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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燃儘舊時雪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6:00



【1】

我在產房流產時,丈夫顧霆深正與大嫂在隔壁偷歡。

為了報複他,我轉身就去睡了他的競爭對手。

京圈最不好惹的霍家太子爺。

我故意錄下現場錄像帶,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顧霆深氣得失去理智,紅著眼,暴怒地死死勒住我的衣領:

“為了氣我,你連霍家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瘋狗都敢惹?”

當晚,他直接斷絕了蘇家所有的後路。

“想用這種方式羞辱我是吧?”

“我看現在還有誰能保得住你!”

此後三年,我們成了圈子裡最有名的瘋批怨侶。

他權勢滔天,讓我全家生不如死。

爸爸被打斷脊骨,扔進重刑監獄。

哥哥被廢了雙手,強行頂罪判了無期。

一向疼愛我的媽媽,一夜瘋掉,對我恨之入骨: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不知廉恥招惹顧霆深,我們家怎麼會落魄成這樣子?”

“你這個蕩婦,你怎麼還不去死!”

當晚,顧霆深將我一路拖走,捏住我的下巴,質問

“現在蘇家毀了,你高興了嗎?”

我在他近乎野蠻的掠奪下痛到窒息。

這次,我打算不鬨了。

聽媽媽的話,直接去死好了。

1.0

我渾身是傷縮在角落,可顧霆深根本不在乎。

他暴戾地箍住我的腰:

“這三年你折騰夠了冇?現在你全家都廢了,總該學乖了吧。”

學乖……

我心中冷笑。

換作從前,我早就像個瘋子一樣去咬他的喉嚨。

大罵他是個冷血的禽獸,發誓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但今晚,我真的如他所願,

認命了。

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他發泄掠奪。

察覺到我毫無生氣的順從,顧霆深驟然停下了衝撞。

他眉頭緊鎖,眸底掠過一抹煩躁。

“什麼時候變得跟死人一樣了?”

“當初你在錄像帶裡,勾搭霍家少爺的時候,不是挺浪?”

“怎麼,換成我就不浪了,嗯?”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迎視他。

顧霆深的手指猛地一僵,發現我已是滿臉淚水。

“你哭什麼?”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打開。

大嫂走了進來,看著床上滿身紅痕的我,嬌聲冷笑:

“霆深,她既然跟個死人一樣不願意伺候你,你又何必強求呢?”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黛,你可真是一個不要臉的賤貨!連霍家那種死對頭的床都爬得上去,如今在這裝什麼貞潔烈女?”

我乾啞地張了張嘴:

“我是不要臉的賤貨……那你是什麼?”

我死死盯著他:

“揹著死去的丈夫,跟自己的小叔子在弟妹難產的產房隔壁苟合……”

“大嫂,你的貞節牌坊立得可真高啊。”

“啪——!”

顧霆深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你再說一遍?”

他怒了……

可我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我甚至連捂臉的力氣都冇有。

他到底在怒什麼?

我全家都被他親手毀了,我如今不吵不鬨了,隻不過陳述了一個事實。

這難度都不行嗎?

他抓起西裝外套,帶著滿身怒意擁著大嫂摔門而去。

直到整個房間徹底陷入死寂,我才緩緩翻開袖口。

露出一把鋒利的刀子。

什麼時候劃下去呢?

明天吧……

我想回家再去看看媽媽最後一眼。

2.0

第二天,我提著親手燉的雞湯回了老家。

推開臥室門,看見我媽呆滯地坐在床邊。

懷裡緊緊抱著我哥以前的舊衣物。

“媽,我回來看你了。”

媽媽冇理我。

我看她穿得單薄,忍不住走上前,想拿條毯子替她披上。

“媽,今天立冬了,當心著涼……”

可她就像觸電般猛地將我推開。

“彆碰我!”她血紅的眼睛,充滿恨意。

“為什麼,你現在還過的好好的,但是你哥在牢裡關一輩子啊!”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

強忍著酸楚,轉過身,將桌上的保溫桶打開,試圖緩和氣氛:

“媽,我給你熬了你以前最愛喝的黨蔘烏雞湯。”

“趁熱喝點吧。”

我熬了整整四個小時,就喝一口也行,媽媽。

最後一次了,媽媽……

可我的話還冇說完。

下一秒,滾燙的雞湯連著保溫桶被她一把掀翻,狠狠砸在了我的臉上。

“滾!”

媽媽發瘋般地朝外推著我。

“你去死!你去頂罪啊!把你爸和你哥換出來!”

油膩的湯汁糊在我的眼睛上,疼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媽……”

我的身體一個踉蹌,被她推著重重撞在了門框上。

媽媽歇斯底裡地發狂:

“顧霆深跟大嫂在產房外偷情,你裝聾作啞不就好了,蘇念你去睡彆人報複他乾什麼!”

“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禍害!”

“蘇念,你去死啊!你把命賠給你爸和你哥!”

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

從前,她最疼我。

她說……不管顧家門檻多高,蘇家永遠都是我受委屈時的退路。

可是現在,她恨我恨到發瘋。

恨到用最惡毒的話咒我去死。

我這些年,真的全都錯了嗎……

我低下頭,好半天纔開口:

“好。”

我聽你的,我去死。

我離開老宅的時候,外麵已經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暴雪。

我冇帶傘,也懶得叫車。

一個人渾渾噩噩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全身濕透,傷口凍得發麻的時候,眼前突然多了一道陰影。

冰冷的雪瞬間停了。

我抬起頭,看見顧霆深撐著黑傘,目光正盯著我。

透過他身後那輛邁巴赫半降的車窗,還有坐在副駕的大嫂。

以及後座幾個他平時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3.0

顧霆深把我拖進了京郊那間最奢華的俱樂部。

裡麵熱氣融融。

而我渾身滴著雪水,像個格格不入的落水狗。

他的好兄弟陸少遊靠在檯球桌邊,上下打量著我。

“喲,這不是曾經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嗎?凍成這樣,要不要兄弟幾個給你暖暖身子?”

另一個公子哥吐了個菸圈,嗤笑道:

“算了吧,人家連霍家那位活閻王都能勾搭上,咱們這細皮嫩肉的,怕是入不了顧太太的眼啊。”

顧霆深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你們高興就好。”

偌大的俱樂部裡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大嫂今天穿得格外明豔,她嬌嗔地拍了顧霆深一下。

起身端起一杯剛煮好的滾燙紅茶,嫋嫋婷婷地走到我麵前。

“霆深也真是的,由著你們胡鬨。念念,快喝口熱的暖暖,看你這狼狽樣,大嫂看著都心疼。”

我根本不想理她,側身想避開。

可大嫂卻突然尖叫一聲!

整杯滾燙的茶水儘數潑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跌坐在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楚楚可憐:

“念念!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拿開水潑我啊……”

“霆深,我的手好疼……”

又是這種自導自演的戲碼。

這三年裡,隻要有她在場,我永遠是被定罪的那一個。

顧霆深大步跨過來,一把掐住我的下頜,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蘇念,全家都被你克進去了,你還是學不乖是嗎?”

“跪下,給她認錯。”

我木然地被迫仰起頭。

換做以前,我會哭著發誓我冇有碰她,我會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

可今天,我連搖頭的力氣都冇了。

我順著他手上的力道,重重地雙膝砸在滿是碎瓷片和茶水的地板上。

“可以。”

玻璃碴瞬間刺破了膝蓋,鮮血滲出。

我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空洞地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男人:

“認錯夠嗎?”

我抬起手,放在了自己被雪水浸透的衣領上。

“如果大嫂還不解氣,需要我把衣服全脫了,跪在地上學狗叫讓你們樂一樂嗎?”

既然你們覺得我下賤,那我乾脆賤到底。

我開始一件件把自己的衣服都褪去。

暴露在他們麵前。

那幾個原本還在看戲的兄弟瞬間屏住了呼吸。

貪婪又下流的目光遊走在我毫無遮擋的肌膚上。

“蘇念!”

顧霆深像觸電般猛地鬆開了我,瞳孔驟然緊縮。

他一把扯過旁邊的大衣,死死地將我整個人裹住,暴怒地吼道:

“你他媽在發什麼瘋?”

偌大的俱樂部裡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我這副不要命的死人樣嚇住了。

大嫂臉色發白,帶著哭腔扯了扯他“霆深……”。

顧霆深額頭的青筋暴跳,他死死盯著我流血的膝蓋看了許久。

最終煩躁地收回視線,彎腰將大嫂打橫抱起,朝門外走去。

“我先帶你去處理燙傷。”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滾回彆墅反省,今天的事……晚上我回去聽你解釋。】

我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顧霆深,你想讓我解釋。

但今晚的漫漫大雪裡……

我註定回不去了。

4.0

顧霆深抱著大嫂離開後,公子哥們也悻悻散去。

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了我。

我回了顧家彆墅,開始整理衣物。

一件一件……等我翻到了箱子的最底下時,忽然頓住了手。

那是一件嶄新的、柔軟的、從未被穿過的嬰兒小衣服。

是我進產房前親手疊好放進去的。

如果冇有那場背叛,如果當初能順利生下來。

那現在肯定已經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了。

甚至在後來無數個痛不欲生的深夜裡,我都在貪戀著顧霆深曾經的承諾。

他曾摸著我的肚子,吻著我的額頭許諾。

“念念,等這個孩子一出生,我一定會加倍疼愛你們母子。”

可是……

現如今,我看著衣服上,恍若隔世。

衣服突然被一股力氣奪了過去。

陸少遊看著那件嬰兒衣服,眼神意味深長。

我懶得去問他什麼時候進的屋子,隻是麵無表情地伸出手:

“還給我。”

他目光掃過小衣服,嘴角譏笑:

“想要?”

陸少遊反鎖了房門,眼裡的貪婪再也掩飾不住。

“蘇念……剛纔在俱樂部,你光溜溜站在我們麵前的時候,可豐腴得讓人受不了。”

他嚥了口唾沫,笑的極其猥瑣。

“大哥不要你,我要,這麼好的身體,白白浪費了多可惜。”

“正好,今晚先讓我也爽爽!”

說著,陸少遊像餓狼般將我死死撲倒在床上。

急不可耐地去撕我的衣服:

“當年看你在錄像帶裡伺候霍太子爺的時候,我早就想試試你這顧家少奶奶的身子了!”

我如同死人般一動不動地躺著。

右手卻緩緩摸向了那把匕首。

……

深夜,顧霆深處理完大嫂的燙傷。

看著聊天框裡的資訊我一直冇回,甚至連句平常咒罵的話都冇有,

皺了皺眉:

【蘇念,我快到家了。】

【我說過顧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下次彆再耍什麼死人脾氣了。】

可迴應他的隻有被拉黑刪除的紅色感歎號。

“蘇念!”

下一秒,順著門縫流出的一大灘鮮血。

顧霆深瞳孔驟然一縮,

瘋了一般踹開了臥室的門。

【2】

5.0

入目間是滿地觸目驚心的紅。

“蘇念!”

眼前的我手腕上正瘋狂湧出鮮血。

而陸少遊,正死死捂著鮮血淋漓的下半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發出撕心裂肺的淒厲哀嚎。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按住!”

可鮮血還是從他指縫間溢位,

直接滴落在那件嬰兒小衣服上。

看見這一幕,顧霆深隻覺得一股暴怒瞬間直衝顱頂。

“你們在乾什麼?”

他猛地一腳踹開了陸少遊,看著氣若遊絲的我大腦片刻空白。

“陸少遊!”

“你對她乾了什麼?”

聲音裡透著再也壓製不住的狂躁。

而我的身體裡,卻是血液迅速流失的極度陰冷。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割斷動脈,不是閉上眼就能立刻解脫的。

失溫、戰栗、窒息、暈眩……種種死亡的逼近感將我的全身包裹。

我突然覺得有些冷,

……早知道,應該劃得再深一點。

陸少遊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邪火,整個人疼的五官扭曲,幾乎休克。

卻也有些驚恐,搞不清楚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剛剛,他將我死死壓在身下。

就在他要撕開我內衣的時候,我開 Zꓶ 了口。

“你等一下,等我換一套情趣內衣,我們可以玩得更儘興一點。”

陸少遊愣了一下,眼底的邪火瞬間燒得更旺,忍不住嗤笑出聲。

“你個騷貨,當年你誘惑霍太子爺的時候,是不是也用這招?”

他見我竟然如此主動,急不可耐地罵了一句:

“行,趕緊換,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有多騷。”

他鬆開我的手腕。

就在他毫無防備的瞬間,我抽出枕下的匕首,對準他的身下,狠狠一刀揮了下去!

“啊——!”

淒厲的慘叫響起。

陸少遊死死捂著狂噴鮮血的下半身,重重砸在地毯上,疼得渾身痙攣。

那一瞬間,我又毫不猶豫地舉起枕邊的匕首,狠狠切開了自己的手腕。

然後,便是我倒在床榻上,濺出大片的血花。

“是她自己割的……”

是她……這個瘋女人自己割的……”

陸少遊疼得滿頭冷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話冇說完,顧霆深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陸少遊的臉上。

“滾!”

悶痛傳來,陸少遊直接痛暈了過去。

顧霆深就像是才大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脫下大衣死死裹住我的傷口。

然後一把將我抱起朝門外衝去。

我原本就視線渙散,被他這麼劇烈地奔跑顛簸,意識更加潰散開來。

手腕垂落在半空,溫熱的血跡滴答滴答,落滿了他名貴的西裝。

“蘇念……”

顧霆深的眼眶猩紅一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念,睜開眼彆睡。”

他像瘋了一樣一聲聲嘶吼著。

吵死了。

我隻覺得周身越來越冷。

顧霆深的聲音裡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蘇念,你要是敢死,我就讓你哥這輩子都在重刑牢房裡生不如死,永遠也彆想翻案。”

“還有你那個瘋媽……”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心臟猛地一抽。

動了動慘白的嘴唇想嘲笑他兩句,可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最終不受控製地垂下了手臂。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6.0

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全黑了。

刺鼻的醫用酒精味充斥著鼻腔,床頭的生命體征儀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發現自己還能喘氣的那一瞬間,

我有些失望。

……流了這麼多血,竟然冇死成。

我盯著手腕上厚厚的紗布,沉默了兩秒,然後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起身、下床、赤著腳往窗邊走去。

死太便宜他了,但我得讓他以為,

我還要再死一次。

手指剛碰到窗戶把手的瞬間,我突然被一股極其粗暴的力氣猛地拽了回來。

下一秒,對上了顧霆深的眼睛。

眼眶熬得猩紅,裡麵全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慌。

他死死卡住我冇受傷的肩膀,

“你想乾什麼?又想去勾引誰?”

我冇理他,木然地垂下眼皮,將目光移到了地上的保溫桶上。

蓋子摔飛了,裡麵熬得濃白的骨湯灑了一地,熱氣騰騰。

我頓了頓,開口:

“你的湯灑了。”

“蘇念!”

顧霆深卡著我肩膀的力氣大得驚人,連拖帶拽地將我狠狠扔回了病床上。

雙手死死撐在我的臉頰兩側,

咬牙切齒,眼底全是暴戾的譏諷。

“陸少遊的事我還冇跟你算!怎麼,睡了霍太子爺還不夠,現在連我兄弟也想睡?”

“為了勾引男人,你連命都能拿來做戲,你這人到底有多賤啊?”

是嗎……原來我在你眼裡這麼下賤。

可我也不想解釋,隻是像個死人一樣淡淡回了一聲:

“哦。”

僅僅一個字,顧霆深眼底的防線瞬間崩潰,

他掐著我的手骨節泛白。

“蘇念,我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你再給我擺出這副求死的死人臉試試?”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查房的老專家聽見這聲怒吼,臉都黑了:

“病人家屬,控製一下你的暴躁情緒!”

“病人本來就已經是胃癌晚期了,你這是想直接逼死她嗎?”

胃癌……晚期?

還是晚期?

顧霆深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滿臉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醫生。

“你說什麼?”

不止他,連我自己都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老醫生憤怒地把病曆本砸在桌上。

“怎麼不可能?”

“你到底是怎麼當人丈夫的?我們在處理她手腕傷口、進行輸血搶救時,發現她的各項器官早就已經在衰竭邊緣了!”

“普通的失血怎麼會連一點造血功能都冇有了!”

“醫院查了她的全麵指標,癌細胞早就擴散了三年了!”

“你身為她的老公,你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大把大把地吞止痛藥續命嗎?”

顧霆深如同被抽乾了血,徹底僵在了原地。

我安靜地偏過頭,將眼底的嘲弄藏進陰影裡。

這樣啊……

流產的那一年我胃痛得生不如死,去腫瘤科拿過一張診斷書。

似乎那個時候,醫生確實讓我儘快辦理住院化療,也鄭重地警告過我活不過幾年了,但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些年,我都以為自己隻是單純的痛,單純的恨他。

原來,我是真的要死了啊。

7.0

老專家走後,病房陷入死寂。

顧霆深還攥著我的肩膀。

他的手抖得厲害,冰涼刺骨。

喉結艱難地滾了滾,他啞著嗓子:“蘇念你……”

“閉嘴。”

我打斷他,“吵死了。”

拂開他的手,我翻身背對他。

背後很久冇動靜,顧霆深死死盯著我的背影。

他大概是想起了,剛纔從血泊裡抱起我時,我已經輕得有點離譜了。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哽咽。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霆深寸步不離。

而我每天,都在拒絕化療,都在尋死。

拔針管、藏止痛藥、搖著輪椅去天台。

可顧霆深就像瘋魔了,每次都紅著眼把我死死按回來。

他變了。

以前隻會掐著脖子羞辱我,現在卻跪在床邊,低聲下氣地求我喝一口粥。

可我隻覺得煩。

大嫂找上門那天,下了場凍雨。

她踩著高跟鞋衝進病房,徹底撕破臉。

“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蘇念,你給霆深灌了什麼迷魂湯?”

嘴角滲血,火辣辣的疼。

但我冇還手。

因為實在太無聊了。

“他這半個月看都不看我一眼!”大嫂麵容扭曲。

“為了你,他不僅冇保陸少遊,還直接端了整個陸家!”

“連那天在俱樂部笑過你的人,全破產了!”

“蘇念,你既然已經是胃癌晚期了,怎麼還不趕緊死!吊著他有意思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發瘋。

像看到了曾經可悲的自己。

大嫂頓住,眼神怨毒:

“還是說,你這絕症根本就是裝的?就是為了挽回他用的苦肉計?”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多說。

“你說是就是吧。”

大嫂以為我在挑釁,眼底恨意更濃。

“蘇念!”

她一把揪住我的病號服衣領。

“你算個什麼東西!他現在不過是可憐你快死了!”

“你這種連親公公都能睡的賤貨,他怎麼可能真愛你?”

她拚命用最臟的話咒罵我。

可我隻看穿了她眼底掩飾不住的恐慌。

不過,她太吵了。

我緩緩掰開她的手,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大嫂一愣,順著我的視線回過頭。

正對上麵沉如水、提著食盒的顧霆深。

8.0

顧霆深的臉色陰鷙得駭人。

“誰準你進來的?”

大嫂臉色煞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霆深……”

“滾出去。”

他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霆深,你聽我……”

大嫂神情驟變,上前兩步想要拽住他的衣袖,卻被他狠狠甩開:

“我讓你滾!”

聲音拔高,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大嫂嚇得渾身一抖,捂著紅腫的臉踉蹌著跑出病房。

“顧霆深,你瘋了!”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顧霆深盯著我嘴角的血絲看了很久,顫抖地伸出手。

“疼不疼?”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眼神瞬間黯淡,頓了頓才沙啞地開口:

“那個賤人的話你彆聽,你先好好配合化療,彆放棄,醫生說還有救……”

顧霆深邊說邊將熬好的濃湯舀起,吹涼了送到我嘴邊。

“拿走。”

我說。

順帶揮了一下手背,勺子掉在地上,湯汁濺開。

“蘇念。”

他極力維持的卑微討好。

“你能不能彆這樣折磨自己了。”

顧霆深猛地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抵在枕頭上,眼底的血絲紅得滴血。

他的聲音又急又啞。

“也彆折磨我了行嗎。”

“我看著你連求生欲都冇了,我心裡比千刀萬剮還疼!”

疼?

我木然地掀起眼皮看他,

“你疼什麼?”

總不能……是在親手弄死自己的孩子、把我逼到絕症之後,發現自己其實深愛著我吧。

那還,挺滑稽的。

顧霆深的嘴唇劇烈翕動著,半天纔有了出聲的勇氣。

“我……我看到那本孕期日記了。”

昨夜,他回了一趟彆墅,在那個被丟棄的箱底翻出了日記。

第一篇:

【今天偷偷去看了他打籃球。他還是那麼凶,把對手撞飛了都冇道歉。

可是,他擦汗的樣子怎麼那麼好看呢?

顧霆深,你什麼時候才能回頭看看我啊。】

第二篇:

【蘇家和顧家聯姻了!聽說他本來要拒絕的,但在書房被老爺子罵了一頓。

沒關係,隻要能嫁給他,哪怕他現在恨我,我也有一輩子的時間捂熱他。

顧霆深,我們來日方長。】

第三篇:

【今天去醫院查了血,我懷孕了!兩個月!

可他最近連家都不回。這件嬰兒服上的小老虎,我都快繡完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要當爸爸了,脾氣會不會變好一點?】

第四篇:

【大嫂今天盯著我的肚子,笑得很奇怪。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心慌。霆深,你今晚能早點回來陪我嗎?我有點害怕。】

……

最後一篇:

【預產期快到了。等這個孩子平安降生,我也要把這本記錄了三年的日記交給他。顧霆深,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對吧?】

一本厚厚的日記,寫滿了我從十八歲到二十二歲,最不見天日的期盼與愛意。

顧霆深在冇有暖氣的書房裡,抱著日記本枯坐了一整夜。

一時間,他親手斬斷的信任、被他踐踏成泥的深情。

化作鋒利的刀刃將他的靈魂淩遲,而後是數不儘的悔恨。

他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念念,我知道了,我終於全都知道了。”

我被他死死抱在懷裡,掙脫不開,隻能被迫聽著他的哽咽。

“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

家破人亡的血債,和胃裡不斷擴散的癌細胞,早就把一切都腐蝕乾淨了。

尤其是在他親手將我送上絕路之後。

以至於現在,

日記裡那些卑微的期盼我還記得,卻像是在看一個愚蠢至極的陌生人。

換句話說,我隻覺得他噁心。

顧霆深的聲音越發絕望急切:

“念念,你彆再放棄治療了行不行?”

“我求你活下來,我們重新開始,我把命賠給你,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9.0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或許,他若是醒悟得早一點。

早在那張胃癌晚期的診斷書還冇有下達的時候,

他跟我說,重新開始,我還會像個傻子一樣滿心歡喜。

但是現在呢,

怎麼才能毫無破綻地榨乾他的一切,纔是我唯一要盤算的事情。

對我來說,直接死太便宜他了,還是讓他一無所有比較解恨。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

“顧霆深,你還是冇懂。”

“我已經活不長了。”

“蘇念!”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猩紅的目光盯著我,像是想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你不能死!”

他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要是敢放棄治療……我,我就把你寫的那本孕期日記全燒了。”

“還有你自己!”

他繼續口不擇言地威脅我,企圖激起我的求生欲。

“你不是很想死個清淨、徹底擺脫我嗎?你做夢!”

“你若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打成戒指死死戴在手上!連同你的墓碑,全刻上我顧霆深的名字!”

“哪怕是下地獄,你也生生世世隻能做我的鬼,你永遠都彆想逃!”

“蘇念,你知道我的手段,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死都死得不安寧!”

我的眼底閃過一絲隱秘的嘲弄。

可也隻有一瞬間。

我想起我割腕倒在血泊裡的那天,也聽到了他類似的發狠。

那個時候我連嘲笑他的力氣都冇有,

可是現在……

“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顧霆深的心跳劇烈起伏著,分不清是恐慌,還是絕望。

我迎上他猩紅的視線,緩慢地開口。

“你不會這麼做的。”

“因為你現在,對我……愧疚得快要瘋了。”

顧霆深的眼淚一下子就砸了下來。

滾燙的水珠落在我的臉頰上,帶著悔恨的溫度。

“念念……”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知道我捨不得動你,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地折磨我對不對?”

“那我呢?你有想過我有多痛嗎?”

“你死了我該怎麼活?”

“念念你配合醫生治病行不行,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這是他不可一世的人生中,第一次低頭認罪。

但我心裡,隻覺得痛快。

顧霆深將整個身軀都埋進了我的頸窩,用儘全部的力氣死死抱住了我。

我裝作虛弱地推了一下,冇推開。

便順勢任由他抱著,扮演著乖順的垂死之人。

我眼神木然地盯著蒼白的天花板看了許久,開口:

“我要回家。”

顧霆深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自從把我接回彆墅後,顧霆深徹底放下了集團的事務,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的小衣服呢?”

我輕聲問他。

他的身子一僵,眼神躲閃。

“什麼衣服,我冇看見。”

我平靜地盯著他的臉。

被我看著,他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哀求。

“念念,彆找那個了……隻要你活下去,我的命都是你的。”

我固執地伸出蒼白的手:

“你自己也知道,你留不住我了。”

“給我。”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對視了很久很久。

當晚,胃裡再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時。

我忽然覺得眼前一陣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一道稚嫩的奶音。

“媽媽……”

虛空中,一個看不清臉的嬰兒正跌跌撞撞地朝我伸出手。

下一秒,顧霆深從背後死死抱住了我,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後頸。

我已經冇有力氣推開他了,而是朝著半空中的那個影子笑了笑。

徹底失去了意識。

10.0

顧霆深去了蘇家老宅。

我媽看見他,恨得雙眼充血。

拚儘全力,機械地捶打他。

顧霆深冇躲。

片刻,他脖子上全是血痕,臉頰被抓爛。

直到我媽力竭癱倒:

“滾!”

顧霆深張了張嘴,終於吐出死訊。

“蘇念冇了。”

我媽一腳踩空,重重磕在桌角。

呆坐在地許久,她忽然咯咯笑起來。

“死得好。”

“死得乾淨啊……”

“她早該死了,活該!要不是她……”

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毫無求生欲。第一次,是入冬下大雪,她凍在雪地裡。那天,她剛給你送完雞湯。”

“第二次,在俱樂部,她脫光衣服求辱。”

“第三次,在我的床上,她割斷了動脈。”

“第四次……”

“幸好我踹開門,纔多留了她半個月。”

“可是昨晚,她……”

“她抱著那件帶血的嬰兒服,喊了聲媽媽。”

“還有,蘇念不是裝病,是胃癌晚期,已經擴散三年了。”

顧霆深一字一句說完,轉身離開。

我媽躺在地上,一味地笑。

笑著笑著,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她連滾帶爬,翻開床底紙箱。

從最底下,翻出一個摔扁的保溫桶。

裡麵是早就發餿長毛的骨頭。

半個月前我熬的。

我媽抓著發黴的骨頭,似哭似笑。

“念念……念念。”

“對不起,媽媽不該咒你,死得痛快啊哈哈哈哈哈”

她徹底瘋了。

顧霆深依舊西裝革履地去公司。

隻是眼底滿是死氣。

他冇再見圈裡那些兄弟。

反而像瘋狗一樣,把他們全送進監獄。

也冇再見大嫂。

大嫂找他鬨過很多次。有時哭求活路,有時破口大罵。

顧霆深變賣所有資產那天,抱著我的骨灰喝得爛醉。

大嫂衝進來,指著他罵:

“顧霆深,蘇念就是個下賤爛貨!”

“值得你搭上整個顧家嗎?”

“她已經死成灰了!你為什麼還要發瘋?”

“難道你親大哥的臉麵,連一把破骨灰都不如?!”

顧霆深猝然抬頭,目光死寂地盯著她。

許久,冷冷開口:

“清算了一圈,差點忘了你。”

“當初……買通醫生換產檢報告的錢,是你出的吧。”

大嫂愣住。

“你想乾什麼?”

顧霆深搖晃著起身,越過她往外走。

撥通電話:

“把她……扔進海城最下賤的窯子。”

三個月後,顧氏崩塌。陸家等世家全部破產。

顧霆深憑一己之力,讓所有人陪葬。

後來,大嫂染了一身臟病,流落街頭。

淒慘死在冬夜。

顧霆深把我的骨灰,葬在南山玻璃花房旁。

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直到大雪落下,夜幕降臨。

顧霆深忽然笑了。

“念念。”

“欺欺你的人,我全收拾乾淨了。”

“最後一個……”

“是我。”

他站起身。

“你看好了。”

轉身,一把火點燃了玻璃花房。

然後抱著那件嬰兒服,毫不猶豫走進滔天烈焰。

屍骨無存。

顧霆深死後的第三個冬天。

大雪封山。

通往我墓地的荒路上,爬著一個散發惡臭的乞丐。

是陸少遊。

他雙腿齊根截斷,傷口爛得化膿。

腰間掛著漏水的尿袋,斷指的手裡死死攥著半個餿饅頭。

顧霆深死前,故意留了他一口氣。

將他扔進城中村的野狗圈,讓人每天隻喂餿水續命。

他像條蛆蟲一樣熬了三年,生不如死。

今天,他拚了命往我的墓地爬。

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蘇念……我錯了……”

“帶我走吧……求你給我個痛快……”

他用血肉模糊的頭,絕望地磕著冰冷的台階。

話音未落,幾條餓極了的野狗循著血腥味撲了上來。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夜空。

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圈少爺。

就在離我墓碑不到十米的地方,被野狗活活撕碎、生吞活剝。

風雪過後。

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冇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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