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好了
迴廊下,順兒端著安神湯守在門外,一臉糾結地用指背試了試藥盞的溫度。
藥湯快要涼了......
但想到郎君這一去歸期不定,還不能保證絕對安全,她就泄了口氣。
這種情況下,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怎麼也不可能在此刻為了安神湯去打擾娘子和郎君所剩不多的相處時光。
要不趁現在去把藥湯重新熱一下?
順兒估摸著,等她重新熱完藥湯回來,時辰應該也就差不多了。
才這麼想著,腳步都冇來得及動一動呢,她就見門簾被猛地掀開,伴著零落的甲片碰撞聲,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跨步而出,身高腿長,邁得步子也大,轉眼間就走出了院子,融進了沉沉的夜色中,再看不見。
順兒怔愣一瞬,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進屋。
屋內仍是隻點著一盞燈,宋照棠便坐在那光暈邊緣,背對著門口,身形單薄得讓人心驚。
順兒開口的聲音便不由自主地輕了又輕,彷彿聲音稍微大一點點,都會給對方造成傷害一樣。
“娘子?”
宋照棠側首看來,一頭青絲披散著,襯得僅露出的小半張臉愈發皙白,泛紅的眼圈就更加明顯。
順兒的喉頭一哽,勸慰的話在肚子裡轉了幾圈,斟酌又斟酌,才低聲道:
“郎君來時匆忙,想是軍務緊急,可收到娘子的手書,還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趕回來見娘子......娘子那時睡著,郎君也不讓婢叫醒您,就打算瞧您一眼便走......”
“娘子在乎郎君,郎君同樣記掛著您,既如此,您更要保重自身纔是啊。”
宋照棠眼睫微動,又看了眼門口的方向,忽地唇角彎了彎,露出個笑來。
不是那種勉強的、偽裝出來的笑容,至少在順兒看來,娘子這個笑是真心的,因此格外的漂亮,哪怕室內依舊還是一盞孤燈,昏昏暗暗,她在刹那間,卻有種滿室生光的感覺。
“我知道。”宋照棠麵容沉靜,不複原先的驚惶憂懼,“他答應我了。”
他會平安回來。
這是她跟他約定好的生辰禮。
“他說可能不能回來陪我過生辰了,但我不覺得。”
不就是生辰麼,誰說非要準時過了?
她偏要他陪她一起過。
宋照棠看向順兒,“我的生辰宴,讓方嬤嬤推遲些準備吧,等阿郎回來了再辦。”
周明隱當麵的允諾,給了她十足的底氣,她不再那麼害怕了,人也恢複了活力。
精雕的玉塑被注入了生機,神情靈動,眼角緋紅,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眸光盈盈地看過來,縱使是順兒,也不免麵紅耳赤,再開口時都磕巴了起來。
“是、是......”
她捂著怦怦亂跳的心口,悸動地想,郎君真是好福氣,也真是頂頂有毅力。
換作是她,回來看到這樣的娘子,哪裡還捨得離開啊?
隻怕當即就走不動道了!
*
往後幾日,宋照棠放平心態,每日好吃好喝地照顧自己,身子慢慢好轉,冇有再出現那晚剛得知訊息時病倒的狀況。
這期間,府中各處也依照她的吩咐改造完畢,看她狀態不錯,加上也想找些事情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順兒便特意在她跟前提起此事。
而宋照棠也果然如順兒所料,提起了些興趣,在府裡繞了一圈,每一處都看過一遍。
有方嬤嬤把關,辦事的人都很儘心,宋照棠冇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不過在回正院的路上,餘光掃過旁邊空置的院落,她驀地冒出個新的念頭,人也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娘子?”順兒跟著停步,沿著她視線的方向看過去,疑惑道,“這裡有什麼問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