是提醒道:
“周將軍,小人多嘴一句,望將軍莫要怪罪。”
周明隱:“但說無妨。”
“藥石終究隻是輔助,關鍵還要落在調養二字上。”劉醫師再次老生常談,“娘子的身體底子本就弱於常人,小人每每來為娘子看診,次次都有強調要讓娘子寬懷靜養......”
結果如何,不用他說,宋照棠今夜就哭過,大家都知道。
“娘子的身子,實在是要切忌大悲傷情,損耗心氣,但小人每觀娘子脈象,總有肝氣鬱結的症狀在身。”
“不是小人危言聳聽,長此以往,隻怕於壽數有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