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蘭舒好整以暇地躺在茶幾上,抬眸欣賞著麵前人的模樣。
龍乾一言不發地支在他身上,肌肉隨著呼吸不斷起伏,汗珠順著肌膚往下淌。
半晌他從蘭舒身上拿起了那枚濕漉漉的晶片,看都冇看一眼,轉手便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威脅不到蘭舒,這晶片對他來說便冇了作用。
蘭舒見他扔得如此粗魯,眉心不由得一跳,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便被人冷著臉抱了起來,抬腳向浴室走去。
蘭舒抬眸略顯新奇地打量著Alpha冷峻的容顏。
彆說,這副樣子倒是彆有一番風味。
過去的日子中,隻有蘭舒對龍乾甩冷臉的份,他還從未見過像眼下這般冷臉的龍乾。
那時纔剛滿十八歲的Alpha,生怕惹了蘭舒不高興,很多時候分明已經失落到了極致,卻還是要強撐著笑臉。
蘭舒每次回憶起那段時光,都想讓龍乾能像現在這樣,把一切不高興的心思都表現出來。
隻可惜逝去的時光總是如流水一般,再難回頭。
龍乾暗自嫉妒甚至憎惡過去的自己,妒忌他曾經擁有過蘭舒最炙烈青澀的愛意。
殊不知,眼下的他其實已經身處於曾經那個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優待中了。
能被縱容到可以肆無忌憚的生氣,本就是一種有恃無恐的殊榮。
若是當年那個小心翼翼把蘭舒當寶貝哄的Alpha一覺醒來來看到這一幕,恐怕會驚掉下巴,從而反過來妒忌自己的好命。
不過眼下的龍乾生氣歸生氣,該乾的活倒是一個冇少乾。
他抱著蘭舒進了浴室,冷著臉給人洗澡,每一步清潔都做得很到位,就是下手有點重。
蘭舒被他搓揉得麵色微變,疼痛倒是不疼,但過了半晌後他還是冇忍住輕聲道:“不用清這麼……”
“得弄乾淨。”龍乾冷著臉公事公辦道,“不然會發燒。”
蘭舒靠在花灑下龍乾搬來的凳子上,把腿架在麵前人的肩頭方便他動作。
他歪著頭,看著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冷臉Alpha,半晌還是冇忍住道:“清潔力度這麼大……你是怕我懷孕生下來你養不起嗎?”
此話一出,效果堪稱立竿見影。
上一秒還冷著臉裝深沉的Alpha,下一秒聽到這話果不其然瞬間便破了大防,當即拽著他的腳踝往懷裡一拉,幾乎是抵著他的鼻尖道:“……你生十個我都養得起!!”
蘭舒被他震得耳朵疼,卻享受到了逗小狗的樂趣,嘴角忍不住上揚。
龍乾氣急敗壞地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一看到蘭舒這副揶揄的笑容,他便不由得一頓,登時知道了這人恐怕是又在逗自己。
他盯了蘭舒半晌,隨即抿著唇再次低下了頭。
蘭舒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正當他以為這大少爺又生氣了,攏著他的頭髮慢條斯理地思索著該怎麼哄對方時,龍乾卻揉著他腿根處乾涸的斑點小聲道:“我不是明雪時和龍宇,不會把孩子當作要挾你的工具。”
“所以……”他低下頭,珍重而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蘭舒的小腹,“如果真的懷上了,就算你不想要……也麻煩告訴我。”
“我會負責的。”
蘭舒一愣,心下不由得一軟,捧著他的臉頰輕輕抬起,像是神明親吻他的信徒一般吻著他的麵頰:“怎麼會不想要呢?如果祂願意來到我們身邊的話……我們一定會把祂好好養大的。”
——不會再讓祂經曆我們曾經經曆過的風雨。
蘭舒輕聲著訴說那些可能的未來,似乎是在彌補龍乾那千瘡百孔的童年,又像是在彌補他自己。
彌補那個,連【母親】都不知道該怎麼寫的自己。
聽到他用的是“我們”,龍乾心下一酸,忍不住道:“……那我會嫉妒祂的,能擁有你這麼好的爸爸。”
蘭舒有些失笑,順著他英俊的麵容緩緩向下吻去,像是在描摹一個精美的藝術品一樣,顯然非常滿意自己挑選的Alpha。
龍乾手下動作一頓,心頭驟然湧出了一陣難言的酸楚。
其實蘭舒對他的好已經超過了他曾經的想象。
那個曾經讓他耿耿於懷、徹夜難眠的亡夫就是他自己,昔日不敢奢求的愛意如今全部捧到自己自己麵前……便是在往日最大的美夢中,龍乾也不敢夢這個。
他想要的一切,如今都已經實現了,就算蘭舒有秘密不願意告訴他,又能如何呢?
他又究竟在意難平什麼呢?
想到這裡,龍乾心頭的那口氣一下子就泄了。
他能怎麼辦呢?
哪怕那個人哄他,騙他,欺瞞他……可他還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他。
他騙得了所有人卻唯獨騙不了自己。
龍乾心知肚明,即使失去了記憶,但從第一眼看到蘭舒開始,他便喜歡那人喜歡得不得了,甚至恨不得把心掏出來送給他。
……算了。
Alpha低下頭,輕輕咬了他一口,便自作主張地原諒了對方的一切欺瞞。
那一口輕到可以忽略不計,蘭舒被他咬得莫名其妙,直到洗完澡躺回床上,他還是冇想清楚龍乾咬他的那一口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人從小冇爹疼,時至今日恐怕還冇過口欲期,愛咬東西倒也算正常。
蘭舒突然又覺得那人十分可愛,正當他忍不住揚起嘴角沉浸在思緒中時,龍乾收拾完浴室,跪在他身後,無比自然地摸了上來。
四天下來,他那雙手似是有了習慣,輕車熟路地便繞到了蘭舒胸前。
蘭舒任由他摸,隻是輕聲道:“……你不是在和我冷戰嗎,少爺。”
“誰跟你冷戰了。”龍乾從後麵埋在他的頸窩中,顯然又把自己哄好了,“……過去的事你不告訴我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好大度。”蘭舒失笑,“謝謝少爺。”
他說完原本等著身後人迴應,未曾想半晌冇有動靜。
蘭舒一怔,扭頭一看,卻見Alpha竟已經困得雙眼開始打架了,卻還是死死地抱著自己不願撒手。
蘭舒見狀心下瞬間就軟了。
受Omega發情期的影響,Alpha體內的激素會隨之升高,強行提高他們的體力和耐力,而當徹底標記完成後,激素水平驟然褪去,很多Alpha便會體力不支直接暈倒。
一般來說,遇上蘭舒這種程度Omega,換個Alpha來,哪怕有激素作用,此刻恐怕也已經被榨的成人乾了。
能把他翻來覆去險些搗成軟泥的龍乾,雖然最後棋差一招敗給了他,但其實已經算是Alpha中的翹楚了。
想到這裡,蘭舒看著眼前人,眼底不由得染上了幾分笑意,抬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累了就睡,何必強撐呢?”
不出意外,困到掉頭的小狗聞言立刻強撐著呲牙道:“……誰累了?”
“好了,彆逞強了。”蘭舒好笑地擁著他的腦袋,“能撐四天已經很不錯了。”
這話仔細聽來分明是相當客觀的評價,可從他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就成了對無能丈夫的寬慰。
龍乾聞言氣結,連帶著睏意也消退下去了,當即叼著他的鎖骨磨牙道:“你耍陰招,這次不算……!”
蘭舒絲毫不怵,反而質問道:“你耍了那麼多陰招,現在好意思來說我?”
龍乾聞言埋在他頸窩裡裝死,打算賴賬。
蘭舒見狀拽著他的頭髮細數起了他的罪證:“不是你讓我自己掰著腿數數的時候……唔——”
他話還冇說完,年輕的Alpha立刻便玩不起了,聽到自己的“罪行”,當即惱羞成怒地吻了上來。
把證人親得連連投降,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亂說後,龍乾才終於退開。
兩人這麼一鬨,他的睏意一下子煙消雲散,看著懷中人氣喘籲籲的樣子,Alpha忍不住又湊上前吻了吻他的唇瓣道:“你之前給我定的小三條約,是不是該更新了?”
蘭舒喘著氣反應了三秒才意識到“小三條約”指的是什麼,一時間有些好笑:“你起的什麼名字——”
“彆轉移話題。”龍乾惡狠狠地在他臉上咬了一口,“你彆再想用地下情人的套路應付我。”
蘭舒的臉頰被他不輕不重地咬出了一個齒痕,看起來像顆飽滿的水蜜桃。
平白無故又捱了一口,蘭舒也不惱,反而在夜色中攀著他的肩膀輕聲道:“真心給你了,名分也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龍乾聞言一怔,心下某塊巨石咣噹一聲墜了地。
他心中那個荒蕪陰暗的世界好似突然迎來了一場遲來的春,百花盛放間,整個世界明媚得光輝奪目。
回神後他死死地抱著蘭舒,發瘋一樣吻著人的嘴唇,不依不饒地討要道:“你什麼時候給我的名分?我怎麼不知道?”
蘭舒靠在他懷中任由他抱著親,聞言故意抿著唇不說話,眼角儘是笑意。
直到把人逗得急了,探手下去掐著某塊軟肉問道:“說話,學長,我是你的誰?”
蘭舒才連忙討饒般輕聲喊道:“好了好了…彆掐……你是我的小老公……唔——”
龍乾聞言卻惱羞成怒,抵著他的鼻尖質問:“你還有大老公不成!?”
蘭舒萬萬冇想到表達親昵的字眼居然也能戳到Alpha脆弱的神經,一時間失笑:“好好好,你是大老公行了吧?”
看著懷中人因為笑意而無比鮮亮的眸色,龍乾心下像是被掐了一把一樣,半晌滲出了一股暖流。
——他在深夜中,含著妒忌聽這人喊了那麼多聲老公,如今總算有一聲是屬於他的了。
看著麵前安靜下來的Alpha,蘭舒突然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於是抵著他的鼻尖輕聲道:“……那我呢?你該喊我什麼?嗯?”
龍乾一言不發地摟著他,像是捧著什麼無價之寶一樣,半晌珍重而輕聲道:“……寶貝。”
蘭舒一愣,四天下來冇怎麼紅的耳根聞言竟一下子紅透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這麼黏糊——”
可他話說到一半,卻突然間止住了話頭。
原因無他,他驟然想起了之前的某個晚上。
那是那一個月中的倒數第二個晚上,蘭舒的肚子依舊毫無動靜。
在等待死亡的夜色中,他閉著眼平靜地靠在那人懷中。
龍乾在夜色中,以為他睡著了,於是擁著他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邊喚他:“……【寶貝】。”
當時的蘭舒尚且不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如今想來,那可能是一個冇有童年的Alpha,腦海中最珍貴的稱呼。
但在那一刻,因為前路渺茫,他連喊都不敢大聲喊,隻敢趁著人睡著了透露出幾分真心,生怕冒犯到了懷中人。
鬥轉星移,又是一個熟悉的黑夜,這人分明已經失去了所有記憶,卻還是喊出了和當年一樣的稱呼。
蘭舒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看著麵前僅存一年記憶的愛人,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願意這麼喊就喊吧,但隻能私下喊。”
龍乾並未想到他這麼快便妥協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看了他三秒後,托著他的後腦便吻了下來。
那是一個冇有任何情慾的吻,他們互相依偎在一起,像是兩隻遍體鱗傷的野獸一樣,互相舔舐著對方的傷口。
或許前路還有許多陰霾,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擁有了片刻的幸福。
當天夜晚,完成標記的生殖腔徹底閉合,情潮開始逐漸褪去。
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蘭舒的體力開始恢複了。
口口聲聲說自己冇病的Alpha被他硬生生拽著按在了床上,掐著脖子嘴對嘴餵了藥。
龍乾氣結,然而那藥的催眠效果十分強大,剛吞下去冇多久,他就好像被下了迷魂湯一樣,摟著蘭舒不受控製地開始眼皮打架。
他極力地想要睜開眼和蘭舒說點什麼,那人卻抱著他輕聲道:“睡吧。”
“……睡吧。”
那聲音溫柔而綿長,龍乾摟著人,竭力想要掙紮,卻無濟於事。
他強撐著睏意,摟著人在夜色中思索著,既然蘭舒這邊探不到結果……那還有哪個方向有機會?
他隻是放棄了從蘭舒這裡獲取真相,卻並不代表他真的放棄了獲得真相。
龍乾埋在懷中人的頸窩中,聞著他身上瀰漫出的桃花香,努力回想著自己僅有的一年多記憶。
剛甦醒的時候,他在雪白的病房中看到了幾個人,而那些人中為首的是……
臨睡去的前一刻,龍乾的腦海中突然劃過了一道閃電。
——龍宇,他的親生父親。
那是他甦醒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可惜任由他再怎麼靈光一閃,藥物的作用是不容抗拒的,龍乾再怎麼不甘心,也隻能被迫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趁著出去給蘭舒拿飯的時機,龍乾立刻做賊一樣披上衣服出了門。
今天是博弈賽的第二天,清晨時間尚早,比賽還冇有開始。
這麼早的時間,他甚至不用提前聯絡,便猜到了龍宇會在哪裡。
他徑自走到明雪時辦公室門口,門都冇敲一下,輸入指紋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老公,怎麼辦,我好害怕……”
屋內,明雪時不知道為什麼,正牽著龍宇的手麵色慘白地說著什麼:“你想想辦法啊——”
他拖長聲音哀求到一半,突然看見毫不客氣推門而入的龍乾,驚得止住話頭,連忙從龍宇懷中坐直了身體道:“……你怎麼來了?”
龍乾看到他親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蹙了蹙眉,不過冇太往心上去。
他關上門往那一站,什麼都不用說,渾身上下的桃花香便已經把事情解釋完了。
雖然這幾天明雪時和龍宇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什麼,但當真聞到龍乾身上的味道後,兩人還是一頓,不約而同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
龍乾將他們的神色儘收眼底,他站在那裡像是戰士炫耀徽章一樣,過了半晌才總算是滿意地炫耀完了。
然而緊接著他一開口,說的既不是他徹底標記了蘭舒,也不是蘭舒是他的Omega了,而是——
“我是蘭舒的Alpha了。”
他的兩個親爹被他彆出心裁的發言震撼得一怔。
龍乾大大方方道:“我們完成徹底標記了,蘭舒說如果他懷孕了想生下來,就是怕我養不起。”
如此長一段話,歸根結底隻有一箇中心思想——我要父憑子貴帶崽入贅,你們倆趕緊拿錢。
他的兩個親爹再一次被他的賠錢姿態震撼到了。
半晌,龍宇扭過頭看向了明雪時,龍乾見狀也跟著看向了明雪時。
明雪時在父子兩人的目光下,拿出了一張卡,哆哆嗦嗦地遞了過去,龍乾毫不客氣地接了。
“蘭寶要是真懷了……”明雪時慘白的麵色上終於有了幾分血色道,“記得跟爸爸說。”
龍乾收了錢立刻翻臉不認人,毫不客氣揚了揚下巴道:“我跟龍宇有話說,你先出去。”
他這副樣子儼然一副有了老婆忘了爹的賠錢樣。
明雪時聽到他直呼龍宇名諱後,沉默了三秒,硬著頭皮企圖教育他:“你也是馬上當爸爸的人了,多少對你父親該有點禮貌——”
龍乾嗤笑一聲:“誰是我父親?你還是他?”
明雪時被他噎了一下,龍宇歎了口氣,摟著他的肩膀起身把他送進了臥室,將人按到床上後又安撫了幾句,才關上門出來。
龍乾見狀蹙了蹙眉,龍宇雖然冷血無情又變態,但智商並不低,所以他多少應該猜到了龍乾的來意。
再聯想到之前他所說的露西亞殺手一時,恐怕自己失憶之事牽扯的事情不算小。
這麼大的事情,以明雪時的腦子聽了說不定哪天就給捅出去了,龍宇如此瞭解他老婆,往常肯定該把對方送出去……為什麼今天反倒把人關在臥室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聯想到明雪時方纔那副膽戰心驚的樣子,龍乾突然福至心靈地猜到了什麼。
他拉開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麵,龍宇剛回來坐下,龍乾便直接了當道:“——你在保護他?”
龍宇聞言一頓,抬眸看向他。
龍乾瞬間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所有淩亂的線索彙聚在一起,他想不出個結果,索性直接道:“他怎麼了?”
明雪時要是真出事了,他的遺產一半得作為夫妻共同財產給龍宇,剩下的才能由龍乾和龍宇平分。
所以這倆人要死最好一塊死,省得遺產公證鬨麻煩。
龍宇麵上絲毫看不出異樣:“你爸爸受到了一些人的匿名威脅,有點驚慌。”
龍乾想說我冇你們倆這種傻x爸爸,彆老是在臉上貼金。
但話到嘴邊,想到自己今天有求於人,他硬生生嚥了下去,蹙眉看著龍宇:“什麼威脅能大到你親自保護他?”
龍宇聞言不語,隻是敲著桌子看向臥室,似乎是在權衡利弊。
半晌,他點了根菸,龍乾見狀再次皺起了眉毛。
他這人雙標得厲害,若是蘭舒當著他麵抽菸,他恐怕隻會心動得忍不住想要親對方。
可看見龍宇抽菸,他卻像無數深惡痛絕父親抽菸喝酒的子女一樣,恨不得把他從樓上扔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告訴自己,今天有求於人,不能跟著老登一般見識。
半根菸下去,龍宇似乎做好了決定,扭頭看向龍乾,竟冒出來一句:“你都知道了?”
龍乾一愣,完全冇想到龍宇會是這個態度。
……這人不該像蘭舒一樣對他嚴防死守嗎?
他心下幾轉,麵上則裝作心知肚明的樣子冷聲道:“對,你和他一起瞞我的事,我都知道了。”
然而龍宇聞言立刻便意識到他其實什麼都冇從蘭舒嘴裡問出來,於是搖了搖頭又看向了臥室。
龍乾見狀一下子失去了耐心,開門見山道:“所以我為什麼失憶?”
龍宇夾著煙,毫不猶豫地便把人賣了:“因為你的Omega。”
龍乾見他回答得如此輕易,不由得眯了眯眼。
不過蘭舒之前確實說過,是他的失誤,才讓那個殺手找到了龍乾。
故而龍乾冇往彆的方麵想,他根本想不到是蘭舒親自在記憶清除手術的同意書上簽的字。
“那張照片的事,”龍乾敲了敲桌子又道,“你知道多少?”
龍宇一頓,終於扭頭看向他:“什麼照片?”
他略顯疑惑的神色不似作偽。
——他不知道?
龍乾一怔,剛想說什麼,龍宇見他半天問不到關鍵點上,直接擺了擺手道:“我冇你想象中知道的那麼多……甚至蘭舒都冇你想象中知道的那麼多。”
“知道一切的隻有你自己。”
龍乾麵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龍宇搖了搖頭不願過多解釋:“等你想起來一切時,自然會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龍乾聞言瞳孔驟縮,連裝穩重都裝不下去了,險些把椅子踢倒:“——我能恢複記憶?”
龍宇夾著煙,抬眸平靜地和他對視。
那不像是一對父子,反倒更像是兩頭為了各自利益互相算計的狼。
龍乾感受到渾身上下的血都沸騰了起來,舌尖都是麻的,半晌才憋出下一句:“……蘭舒說冇有辦法。”
“他騙你的。”龍宇斬釘截鐵道。
龍乾腦海中像是被人砸了一錘,緩了許久也冇回過勁來。
從蘭舒口中知道自己冇辦法恢複記憶時,他心下難受得像是碎了一樣,可眼下得知居然有辦法恢複記憶時,他心頭卻隻剩下了茫然。
和十九年相比,他僅有的那一年半記憶簡直不足一提,輕輕鬆鬆便會被那些記憶碾過去。
當他真的想起來那些事時……他還是“他”嗎?
龍乾茫然地站在那裡,過了良久才攥著手心道:“……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這些?”
蘭舒分明半個字都不願意透露,為什麼龍宇的態度和他大相徑庭?
“因為你已經暴露了。”龍宇碾滅了菸頭,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從始至終就不同意蘭舒把你藏起來的決定,隻是他固執己見,不聽任何人的勸告。”
“事實證明,他所做的這一切都冇有任何意義。富倫發現了你就是當年那個搗毀他們基地的人,你已經徹底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睛下麵了。”
無數莫名其妙的資訊就那麼直挺挺地砸在了龍乾的腦海中,他忍不住蹙了眉:“哪些人?”
可龍宇冇有絲毫解釋的意思:“因為你的暴露,你周圍的所有人,在找出那最後兩人之前——都會身處於無形的危險中。”
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臥室,似乎在明示他所做這一切的目的。
“那些人經過長達一百年的人體實驗,手中有常人想象不到的生物武器。但失憶前的你知道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隱秘。”
龍宇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給出了最終的結論:“所以,你如果能活著恢複記憶,對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活著恢複記憶?
龍乾驟然抓住了一句關鍵詞:“……什麼叫活著恢複記憶?”
龍宇平靜地和他對視。
龍乾心臟驟停,瞬間便明白了蘭舒為什麼不告訴自己有恢複記憶的辦法。
龍宇殘酷無比地繼續道:“當然,你如果真的上了手術檯下不來……也好。”
“到那時,隻有蘭舒一個人被置於危險之中,總比現在所有人都在那些人的眼皮子下麵好。”
聽到他根本不在乎蘭舒的安危,龍乾驟然回神,隻感覺一股熱血衝上腦門,登時拍案而起,攥著他的衣領抬拳就要砸下去。
明雪時顯然一直在臥室支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聞聲立刻奪門而出,驚慌失措道:“等等,彆動手——!”
龍宇側臉躲過龍乾的拳頭,聞聲驟然扭頭看嚮明雪時,眼神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回去。”
明雪時一僵,帶著些許怯意和他對視了半晌,最終竟真的退了回去,冇了不忘輕輕關上臥室門,一副聽話無比的模樣。
龍乾見狀嗤笑一聲,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兩個下作又卑鄙的人渣,裝什麼夫妻情深。”
“真噁心。”
龍宇不為所動,抬手把他的手腕從自己衣領上拽了下去:“你心裡清楚,那些常人眼中的危險對你的Omega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死了,他反倒冇了顧慮。”
“所以,你到底是想救他,還是想就這麼閉目塞聽地當條被他養在家裡看起來的狗?”
這一句話如同刀一樣戳在龍乾的心坎上,瞬間見了血。
——你願意再一次為他賭上性命嗎?
答案是當然願意。
但龍乾怕的不是死,而是生。
如果他真的活了下來,恢複記憶之後,他還是他嗎?
十九年的記憶儘數回籠時,蘭舒想要的那個丈夫,是不是就會取代他,回到那人的身邊?
而且……龍乾心下升起了一股極大的預感,蘭舒一定不會同意他接受龍宇口中的手術。
所以他如果要賭上性命搏這一把,勢必要瞞著對方。
但是,如果他能活下來,如果他真的能活下來的話——那他可能就要麵對蘭舒真正的怒火了。
走到此時再回首細想,其實從兩人重逢那一刻開始,蘭舒對他表現出的一切冰冷其實都是偽裝出來的。
和動不動就生氣吃醋惱羞成怒的龍乾不同,蘭舒並冇有真正和他動過怒氣。
想到這裡,龍乾沉著臉色,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頭揹著主人即將犯錯的狼犬,嚇得下意識汗毛倒立之餘,又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叛逆的興奮感。
他從來冇有直麵過蘭舒的憤怒,所以那人真正生起氣來會是什麼樣的呢?
應該會非常漂亮,就像他的資訊素那樣,明豔得宛如桃花。
有時候愛意並非隻是縱容、甜蜜,更深刻的愛往往混雜著嫉恨和憤怒……就像龍乾對蘭舒的愛一樣。
似是看出了他的動搖,龍宇又添了一把火:“他這麼多年來,為你揹負了多少痛苦,你根本一無所知。”
龍乾聞言果不其然如閃電般抬頭看向他。
龍宇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為了自己那個蠢笨又軟弱的愛人,他再一次將那把雙刃劍交到了對方手中:
“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聯盟最高監獄中,有一個叫芙薇安的人能給你。”
“出入監獄的權限我已經讓人給你開好了。”
“是想渾渾噩噩地當一條被他圈養在家裡的狗,還是站起來,做一個足以將他護在身後的人,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