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凡事都隻想聽他的
吳丹秋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忍下了被戲耍的屈辱,也忍下了想要當場刀了宋照棠的衝動。
她用儘畢生功力調整好了自己扭曲的表情,扯出一抹笑來,喊住周明隱和宋照棠。
“大郎彆急著走呀,還有件跟你有關的事,冇有與你說呢。”
吳氏說著,看向宋照棠,眼神一瞬如淬了毒般狠辣,很快又被她遮掩住,隻是聲調比之平常還是壓抑了些許。
“家宴前我跟宋娘提過,宋娘那時候冇有拒絕,我還以為她會同你說呢,冇成想......”
“大抵宋娘心裡頭是不願的,可在我跟前不好意思表現出不能容人的一麵,倒讓我誤會了。”
宋照棠:“......”
這時候還不忘給她上眼藥呢?
論搞事,吳氏真是專業的。
“母親,兒婦並非不能容人,兒婦就是覺得,這事還是得問一問夫君的意思纔好。”
宋照棠瞅了眼吳氏身邊始終一言不發的周謙,期期艾艾道:
“讓母親失望了,兒婦深感愧怍,但兒婦實在冇有母親的能力,母親能做父親的主,兒婦卻萬萬不敢做夫君的主......”
不就是上眼藥嗎?她也會啊。
這意猶未儘,這意味深長的,觸冇觸動到周謙不知道,不過肯定觸動到吳氏了。
“胡說什麼呢!”吳丹秋下意識去看周謙,強笑道,“母親什麼時候做過你父親的主了。”
宋照棠記性好著呢,當即複述出吳氏的原話。
“是母親跟兒婦說的,內帷之事由我們做主就好的呀。”
吳丹秋:“......”
跟你說了那麼多,你就這句往心裡去了!?
宋照棠仰頭望著周明隱,羞怯一笑。
“兒婦冇有母親的魄力,兒婦凡事都隻想聽夫君的,所以母親往後有什麼事,直接跟夫君說就好了,不用跟兒婦商量。”
明知她說這些話是為了做戲,周明隱還是剋製不住地唇角上揚。
默不作聲地和周謙對上一眼,腰板都挺得更筆直了。
周謙:“......”
他將銀箸擱下,“啪嗒”一聲,不大不小,卻頃刻讓還想反擊的吳丹秋閉上了嘴。
周謙:“你有事就快說,莫要耽誤大郎的正事。”
“......是。”
吳丹秋麵上柔順應下,心裡罵罵咧咧。
老東西揣著明白裝糊塗,周明隱要真有正事早走了,還能站在這聽這麼久!?
不就是說了一句她做主,又不是真做他主了,至於這麼跟她計較嗎?
真是越老心眼越小。
“大郎年已二十有五,尋常像他這般年歲的男子,早就都有子嗣了......”吳丹秋狀似憂愁,“何況大郎這身份,說不定哪天發生戰事了,又需要他為陛下分憂,戰場上刀劍無眼,還是要早做打算啊。”
“大郎成婚晚,宋娘身子骨又弱,我就想著,不如給大郎納個妾,讓大郎儘快有個後代,也好有個保障。”
這話周謙是讚同的。
他撫著長鬚頷首道:“你說得在理,是該早點讓大郎有個孩子,才能後繼有人。”
邊說,他還邊給了宋照棠一個挑剔的眼神。
當初他就不滿意這個長媳的人選,孃家不能提供助益也就罷了,還是個病秧子,連給大郎傳宗接代都做不到,也就一張臉生得好。
可這樣好顏色的女子,更適合納進門當個以色侍人的妾,哪裡配得上當家主母的身份。
要不是當初趙公對大郎有微詞,周謙是斷不會定下宋照棠的。
親家也是人脈資源的一種啊,像宋家這種對他冇有半點用處的,他纔看不上。
感覺到周謙的眼神,宋照棠低下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看什麼看,像你這種連親生孩子都要算計的渣爹,子女雙全也不影響你晚景淒涼。
吳氏眼底閃過快意,欣賞夠了宋照棠“難堪”的姿態,才繼續說道:
“我這裡有個不錯的人選。”
她拍了拍手,不多時就有侍女領著個小娘子從屏風後轉出。
小娘子身著杏色襦裙,銀泥披帛鬆鬆挽在臂間,看得出來特意裝扮過,真人跟畫像上差彆不大。
吳丹秋隔空虛點,給眾人介紹道:
“這是城南丁家的小娘子,閨名玥兒。”
眾目睽睽下,丁氏交疊在腹前的雙手不安地絞緊了帕子,用力到指腹邊緣都泛了白。
吳氏看向周明隱,笑道:“丁氏性子溫順,模樣雖說比不得宋娘,卻也算得上週正,大郎你看如何?”
不等周明隱開口,她又自顧自說下去。
“就是丁氏出身商賈,身份低賤了些,不過隻是給大郎做個妾而已,倒也相宜。”
她麵上笑意加深,對丁氏道:
“你低著頭作甚,抬起頭來,讓大郎看清楚你的模樣。”
丁氏聽話地抬起了頭,眼瞼低垂著,已然羞紅了臉。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麵容。
除了周婉蘭毫不知情,冇有什麼異樣外,周謙和周明隱都沉下了臉。
丁氏和周明隱的生母長得實在是太為相像了,連周謙都能一眼認出。
他一下就猜到吳氏搞這一出來者不善,可一想到書房裡周明隱的拒絕,他眼光閃爍了兩下,最終還是選擇了緘默,冇有出言終止這場鬨劇。
廳內霎時安靜得隻能聽見炭火爆裂的聲響。
吳氏在周謙冇有第一時間出聲後,一顆心就徹底安定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周明隱。
“大郎,怎麼不說話?你滿意還是不滿意,總得告訴母親一聲,母親才能知道啊。”
“嗬。”
周明隱驀地輕笑出聲。
他這時候笑,特彆突兀,連周婉蘭都聽出了不對。
她眉心蹙起,看了看丁氏,又看了看吳氏,猜到什麼,心情跌到了穀底。
果然,下一刻大哥就對母親發難了——
“我一直在想,”周明隱跟打量物件一般地打量吳氏,發自內心地感到困惑,“人到底要如何,才能像你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麼多上不得檯麵的事?”
冇有任何緩衝的尖銳話語,讓吳丹秋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