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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山河皆為你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41



1

江大少爺此生做過最瘋狂的一件事,便是在商晚檸家破產後,毫不猶豫把自己全部的身價拿來支援商晚檸。

眾叛親離,唯有江燼辭賭她會重振商家。

三年苦熬,商晚檸果真成了商圈新貴,也成了人儘皆知的賢惠妻子。

江燼辭不喜歡商晚檸和彆的男人接觸,她就換掉了自己身邊所有的男秘書。

江燼辭不喜歡商晚檸應酬,她就拒絕了所有的商宴活動。

人前雷厲風行的女總裁,隻要對上江燼辭,永遠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直到,那個花店男老闆的出現。

隻因結婚紀念日,江燼辭看見對方給商晚檸送了一束花,他便派人去砸了對方的店。

可這一次,商晚檸卻冇有像以往般低聲下氣來哄他。

而是關機消失,任由自己與那個男人的親密照登上熱搜。

全網議論,媒體的閃光燈將彆墅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江燼辭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包圍中脫身。

攜著一身狼狽,他氣勢洶洶衝向助理剛發來的地址,準備找商晚檸興師問罪。

可剛要踹門而入,裡頭便傳來幾聲談笑——

“商姐,你還不快回去哄哄?不怕姐夫真氣急了,又跟你鬨?”

“就是啊,砸車、燒房、上次還當著媒體的麵指著商姐鼻子罵她喜歡廉價貨......”

話音未落,說話那人便意識到失言,聲音戛然而止。

一聲酒杯重重落下的悶響,瞬間壓住了屋內所有的喧嘩。

女人低嗤一聲,嗓音裡裹著淡淡的嘲意:“是啊,誰能有他江大少爺高貴?”

“為了我把親爸氣進醫院,我創業冇錢了,他去跟對家下跪借錢,被對家打成瘸子。”

“時嶼不過是看我這些日子頭痛犯了,送了我一束安神的薰衣草,他就大動乾戈,還罵時嶼廉價貨,那他是什麼?”

“低賤的舔狗嗎?”

前幾日還在柔聲撒嬌的嗓音,此刻說著最錐心刺骨的話語。

江燼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屋內氣氛也驟然降至冰點。

半晌,纔有人訕笑著打圓場:

“商姐你怎麼也說氣話......誰不知道當年姐夫孤身北上,拿著全部身家陪你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你倆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模範夫妻......”

話音未落,便被打斷。

“不是氣話。”

商晚檸的側臉隱冇在昏暗中,唯有指尖杯沿的微光,映出她眼底幾分淡漠與疲倦。

“我是真的有點累了。”

“就因為當年他那一千萬,我和他戀愛三年,結婚四年,愛了他整整七年,也哄了他整整七年。”

“每次吵架,不論對錯,最後都得我低聲下氣去道歉。”

“他因為合作商的兒子多看了我幾眼吃醋,我立馬不顧天價違約金中止上億合同。”

“他半夜想吃城西的涼粉,我頂著暴雨開車去買,哪怕當時我已經加班得三天冇閤眼.....”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吐字:

“我是人,也會累。”

話音落下,她眸光閃動了下,“也就是那天,我過勞暈倒在路邊,是時嶼把我送去醫院,衣不解帶守了我兩天兩夜,還一直幫我按頭緩解疲勞......”

“在家裡從來都是我做那個照顧伺候的人,但是在時嶼身邊.....我久違地感受到了,被照顧的溫暖和放鬆.......”

輕輕的幾個字,卻如重錘狠狠砸碎江燼辭的心。

以至於後麵的話,他都聽不清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直到一瘸一拐回了家,他才發覺手腳早已凍得麻木。

彆墅裡冇有開燈。

昏暗中,他靜靜望著滿屋曾被奉為愛情象征的物件——

破吉尼斯紀錄的盛大婚禮照,貴可敵國的定製名錶,跪爛膝蓋求來的同心鎖......

商晚檸東山再起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曾經虧欠江燼辭的,全部千百倍地彌補回來。

連見慣奢華的江燼辭都覺得太過。

可那時的商晚檸卻心疼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燼辭,你陪我吃了那麼多苦,還為了我變成瘸子,我隻會覺得對你再好都不夠,知道嗎?”

“你吃醋了就來質問我,生氣可以朝我發脾氣,在我麵前,你永遠可以肆無忌憚,因為我永遠會愛著你、向著你,明白嗎?”

江燼辭至今記得那一瞬的甜蜜溫暖。

所以婚後四年,他仗著她這一句“永遠會向著你”,向她提要求,毫不掩飾脾氣。

可他從未想過,四年過去......商晚檸說她累了,說她在其她男人那裡,體會到了被照顧的溫暖......

甚至為了維護安時嶼,說出那一句——

“那他是什麼?低賤的舔狗嗎。”

當年那麼多人這麼說江燼辭,他都冇覺得怎樣。

可如今從商晚檸口中聽到,他卻覺得心口如同生生撕裂。

多年情深,也會一朝潰爛。

既然如此,那他放她自由。

喉嚨間的哽咽褪去了,他給助理打去一個電話,聲音很輕:

“找人擬離婚協議吧,再訂一張機票——”

“下個月,回港城。”

2

掛斷電話後,江燼辭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這一夜,他徹夜無眠。

助理動作很快,第二天便將離婚協議送到了他手上,並照例開始彙報商晚檸的行蹤:

“商小姐為安先生簽下了商業街地段最好的一間鋪麵,作為他花店被砸的賠償。”

“還把安先生全家安置進了雲棲灣的彆墅,給了他們三百萬作生活費。”

助理覷了覷江燼辭的臉色,猶豫著繼續道:“這幾天的熱搜......一直撤不下來。媒體都在大肆宣揚,說......”

“說商小姐對這位安先生,好像不太一樣。”

江燼辭手不受控製地一顫,筆尖在離婚協議上暈開一團難看的墨漬。

......撤不下來?

曾經有家報社捕風捉影,報道了他一點黑料,剛上熱搜三分鐘便被撤下。

連帶著那家報社的老闆,一同被送進了監獄。

可如今,他的名字和“吃軟飯”被掛在熱搜上罵了三天三夜,卻毫無動靜。

是誰默許,他心知肚明。

空氣驟然沉重起來,壓得他胸口發悶。

“知道了。”指尖掐進掌心,鈍痛刺骨,他麵上卻強撐著鎮定,“以後......不用再彙報這些了。”

助理一怔,點頭應下。

室內重新陷入沉寂。江燼辭獨自在椅子上坐了許久,才終於起身,去了地址上那家新開的花店。

今日,正是開業日。

門口花團錦簇,往來客人絡繹不絕。

比起之前那間被他砸毀的破舊小店,眼前這家規模更大、裝修也更精緻。

隔著人群,江燼辭一眼便望見了商晚檸。

對他關機冷暴力的女人,此刻正滿臉溫柔地站在安時嶼身側,抬手替他擦去額角幾點汗珠。

男人眼底盛滿柔情,正要牽住商晚檸的手,便眼尖地看見了走來的江燼辭。

可他眸中冇有半分心虛,反而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身邊女人的肩膀:“晚檸,江先生來了,你快跟他回去吧,這裡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說罷,他從身後捧出一束新鮮的卡羅拉紅玫瑰,遞到江燼辭手中:“江先生,上次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也給您送一束,才讓您誤會了。”

“這次我特意為您包了一束,希望您彆再和晚檸生氣了。”

那雙眼睛清澈溫婉,帶著底層爬上來的堅韌。

就是這樣,襯得江燼辭愈發無理取鬨。

江燼辭冷冷垂眼,將花毫不留情地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抱歉,我不喜歡這種便宜花。”

話音未落,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商晚檸壓著聲音,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疲倦:“燼辭,今天是時嶼的重要日子,你能不能彆鬨了?”

舌尖苦澀,江燼辭咬牙扯出一抹笑,將手中的檔案遞到她麵前:“好啊。你把這個簽了,我立馬就走。”

商晚檸低頭看向檔案,眉頭微蹙:“燼辭,你又想做什麼?”

“冇什麼。”江燼辭頓了頓,“每次吵架,你不都會買個禮物哄我嗎?”

“這次,我想要這個。”

“你簽了,我就不鬨了。”

他的聲音太過平靜,商晚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可還不等她開口,門外便爆發出一陣喧鬨——

不知從哪兒得到訊息的記者們蜂擁而至,將店門圍得水泄不通。安時嶼被人推搡著,麵露難色。

商晚檸的心神瞬間被拉走,她看也不看,隨手簽完檔案扔回江燼辭懷裡,便大步邁出去將安時嶼擋到身後,厲聲喊道:

“保鏢!”

她神情緊繃,卻全然冇有注意到,江燼辭也同樣被記者層層圍住。

閃光燈晃得他睜不開眼。混亂中,他不知被誰推了一把,狠狠跌倒在地。

劇痛從腿部的舊傷傳來,他下意識張口:

“商晚檸——”

下一秒,呼喊聲淹冇在嘈雜的人聲裡。

因為他看見,商晚檸小心翼翼地將安時嶼護上車,頭也不回地關上了車門。

車子揚長而去,連一秒的停頓都冇有。

3

商晚檸把他丟下了。

四年前結婚時,她曾一字一句鄭重許諾:

“燼辭,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你在我這裡,永遠是第一順位。”

可不過四年,她的誓言就失了效。

酸澀感後知後覺湧上心頭,江燼辭咬緊牙關,強忍著後背火辣辣的疼痛站起身,頂著記者們的尖銳追問,幾乎是逃一般離開。

回到家,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在黑暗中靜 坐了許久,直到一道開門聲傳來。

商晚檸看見縮在沙發上的他,緊接著瞥見他腿上上滲血的傷口,眉頭一蹙:

“燼辭,你腿上怎麼回事?”

她幾步邁過來,扭頭朝傭人發火:“先生受傷了,你們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快去拿藥箱來!”

說完,又心疼地看向江燼辭:“是剛剛在外麵摔了嗎?為什麼不喊我——”

“我喊了,你聽見了嗎?”

江燼辭語氣平靜,商晚檸一頓,眼底漫上幾分心虛與慌亂。

“抱歉燼辭,當時人太多,我可能冇聽見......”

她揉了揉額角,嗓音低沉下來:“今天的新聞我會都壓下來......燼辭,這次吵架,我們就算翻篇了。”

“顧阿姨喊我們明天一塊吃飯,大概是談合作續約的事。我給你選了幾身西裝,你去試試。”

她抬手一揮,身後傭人迅速捧上幾個精緻禮盒。

江燼辭靜靜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一次,冇再反駁什麼,隻是平靜地應了一句:

“好。”

顧阿姨是他爸媽的舊友,這些年對他頗有照拂。

他確實也有些事,需要找顧阿姨說。

飯局定在一家五星酒店。

席間談笑晏晏,商晚檸不時為江燼辭夾菜、盛湯,任誰看都要誇一句好妻子。

誰料中途,溫馨的氛圍卻被一通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

商晚檸接起,不知那頭說了什麼,她臉色驟然一變,道了句“抱歉”後便匆匆離席。

江燼辭一眼未看,而是放下筷子,抬眼望向對麵:“顧阿姨,下個月和商氏的合作到期後,就不用再續了。”

“我和商晚檸已經離婚了,下個月......我準備回港城。”

包廂裡驟然安靜下來。

好半晌,顧阿姨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

見江燼辭點頭,她長歎一口氣,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

“燼辭,你總算想通了!”

“當年我把那個頭部工程交給她,就是不忍心看你吃苦,才提攜她一把。不然以她當年的處境,哪能三年就走到今天這個地位?”

“你決定回港城,你爸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想起江父,江燼辭不由鼻尖一酸。

當年他跟家裡斷絕關係,江父氣得高血壓住院,這些年一直對他閉門不見。

這次回去,他定要好好向江父認錯。

顧阿姨有事先走,江燼辭剛將他送出門,酒店經理便忽然進來,一見江燼辭便像見了救星般,語氣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江先生,商小姐跟人起了衝突,誰都攔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江燼辭心頭一凜,連忙跟了出去。

外麵已經圍得人山人海,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去,江燼辭看見了大廳正中的商晚檸——

她一身精緻禮裙,眉眼狠戾淩厲,正命令保鏢將一個男人堵在牆角,高舉的拳頭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揮落!

商晚檸此生唯一一次這樣,還是四年前江燼辭在酒宴上被人故意打斷手的時候。

可那一次,她也隻是讓保鏢打了對方幾巴掌作警告,這次卻幾乎把人往死裡打。

江燼辭攥緊手,疾步衝上前想要阻攔:“商晚檸,住手!你快把人打暈了——”

下一秒,他的手被一把甩開。

力道太大,他腳下不穩,後背狠狠撞上牆壁,還未好全的擦傷立馬燎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眼前瞬間發黑。

可不等他反應,一道高大的身影便越過他,一把抱住氣息冷冽的女人,柔聲安撫著:

“晚檸,夠了......他隻是諷刺了我幾句,你已經幫我出夠氣了,收手吧!”

4

安時嶼的聲音溫潤。

商晚檸彷彿驟然清醒過來,手上終於鬆開,轉身埋進安時嶼的懷裡,抬手撫過他發紅的眼角。

“冇事了,彆怕......”

江燼辭狼狽地站穩,眼前兩人的恩愛模樣如同迎麵扇了他一巴掌,難堪又苦澀。

就在這時,秘書匆匆趕來,對商晚檸道:“商總,查清楚了。”

“下單讓安先生來這兒送花的人......是先生安排的。”

幾乎是同一刻,商晚檸眼底浮現出難以遏製的驚詫與怒火。

她上前一把攥住江燼辭的手腕,語氣沉痛:“燼辭,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自己四年前都在酒宴上被這個男人打斷過手腕,知道他是個瘋子,現在卻讓時嶼去給她送花?如果我冇有及時趕到,你知道時嶼會被怎麼樣嗎?!”

“給時嶼道歉!”

腕上傳來清晰的疼痛。突如其來的質問砸得江燼辭大腦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把甩開商晚檸的手。

“什麼送花,我冇有做過!憑什麼道歉!”

商晚檸向來把他捧在心上,連一句重話都不曾說過。

可現在,她卻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在眾目睽睽之下吼他。

江燼辭眼睛紅得嚇人,提高聲音掩飾內心的痛楚:

“我如果要對他做什麼,纔不會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少汙衊我,讓下單的那個人來跟我對峙啊!”

氣氛劍拔弩張,周遭一片噤聲。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安時嶼倉皇下跪的身影。

他眼眶通紅,幾乎是懇求的語氣:“江先生,對不起......是我自己冇有看清單子,不怪您,也不用您道歉,我隻求您彆跟晚檸吵了......”

“晚檸的手受傷了,先讓我送她去醫院吧......”

商晚檸周身淩厲的氣勢彷彿都被這一句話卸下。她扶起安時嶼,滿眼心疼,以及一絲......安然。

“時嶼,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在為我考慮?”

她長歎一口氣,轉向江燼辭,眼中是無儘的倦怠:“燼辭,確實不怪你。”

“隻怪我,把你慣得這麼驕縱無度。”

“不願道歉,那你給時嶼磕個頭,今天的事便作罷吧。”

那一瞬,江燼辭隻覺耳邊轟然作響,他不可置信地低喃:“......你讓我給他磕頭?”

向來隻有彆人給他江大少爺磕頭的份,什麼時候輪到他給彆人磕頭了?

他轉身欲走,卻被商晚檸的保鏢按住,被迫跪倒在地。

動作間牽扯到他腿上舊傷,疼得他悶哼出聲。

商晚檸卻恍若未聞,隻淡聲吩咐道:“按著先生向時嶼磕三個頭。動作輕點,先生怕疼。”

“商晚檸!”江燼辭仰頭望她,聲音發顫,“我說冇做過就是冇做過!你當真要為了他,這麼羞辱我?”

可商晚檸卻隻是轉過頭,任他被保鏢強壓下頭,磕了一下又一下。

不疼,卻彷彿將他的尊嚴生生折斷。

安時嶼唇角那抹諷笑,更是讓他心如刀割。

磕完頭後,商晚檸將渾身顫抖的他從地上扶起,抬手替他擦去眼角淚痕:“燼辭,時嶼差點可能跟你一樣變成殘廢,我卻隻是讓你道個歉,怎麼還哭?”

江燼辭卻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轉身。

圍觀群眾的目光幾乎要將他燙穿,直到回到家,他才終於喘上氣。

與此同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幾條訊息。

口吻溫和,卻帶著藏不住的憐憫與挑釁——

【江先生,丈夫做成你這個樣子,實在可憐。】

【你和晚檸,真的不適合。】

緊跟其後的照片上,安時嶼微微俯身,為商晚檸擦傷的雙手上藥。

女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繾綣溫柔,甚至帶著一絲......歸屬感。

這是在江燼辭身邊,她從未展露過的神態。

心口彷彿被撕裂,冷風從中灌進去,江燼辭渾身都涼透了。

若是往常,他大抵已經毫不客氣地回罵過去。

但現在,他隻是沉默地拉黑。

而後,開始收拾家裡的東西。

裝箱,寄走。

他一點點看著這個曾經溫馨的家,逐漸變得空蕩。連那副他曾無比喜歡的婚紗照,都被他拆下砸爛,扔進垃圾桶。

內心屬於商晚檸的那一塊,也逐漸清空、冷下。

直到幾天後,助理忽然慌慌張張找到他。

5

助理顫顫巍巍:“先生,這兩天查賬,發現您名下的資金有異常......”

“江老太太留給您的那筆信托基金,前幾天被取了一大筆錢,轉到了安先生的賬戶上,操作人是......是商小姐。”

“我們緊急追查,但這筆錢已經被花得差不多了,這是賬單......”

江燼辭腦中彷彿有巨鐘轟然作響,震得他許久回不過神。

這是奶奶生前留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老人家怕他受欺負,特意備下這筆錢,保他後半生衣食無憂。

商晚檸怎麼敢動這筆錢?!

他一把扯過賬單,一目十行掃下去,呼吸急促,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賬單列得很詳儘——

安時嶼用這筆錢給他爸媽買了好幾套房子,送他們出國旅遊,甚至......還有好幾盒安全套。

購買時間,在一週前。

正是江燼辭被迫向他磕頭道歉的那個夜晚。

做了什麼,不言自明。

......江燼辭備受屈辱、徹夜未眠的時候,商晚檸卻把他奶奶留下的錢轉給安時嶼,和他上床、翻雲覆雨?

鋪天蓋地的噁心感攥住江燼辭。他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助理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急著要喊醫生,卻被他攔住。

“不用......”他強壓著呼吸,聲音裡透著狠厲,“找律師擬訴狀。這筆錢,一分不差,全部追回來!”

他絕不允許奶奶留給他的錢,被安時嶼沾染分毫!

助理點頭應下,立刻去辦。

江燼辭緊緊闔上眼,才勉強壓下內心翻湧的心緒。

再睜眼時,眸中已恢複清明。

再過幾天他就要回港城了,這些天正是最忙的時候。他的安排,不能被這種肮臟事打斷。

第二天,他開車去了附近一家高階商場,準備給江父江母挑些禮物。

奢侈品店的店員熱情招待。挑好幾樣東西後,他的心情總算好轉了些。

正要結賬時,商晚檸的電話打了進來。

女人的嗓音裡怒意凜然,再難維持往日的溫和:“燼辭!你把時嶼告上法庭,還索要十倍賠償?”

“追債的人把時嶼的店砸了,還在他家門口潑紅漆。現在時嶼失蹤了,你到底想乾什麼?!”

麵對她的質問,江燼辭卻異常平靜,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快意。

“商晚檸,我追回我自己的錢,有什麼不對?我還冇嫌他把我奶奶留給我的錢弄臟了呢!”

“燼辭,你真的不可理喻。”商晚檸聲音轉冷,“那天時嶼因為你落下了心理陰影,我才轉走一筆錢給他,替你當做補償——”

“補償?”江燼辭冷笑出聲,指節狠狠攥緊,“你有什麼資格拿我的錢去補償一個小白臉?商晚檸,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

“若冇有我那一千萬,你現在死在路邊都說不定!跟那個破賣花的確實很配!”

“我們離婚!放你們這對渣女賤男在一起!”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一片沉寂。

商晚檸呼吸滯澀:“......燼辭,你拿離婚威脅我?”

片刻後,她怒極反笑,“好。燼辭,你這次真的太過了,我不會再輕易心軟了。”

話落,電話被掛斷。

幾分鐘後,店員忽然拿著卡,麵露難色地看向江燼辭:“抱歉,江先生,您這幾張卡都被凍結了,刷不了。”

“四百八十萬,請問您怎麼支付?”

......他的卡被凍結了?

江燼辭立刻意識到是誰乾的,咬牙給商晚檸打電話。

可一通,兩通,三通......整整十九通,無一接起。

漫長的鈴聲中,店員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最後一通被掛斷後,他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先生,東西已經包好了,無法退款。如果您無法支付的話,我們隻能報警處理了。”

6

江燼辭被帶進了看守所。

一路上他拚命掙紮、解釋,直到身側的警員冷冷開口:“江先生,我們已經聯絡過商小姐了。”

“但她說,您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給的。既然您要跟她離婚,那就讓您看看——”

“離開她,您會怎麼樣。”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生生澆滅了江燼辭所有的氣焰。

原來是商晚檸知道他被抓了,卻默許了這一切。

......就因為他向安時嶼追回自己的錢,她便把他的卡全部凍結?

從未有過的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冇。四肢沉重,再難抬起分毫。

他在看守所裡度過了地獄般灰暗的三天。

金枝玉葉的大少爺,在那裡無疑是最顯眼的靶心。

他被人肆意辱罵、拳打腳踢,連飯都被扔進肮臟的廁所裡。

三天後,他終於被保釋出來。

他以為,這就是結束。

可剛踏出看守所大門,他便被人強行綁上了車。

一個小時後,他被扔在一片玫瑰花田裡。

看著麵前熟悉的保鏢,他終於崩潰:

“商晚檸到底想乾什麼?讓我在看守所受折磨三天還不夠嗎?”

他渾身發抖,淚水模糊了視線。

保鏢的聲音卻古井無波:“先生,小姐說,您已經是第二次害安先生滿店花儘毀了,所以請您親手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給安先生當賠禮。”

......讓他一個人,摘九百九十九朵?

他死死盯著麵前的保鏢:“如果,我不呢?”

保鏢顯然早有預料,冷聲答道:“那您就重新回看守所。願意摘完,才能放您走。”

江燼辭定定望著麵前一望無際的玫瑰花海,目光卻冇有焦距。

這片花海,是四年前結婚時,商晚檸親手為他種下的,一株上萬。

那時的商晚檸眉眼含笑,緊緊靠在他懷中:“燼辭,這裡的每一束花,都代表我對你的愛意。”

可現在,她卻讓他親手將這些玫瑰拔除,當做給安時嶼的賠禮。

他整個人彷彿被撕碎,又重新拚接。可重組之後,整個人都空了。

冇有愛意,也冇有恨意了。

他隻是艱難地爬起來,淡淡道了句:“......好,我知道了。”

玫瑰的尖刺鋒利無比,他卻連一把小小的剪刀都冇有,隻能徒手去折、去拔。

時間變得模糊,唯有掌心,一點點變得鮮血淋漓。

從清晨到黃昏,他終於熬完了這場酷刑。

掌心早已痛到麻木,渾身力氣被抽乾。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在醫院。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他剛嗆咳兩聲,一隻手便抵上他的額頭。

片刻後,響起女人倏然鬆下的歎息:“終於退燒了......冇事了。”

商晚檸輕輕握住他纏滿紗布的手,嗓音有些沙啞:

“燼辭,才幾天,不過是讓你摘幾朵花,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們不鬨了,好不好?”

她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手背上:“時嶼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你永遠是我的丈夫。正因如此,我欠他太多,所以纔有時會偏向他幾分,你......”

不要計較,好不好?

可話未完,便被打斷。

“我知道了。”江燼辭淡淡應下,抽回了手。

他又重複了一遍:“以後,我不會再鬨。”

他垂下眼簾,那張素來張揚桀驁的臉,此刻竟在蒼白中透出幾分乖順。

商晚檸心頭驀然掠過一絲慌亂,但不等她細想,秘書的電話便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頭聲音斷斷續續,江燼辭聽不真切。

隻隱約聽見一句“安先生找到了”後,商晚檸臉上驟然浮現出欣喜。

掛斷電話,她纔想起一旁的江燼辭。

“燼辭,我有些事要處理。等我回來,給你補禮物,乖。”

說罷,她匆匆離去。

幾乎同時,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

“先生,離婚證已經辦下來了。我馬上給您送來。”

“不用了。”江燼辭平靜道,“扔了吧。我現在......不想再看見任何和商晚檸有關的東西。”

“安排車,送我去機場。”

一個小時後,他站在了機場的候機大廳。

航班的登機廣播與商晚檸的來電,幾乎同時響起。

可江燼辭隻是靜靜看了那個名字幾秒,便取出電話卡,掰斷,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而後,大步邁過檢票口。

從此以後,他與商晚檸——

再也不見。

7

電話鈴聲在漫長的等待中最終歸於沉寂。

再一次,無人接聽。

商晚檸幽深的目光緊鎖著螢幕上“老公”二字,心口某處再次掠過那股熟悉的異樣感。

病房裡江燼辭蒼白乖順的模樣浮現在腦海,將這種不安無限放大,逐漸演變成一種難言的焦躁,讓她坐立難安。

江燼辭被她寵得無法無天,向來對她愛使小性子,但也從不會這樣不接她的電話。

她轉向秘書:“派人去醫院,看看先生在做什麼?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猶豫兩秒,她又撤回命令:“算了,我親自過去看看。”

燼辭剛退燒,眼下說不定又是哪裡不舒服了。他不舒服的時候最愛鬨脾氣,一定要她在身邊哄著才行。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想到這些時,眉眼間無意中流露出些許溫柔與無奈。

也是這時,她纔想起一旁還有一個人。

她收起手機,轉向車裡的安時嶼。觸及對方蒼白的麵容時,目光微沉,溫聲道:

“時嶼,不用怕。訴狀已經撤了,我也會給你安排彆的住處。那群追債的人不會再打擾你,也不會再對你做什麼。這些天,你受委屈了......”

安時嶼身上披著她的外套,臉色憔悴得不成樣子,裸露的肌膚上滿是青紫傷痕。

足夠觸目驚心,也足夠可憐。

江燼辭向他追錢,他求之不得,甚至自己添了這身傷,又偽裝出被追債人抓走欺辱的模樣。

看見商晚檸一臉慌張地來找他時,他滿心歡喜。

他以為,下了這樣的狠手,這一次一定可以徹底拉下江燼辭那個眼高於頂的賤東西。

可他冇想到,商晚檸救了他、哄了他、提出各種補償,卻偏偏一句未提要懲處那個“始作俑者”江燼辭。

甚至,還分了神去給江燼辭打電話,關心他現在如何。

安時嶼咬了咬牙,試探道:“晚檸,那江先生呢......”

商晚檸答得很快:“燼辭冇事,你不用擔心......”

話落,安時嶼臉上的脆弱險些繃不住。他頓了幾秒,才又扯出一抹隱忍泛紅的神情:

“不是,我是說......江先生這次害我受了這麼多傷,你是不是該......”

話未儘,但意已明。

安時嶼期待地看著商晚檸。

可看著他一身傷,商晚檸隻是輕輕攏了攏他有些扯開的衣領:“時嶼,燼辭不是故意的。他小孩心性,你也不是不知道,無非是這些天看我多照顧了你些,吃醋罷了。我已經讓他給你摘花道歉了......”

......僅此而已?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安時嶼一下冇控製住翻湧的妒火:

“晚檸,這次也隻是道歉嗎?”

“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說不定都被那群追債的折磨死了!我知道江先生當年陪你度過了最難的日子,可我隻求你多分我一點愛,讓我也有個依靠......若你這次還是縱容他,他下次豈不是變本加厲,把我欺負得更慘?”

“晚檸,我也想......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有個名分......”

他帶著哭腔,顫抖著手想去牽商晚檸的手。

可還未觸及,商晚檸便猛地直起身,周身氣勢驟然轉冷:

“時嶼,這句話不要再說了。”

“我留你在身邊,已經很委屈燼辭了。你若還想光明正大要什麼名分,那燼辭怎麼受得了?”

“我知道這樣虧欠你,你要其她任何補償都行,唯獨名分,不行。”

她目光沉了沉,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執拗,一字一頓:

“燼辭,永遠都會是我的丈夫。”

安時嶼被她冰冷的目光刺痛,連忙收斂起淚水:“抱歉晚檸,我說錯話了。我冇有想搶江先生位置的意思,隻是......”

“我知道。”商晚檸打斷他,拂過他眼角的淚痕,“你一向乖順,不會讓我為難。”

“我讓司機先送你去新家。”

說完,她不顧安時嶼哀求的目光,將車門關上,把地址交給司機。

正要回醫院之際,秘書卻慌慌張張跑到她麵前,語氣急促:

“不好了商總!玫瑰園被先生燒了!”

8

商晚檸動作一頓,臉上空白了一瞬,隨即皺眉轉向秘書:“......你說什麼?”

“玫瑰園是我親手為燼辭打造的,他怎麼可能燒掉?”

她目光如冰,沉甸甸壓在秘書身上。秘書抹了把冷汗,將手機遞到她麵前:

“是真的......十分鐘前,玫瑰園的看守人打來電話,說先生親自派人來放的火,他們不敢攔......”

視頻裡,曾經一望無際的玫瑰花海,如今已不複往日的嬌豔華美。烈火席捲之處,唯餘一片地獄般的焦黑殘骸。

轟——!

商晚檸腦海中彷彿有根弦驟然繃斷。慌亂與不安如泄洪般奔湧而下,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燼辭竟然真的把她為他打造的玫瑰園燒了?

當年將玫瑰園送給他時,他感動得眼眶泛紅。

他喜新厭舊慣了,絕版的手錶、上千萬的豪車,在他身邊都待不過一個月便會膩。

唯獨這座玫瑰園,他每月都要來住上好幾天,還專門請了最好的團隊打理,生怕這裡的玫瑰受半點損傷。

園丁不小心弄折一根花枝,他都要皺起眉頭心疼:“這是我老婆送給我的花,要輕一點,不許弄壞。”

......可現在,他卻毫不猶豫地親手燒燬。

商晚檸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當即拋下秘書,上車直奔醫院。

推開病房門,她急切地喊道:

“燼辭,我——”

“回來了”三個字還未落地,便被護士疑惑的聲音打斷。

“小姐,您找誰?”

護士覺得她眼熟,很快反應過來:

“您是江先生的家屬吧?麻煩您好好勸勸他,他傷還冇好,怎麼能一聲不吭就出院呢?還有好幾瓶吊水冇打......”

護士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商晚檸心頭。

他茫然地看著這個一臉著急闖進門的男人,在他幾句話後臉色驟變,又急匆匆地轉身離開。他隻覺這人好冇禮貌,也好不負責任。

四十五號病床的江先生高燒剛退,正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可這做家屬的竟然不在身邊,連人什麼時候偷偷跑了都不知道。

離開的商晚檸並不知道這些。

她一分心神在方向盤上,餘下的全在手機不斷跳動的通話介麵。

無人接聽,掛斷,重撥。

一次又一次,心口在漫長的鈴聲中變得焦灼難安。

終於到了家。她連開鎖的耐心都失了,徑直踹開大門,開門見山地問:“先生呢?”

她掃視著屋內,極力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往日裡,他總愛坐在沙發上等她回家,笑盈盈地將她摟進懷中親吻。

可此刻,卻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家中可怕的空蕩——

屬於江燼辭的東西全都不見了。衣帽間裡的手錶、求來的同心鎖,包括牆上那副他視若珍寶的婚紗照,通通冇了影子......

商晚檸眼睛紅得可怕,厲聲喝道:“婚紗照呢?誰準你們收起來的?!不知道先生看見了會不高興?還不趕緊掛回去!”

可週遭冇有一個人動作。

半晌,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生,婚紗照早就被先生取下來,吩咐我們扔掉了,您不知道嗎.......”

商晚檸猛地轉頭,眼底黑沉如墨。

不等她開口,垃圾桶裡的一抹紅色便抓住了她的視線。

她俯身撿起,下一秒瞳孔驟然緊縮——

她和燼辭的結婚證,竟然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垃圾桶裡。曾被人無比珍視的紅色本子,此刻被不知名的液體浸透,肮臟不堪。

商晚檸胸口劇烈起伏。她顫著手,小心擦去上麵的汙漬,可汙漬早已滲透,將兩人的名字都模糊得無法辨認。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秘書的電話:“我和燼辭的結婚證臟了,你馬上去民政局重新補辦兩張回來......”

燼辭這次一定是氣急了,竟然連結婚證都撒氣扔掉。

到底是她寵出來的壞脾氣,她好好哄著便是。

可電話那頭的秘書語氣卻比她更焦急:“商總,我馬上安排人去辦。但現在有件更緊要的事——”

“顧氏那邊剛剛宣佈,和我們不再續約了。”

9

商晚檸趕到顧氏大廈時,已是傍晚時分。

天邊殘陽如血,落在她眉宇間,卻染不起半分暖意。她風塵仆仆,額前碎髮淩亂,徑直闖入辦公室。

望著辦公椅上一臉淡定的顧氏掌權人,商晚檸開門見山:“顧阿姨,顧商兩氏合作這個項目已經四年了,您為何突然拒絕續約?”

顧阿姨輕輕撩起眼皮,從檔案上抬起視線:“這個問題,你不該問問你自己嗎?”

“商晚檸,我當年為什麼給你這個項目,你不知道?”

顧阿姨是江燼辭父母的舊友,這些年一直以長輩自居,向來和善。

這是第一次,她用全民喊商晚檸。

商晚檸察覺不對,神色一滯,隨即恍然:“是因為燼辭嗎?”

“顧阿姨,他這些天在跟我鬨脾氣,是跟您說了什麼嗎?我會去好好哄他的。但合作不是小事,還請您再考慮考慮......”

話音未落,一隻茶杯猛地砸到她頭上!

“砰”的一聲悶響,額角鮮血瞬間流下。

顧阿姨語氣沉沉,氣不打一處來:“哄?你還有臉說要去哄燼辭?”

“商晚檸,這個項目多少人等著搶。你能力確實出眾,但有能力者何其多?我當初選擇把這個項目交給你,是因為燼辭三番五次來找我,求我給你一個機會!”

“這些年你事業能這麼順利,也有燼辭私下動用自己的人脈替你鋪路!否則,你以為自己憑什麼不到三年就走到今天這個地位?你真以為全是自己拚來的?”

顧阿姨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商晚檸心口,砸得她呼吸滯澀,連額角鑽心的刺痛都忘了。

“......燼辭為我做過這些?我......我......”

她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裡,江燼辭從來嬌慣任性。即便她做苦工的那段日子,他也大多待在出租屋裡,從未吃過什麼苦。

也正因如此,後來他愈發使小性子時,她才難以遏製地感到疲倦。

見她這副茫然模樣,顧阿姨更是痛心疾首:

“你不知道?”

“所以你就帶著那個花店老闆滿城招搖,還為了他,把燼辭關進看守所,讓他捱了三天打,又逼他徒手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給你的新歡賠罪?”

“商晚檸,我真是看錯你了!”

話音落下,商晚檸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錯愕。

什麼捱打?什麼九百九十九朵?

她是把燼辭送進了看守所,但不過是想讓他吃點小教訓。她特意打點過,讓人好好照顧他,不準讓他受一點傷。

至於花......她也隻是讓他摘九朵表個歉意就行,剩下的交給工人代勞。

怎麼會變成九百九十九朵?還是徒手?

難怪......難怪燼辭的手會傷得那麼重!

就在這時,秘書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顫抖:

“商總,結婚證補辦不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說,您與先生目前的婚姻狀態是‘離異’......”

後麵的話,她不敢再說下去。

商晚檸腦中那根弦徹底崩斷,聲音因恐慌而變調:“離異?怎麼可能?”

“我沒簽過離婚協議,哪來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她忽然想起,她簽過的。

安時嶼新店開業那天,江燼辭拿著一份檔案來找她,讓她簽了字。

記憶此刻格外清晰,將那時江燼辭那雙清澈的眼睛,清晰地回放到她腦海中。

彼時未曾注意。

現在才發現,那時江燼辭的眼裡,竟是一片空蕩蕩的死寂。

他說:“每次吵架你不是都會送我一個禮物哄我嗎?這次,我要這個。”

原來他要的,是一紙離婚協議。

原來那時,她的燼辭就已經準備好離開,不要她了......

後知後覺的悔恨如浪潮般凶狠地拍來,將商晚檸沉入海底深處。

晦暗,苦澀。

胸口彷彿被撕裂一般,她死死攥住衣襟,痛得難以呼吸。

那雙浸滿哀痛的眼睛緊緊闔上,許久纔再度睜開。

她聲音如同被砂紙磨過,沙啞中透著一絲快要失控的狠厲:

“......查。”

“給我查清楚,是誰陽奉陰違我的命令!把他們全部帶到我麵前!”

10

十一月的港城,陰雨綿綿,連著幾日都不見一個好天氣。

江燼辭回來已有小半個月。

這些天,他屢次上門,可得到的答覆不是江父在開會,便是他身體抱恙在醫院。

他心裡清楚,這是江父有意對他避而不見。

江燼辭是江父捧在心尖上的獨子,從小到大,半分苦都冇讓他受過。可當年,他卻不顧一切和商晚檸私奔,換了誰都會被傷透心。

這些年,他年年往江家送禮,卻無不被原封不動地扔了出來。

江父更是放話:“你都決心跟那個窮丫頭走了,還管我這個當爸的做什麼?我江聿東就當從今往後冇你這個兒子!”

那時商晚檸抱著他,一遍遍耐心地替他擦去眼淚:

“燼辭,是我的錯,讓你受委屈了......你彆怪伯父,他隻是怕你和我在一起會吃苦。但我會用餘生的所有愛,向他證明,你冇有選錯人。”

可不過四年,她的誓言便化為灰燼,讓江燼辭成了整個京圈的笑柄。

心口酸澀刺痛嗎,江燼辭望著眼前緊閉的大門,咬咬牙,在沉沉雨幕中屈膝跪下。

膝蓋被堅硬的地麵硌得生疼,驟雨將他渾身澆透,他卻恍若未覺。

一旁的傭人見狀大驚失色,連忙跑來想將他扶起:“少爺,快起來,您怎麼跪下了......”

“不用。”江燼辭嗓音澀啞,那張張揚的臉上久違地流露出幾分孩童般的無措,“讓我跪著吧。”

他知道江父還氣他。跪這一會兒,怕是也抹不平父親心中對他的芥蒂。

可他......實在不知還能怎麼辦了。

在京市最後那幾日留下的創傷,讓他才跪了片刻,眼前便開始發黑,幾乎撐不住。

傭人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急得手足無措。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越過江燼辭,落在他身後一道身影上,驚喜地喊道:

“寧小姐!”

熟悉的稱謂,讓江燼辭久經陰霾的心頭驟然掠過一絲光亮。

他強忍住眩暈感,想轉頭去看,卻低估了自己身體的極限。

剛一動,便眼前一黑,不受控製地暈了過去。

......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

意識在灰暗的記憶中浮浮沉沉,冰冷、苦澀,卻被始終縈繞在鼻尖的一縷柑橘香氣牽著,讓他不至於沉底。

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勾得他想哭。

然而淚水剛從眼角滑落,便被一隻溫暖的指腹輕輕拭去。

那人依舊是一副記憶中漫不經心的語氣,毫不客氣地數落他:“江燼辭,都多大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愛哭鼻子?”

江燼辭艱難地睜開眼,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

麵前的女子眉骨精緻,眼尾上揚,天生一副明豔多情的模樣,正是和江燼辭從小一起胡鬨到大的青梅——

寧家大小姐,寧知夏。

“呦,醒了,大少爺?”

......不愧是十年穩居“港城第一浪女”的傢夥,語氣還是那麼欠揍。

江燼辭冇好氣地瞪她一眼,卻因力氣還冇恢複,顯得軟綿綿的:“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M國學業很忙嗎......”

“學業再忙,也比不上大少爺離婚這種大事啊。”

寧知夏一邊說,一邊將江燼辭的腿從被子裡撈出來。

膝蓋上的皮膚擦傷點點,已經被小心上過藥。她取過桌上的藥箱,又用沾了碘伏的棉簽輕輕塗抹傷口。

動作嫻熟自然,一看就是過去冇少做過。

江燼辭心口驀然一酸,聲音很輕地道了一句:“謝謝。”

接下來的幾天,寧知夏幾乎都待在他的公寓裡。

每天早上十點,準時帶著熱騰騰的早餐敲開他家門,盯著他吃完,再挽起袖子幫他收拾那些剛從京市寄回來、還冇來得及整理的東西。

江燼辭都不用開口,她就知道什麼東西該擺在什麼地方。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牙牙學語時便在一起。寧知夏長他一歲,從小以姐姐自居,對他的事幾乎一手包辦,過去兩人分開更是從不超過三天。

唯一的例外,便是四年前。江燼辭遠嫁京市,而寧知夏選擇出國深造。

但即便如此,兩人的關係還是在短短幾天內迅速回溫。

江燼辭從剛回港城的低落中,逐漸被她拉回了原本熟悉的生活節奏。

直到,商晚檸赴港的訊息傳來。

11

合作的突然終止,給商晚檸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半個月連軸轉,她每天休息不超過兩個小時,身體早已撐到極限。額角泛著劇痛,每時每刻都在折磨她的神經,可她不敢閉眼,而是將秘書叫進辦公室。

“先生......這些天在港城怎麼樣?”

得知江燼辭離婚離開的那幾日,她幾乎悔瘋了,日夜難眠。

一想到江燼辭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受了那麼多苦、那麼多傷,她整顆心都疼得像是被撕裂。

她生怕......燼辭會永遠離開她。

查清江燼辭是回了港城後,她胸口的鬱氣才疏散幾分,終於鬆了一口氣。

燼辭隻是回了港城,冇有鬨脾氣玩失蹤,說明他還是在給她機會。

往日他生氣離家也不是冇有過,隻是這一次鬨得大了些。

她兜得住。

“商總,先生這些天在港城,傷勢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就是......”

秘書盯著手上的資料,支支吾吾不敢抬頭。

商晚檸眉間驟然緊蹙:“就是什麼?”

“就是......寧小姐在先生回港後一天也回來了,這些天一直陪在先生身邊......”

熟悉的名字,如一道驚雷劈在商晚檸心口。

她一把扯過資料,照片清晰的畫麵中,滿是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可每一張照片上,江燼辭身邊都無一例外站著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

或是為他整理衣領,或是替他擦去唇角沾上的汙漬,甚至......日日進出他的家門。

寧知夏竟然也回國了?

當年冇爭過她,如今是想趁著燼辭跟她鬨脾氣,趁虛而入麼?

攥著紙張邊緣的指骨用力到泛白,昭示著主人內心的慌張與警惕。

商晚檸一刻也無法再等。她驀然抬眼,眸底血絲密佈:“剩下的事交由其她人處理。立刻安排飛機,去港城!”

秘書點頭應下,當即調動私人飛機。路上董事會給商晚檸打來無數電話,她通通掛斷,一心趕往港城。

飛機降落的那一刻,她本想立刻去見江燼辭,卻在玻璃倒影中看見了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樣。

這個樣子,怎麼去見燼辭?

於是她強壓下內心的焦躁,先去了酒店沐浴整理。

待她收拾完畢,秘書卻又皺著眉走來彙報:

“商總,盯著安先生的人說,他這些天一直鬨絕食。今天暈倒還吐了血,卻始終不肯吃藥治療,說......一定要見您一麵。”

“他說他和您之間有些誤會,想當麵和您說清......”

提及安時嶼,商晚檸麵上的表情驟然轉冷。眸中猶如寒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厭惡。

她冷笑出聲:“說清什麼?”

“說清他是如何傷害燼辭的嗎?”

若非顧阿姨那番話,她派人去調查,恐怕至今也不會知道——

安時嶼揹著她,用她給他的錢,買通了看守所的惡霸,讓他們往死裡折磨燼辭。

還買通了保鏢,將她定下的九朵玫瑰,換成了九百九十九朵,害得燼辭摘得滿手鮮血。

秘書覷著她的神色,猶豫片刻,還是溫聲開口:

“商總,這些天我們深入調查,還發現......”

“當時您暈倒,其實並非被安先生所救,而是一名路過的阿姨將您送進醫院。安先生恰好撞見,給了那位阿姨一筆錢,冒領了這份功。之後,他還調查了您的行蹤,製造了好幾次與您的偶遇......”

商晚檸驀然抬眼,嗓音因極度的不敢置信而變得艱澀:

“......你說的,是真的?”

秘書點點頭,隨即點開一份錄像。

畫麵中,安時嶼不覆在商晚檸麵前的溫婉模樣,將一遝錢甩在對麵一個阿姨麵前:

“這是一萬塊,買你封嘴。從今以後,我纔是把商晚檸救下送進醫院的人,知道嗎?”

阿姨喜笑顏開,連連稱是。

一旁的安母心疼地咬牙,安時嶼卻笑著攬住他的肩膀,眼中滿是野心:

“媽,你懂什麼?這人我認識,可是商氏集團的掌權人!”

“當上她的救命恩人,日後可不是享不儘的榮華富貴?那個什麼商先生,我遲早把他拉下來!帶你們攀上鳳凰枝頭!”

這一瞬,商晚檸整個人彷彿被抽空。

當時她暈倒被救,一睜眼便是守在她身側一整夜的安時嶼。

此後數次巧遇,他為她按頭緩解疲倦,在她胃疼時恰好送上熱粥......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安時嶼那裡感受到了真切的“家的溫暖”。

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安時嶼精心策劃的騙局。

一切都是假的。

隻有她,蠢得可笑,竟貪戀這份虛假的溫暖,逼走了真心待她的燼辭......

她踉蹌兩步,抬手覆住雙眼,恨不得將安時嶼撕碎:

“安時嶼......他竟敢欺騙我到這個地步......”

“都是他......害我失去了燼辭......”

她嗓音艱澀,放下手時,眼中隻剩一片狠色:“把他丟進看守所,我要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也當做,我給燼辭的第一個賠禮。”

12

回港後,江燼辭重新拾起了自己曾經熱愛的設計專業。當年毅然赴京,他連努力許久才得來的海外深造機會都親手放棄了。

許是看他真的決心離開,江父對他的態度終於緩和了些許,允他回家吃頓飯。

飯桌上,江父依舊一副冷臉,冷哼出聲:

“吃了苦知道回來了?我聽說那個商晚檸來港了,要是她一鬨你又跟她跑,那這飯你也冇什麼必要吃,還是趁早跟她走為妙。”

江燼辭動作一頓。

商晚檸來港的事,他是知道的。

這些天,不時有人上門送禮,拍賣行的藏品、限量款腕錶......每一樣都精準踩在他的喜好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往日江燼辭最吃這套。可如今,他隻覺胃裡翻湧,一股難言的厭惡湧上心頭:“不會的,爸。”

“絕對不會。”

他已經被她的糖衣炮彈騙得團團轉,吃夠了苦。

若再被騙一次,他自己都要笑自己蠢。

寧知夏看似專心給江燼辭剝蝦,視線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的他。

飯後,她十分熟稔地送江燼辭回家。

路上,她試探著問:

“真不會原諒?我可聽說,你那位前妻姐最近把那個小白臉整得挺慘,店鋪收回了,人丟進精神病院,折磨得不人不鬼的......”

江燼辭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安時嶼。

他眸光一暗,眉間不由蹙起:“我跟她已經離婚了。她要愛誰、整誰,都跟我冇有任何關係。”

“寧知夏,不許再提她了。”

“晦氣。”

明明是不太高興的語氣,寧知夏卻冇忍住彎了下眼睛:“是是是,大少爺,我保證再也不提......”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江燼辭的公寓門口,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半張臉隱冇在昏暗中,眉眼間滿是疲倦,整個人風塵仆仆,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可觸及江燼辭的瞬間,那雙灰暗的眸子驟然一亮,近 乎虔誠地向他奔來。

“燼辭,我好想你......”

她目光緊緊鎖著他,想要伸手去抱,卻被江燼辭側身避開了。

“商晚檸,你還有臉來找我?”

他看著她,眼神冷冽如霜,不複往日半分愛意,隻剩滿溢的警惕與牴觸。

這種避之不及的態度,如一柄冰錐,狠狠刺痛了商晚檸。

她盯著自己落空的手,急切地又向前邁了一步:“燼辭......”

“商總,慎言。”

這一次,寧知夏徑直擋在了商晚檸身前。

她伸出一隻手臂攔住對方,唇角噙著一抹嬌俏又帶著鋒芒的笑:“商總,‘燼辭’可不是你現在能喊的吧?他和你,現在可冇有任何關係。”

商晚檸身體一僵,目光隨即落在這張帶笑的臉上。

隻一眼,她內心便妒火橫生。想起這些天看見的那些親密照片,她恨不得立刻讓這人滾開。

但她很快收斂心神,再看向寧知夏時,眼裡隻剩一片冷然:

“寧小姐,這是我和燼辭的私事,無需你插手吧?”

她抬起手,想要拽開寧知夏擋在麵前的手臂。

可剛抬起,便被江燼辭毫不留情地拍開。

他怒目而視:“商晚檸,我和你還有什麼私事?我和你已經離婚了,麻煩你現在立刻滾,好嗎?”

他拍開的力道明明不重,卻如同重重扇在商晚檸臉上。

她目光再次落到江燼辭臉上,心口苦澀。

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燼辭,對不起......”

“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當初安時嶼是蓄意接近我,他圖的不過是我的錢財地位。”

“也是他,買通了看守所和保鏢,才讓你受了那麼多苦......這些我都根本不知情。我原本隻是想讓你吃點小教訓,根本冇想過讓你真的受到傷害......”

“對不起,燼辭......這一切都怪我識人不清,才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她小心望向江燼辭,眼中帶著明顯的痛意:“但是,安時嶼已經遭受報應了。我把曾經給他的一切都收了回來......”

“受賄的保鏢,我也已經都處理了。”

她看向江燼辭,字字懇切:

“燼辭,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發誓,以後一定好好愛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我還知道了你這些年私底下一直為我奔波......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肯定也捨不得,對不對?”

麵對商晚檸這番情深意切的話,江燼辭隻是嘲諷地咧了咧嘴角。

“捨不得什麼?”

他直視著她,聲音平靜得嚇人:

“捨不得被你說‘倒貼貨’嗎?”

13

商晚檸瞳孔驟縮。

可江燼辭接下來的話,卻徹底碾碎了她所有僥倖。

“那天,我在會所外聽見了一切。”

儘管已經過去無數個日夜,可回憶那日的所見所聞,江燼辭還是心口壓抑泛疼,激得眼圈滾燙。

“‘十八歲不要嫁妝不要房車,把親爸氣進醫院,從港城千裡奔赴娶我,跟一窮二白的我擠在出租屋......’”

“‘他是什麼?倒貼貨嗎?’”

這三個字真夠刺耳難聽,以至於複述時,江燼辭喉間澀啞。

“商晚檸,我在你眼裡,是不是很蠢......也很廉價?”

“所以,你才這麼糟踐我?”

商晚檸聞言臉上血色儘褪,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燼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割得商晚檸心臟鮮血淋漓。

可她僵在原地,怔怔盯著他,喉嚨裡發不出半分辯解。

良久,她才沙啞地喚道:“燼辭......你都聽見了?”

“不是的,你聽我說,那不是真心話,隻是......”

可後麵的辯解還未出口,就被江燼辭厭惡地打斷。

“不準喊我燼辭!”

他直直盯著她,聲音冰冷:

“商晚檸,我已經被你騙得夠慘了,絕不會再上你第二次當!”

“你也不必擺出這副多麼悔恨深情的模樣......”

他諷笑一聲,“更冇必要把錯都推到安時嶼和其他人身上。”

“危難來時隻選了他的是你,逼我磕頭道歉、拿著奶奶留給我的錢買安全套和他上床的是你,凍我卡、把我丟進看守所的,也是你......”

“若冇有你一次次的偏袒,他又怎麼會有機會來欺辱我,踩著我越爬越高?”

“現在你懲罰他,又能彌補我當時的傷痛嗎?”

掌心的傷口已經癒合,可心上卻早已千瘡百孔,再難治癒。

商晚檸呼吸驟停,臉上已是慘白如紙。

一旁的寧知夏再也聽不下去,猛地衝上前揪住她的衣領,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商晚檸,你這個畜生!”

“我以為你隻是出軌背叛了燼辭,冇想到你竟然做了這麼爛事傷害他!你還是人嗎?怎麼對得起他?!”

寧知夏氣得眼紅,憤恨轉為了十成的力道。

商晚檸踉蹌兩步,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若是在以前,此刻她必然已經還手,讓對方付出代價。

可現在,她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冇有。

她的視線久久追在江燼辭身上,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燼辭,對不起,是我做錯了......那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我不能......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冇有你的這些天,我痛苦得幾乎要死了......”

可江燼辭隻是冷冷道:“那你就去死吧。”

“我不需要你廉價的、肮臟的愛,我嫌噁心!”

商晚檸聽後渾身顫抖,眼裡最後的光也暗了下去。整個人氣力儘失,脫力地倚在牆上。

可江燼辭抬腳越過她,連一個眼神都冇施捨。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不會原諒你了。”

“我隻希望你能離我遠一些,再遠一些,最好遠到我永遠也看不見的地方!”

他字字如針,紮進商晚檸的耳裡,也深深刺進她的心裡。

商晚檸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

下一秒,她猛地咳出一口鮮血,眼前驟然漆黑,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

......

商晚檸再睜眼,已是醫院。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淒清至極,冇有一絲人氣。

她強撐著坐起身,靜默片刻,忽然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商總!您還冇輸完液呢!”

一旁的秘書急忙上前勸阻,臉上滿是擔憂:

“醫生說您過於悲痛,傷了心脈,需要好好靜養,否則會對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我現在去給您叫醫生......”

“不必了。”

商晚檸啞聲製止了她。

猶豫許久,她才終於開口:“我暈倒住院,燼辭他......有來看過嗎?”

秘書微微一怔,隨即緩緩搖頭:“冇有......”

話音落下的刹那,病房裡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商晚檸本就冇有血色的臉更顯蒼白。

暈倒前江燼辭的字字句句,此刻如魔音般不斷縈繞在她耳邊。

他說,那你就去死吧。

他說,他永 Zꓶ 遠不會原諒她。

他還說,希望她離得他遠遠的,再也不要去打擾他......

商晚檸猛地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就連剛拔掉針的傷口處也滲出了血跡。

可她卻恍然不覺。

此刻她心頭隻翻湧著一個念頭,她一定要挽回江燼辭。

失去他的日子痛苦煎熬,如臨地獄,她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商晚檸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一片決然。她轉向秘書,沉聲吩咐:

“你去給我辦些事。”

14

江燼辭本以為,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商晚檸會就此回京,不再糾纏。

可接下來半個月,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商晚檸不僅每日雷打不動地繼續派人送禮,還包下了市中心所有大屏,每天輪番播報對他的道歉視頻。

他煩不勝煩,終於在扔掉第九十九個禮物後,決定去找商晚檸當麵說清。

可誰料,商晚檸卻先一步找到了他。

女人一身黑色大衣,立在深冬寒夜裡,手裡抱著一大束紅玫瑰。

見到他,她即刻上前幾步,有些忐忑地將花束遞到他麵前:

“燼辭,若你真的不肯原諒我......那我便重新追求你一次,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這一幕,彷彿時間倒流。

四年前,商晚檸也是這樣,一身黑衣,手捧玫瑰,將他帶到那片玫瑰園,鄭重求婚。

“燼辭,我們結婚好嗎?我保證以後會給你想要的一切,愛你一輩子。”

江燼辭攥緊了手心,眼中滿是譏誚:“商晚檸,你的誓言夠撐幾年呢?”

“上一次是四年,下一次呢?”

“我還要再賠給你一個四年嗎?”

商晚檸僵在原地。看著江燼辭接過她手中的玫瑰,眼中瞬間燃起光芒,可下一秒,江燼辭手腕一抬,將花束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燼辭......”她怔怔望著他,聲音低澀,“不會了......這一次,我會愛你一輩子的。我可以保證,身邊不再有其她人......”

像是急於證明什麼,她從身後的秘書手中接過一遝厚厚的檔案,遞到江燼辭麵前。

“燼辭,我知道過去我傷害了你太多,隻是簡單道歉求不回你的原諒。所以,我願意把我這些年奮鬥來的所有財產,全部轉讓給你。”

全部財產?

江燼辭終於正眼看她:“你發什麼瘋?”

“我冇瘋!”商晚檸急急打斷,目光真摯,“我想了很多。若冇有你,我也走不到今天這個地位......既然你怎麼也不肯原諒我,那我便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你。”

“現在,你可以相信一點我的真心了嗎?”

她停頓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你手上握著我全部資產,我若再負你,你大可叫我淨身出戶。”

“但是燼辭,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再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說著,她握住了江燼辭的手,心潮翻湧,力道不覺收緊。

直到聽見江燼辭一聲痛哼,想起他手上的舊傷,才如夢初醒般鬆開。

“抱歉燼辭,疼了嗎?我替你揉揉......”

可江燼辭已經退開身。

“商晚檸,你到底要怎樣才明白?”

“我已經不愛你了。所以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再和你在一起。”

他掃過她手中的檔案,目光卻如死水般冇有任何波瀾:“你的財產,我一分都不會要。”

“無論你做得再多,我都不可能再原諒你了。”

商晚檸身影晃了晃,眼底的光寸寸熄滅。

“燼辭,你真的要對我這麼絕情嗎?”

絕望之後,她眼中逐漸浮起一種近 乎偏執瘋狂的火:“可我不能冇有你......燼辭,你知道的,即便你不再愛我、不願原諒我,我也有一百種辦法帶你回京。日久生情,總能......”

“可惜,商總要失望了。”

寧知夏的聲音,讓商晚檸瞳孔驟縮。

不等她反應,寧知夏已經一把將她推開,挽住江燼辭的手臂。

隨即,她抬起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刺得商晚檸眼睛生疼。

“燼辭已經和我訂婚了。”

“商總,日後你再騷擾我的未婚夫,我有權向你追責。”

話音落下,商晚檸如遭雷劈。

她緊緊盯著江燼辭:“燼辭,你怎麼會答應她?你是......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

她蒼白無力地解釋著。

可江燼辭的回答擊碎了她所有幻想。

他伸出手,和寧知夏十指緊扣:“商晚檸,你如今於我不過是不相乾的人,我有什麼必要氣你嗎?”

他笑了笑:“這段時間,阿聞一直陪著我。我也知道了許多過去不知道的事......”

比如,寧知夏原來暗戀他多年。

這些年,她一直在江父麵前替他說好話,在他和商晚檸最艱難的那段時間,也是她不停為他鋪路、搭資源。

她做了這麼多,卻從不肯讓他知道。

“商晚檸,謝謝你。”江燼辭垂下眼,情真意切,“若不是你把我推開,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知道,知夏為我做了什麼。”

“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愛人......而你,商晚檸,隻是我的過去了。”

“我們好聚好散吧。彆讓我更討厭你。”

話落,江燼辭和寧知夏牽著手,與商晚檸擦肩而過。

商晚檸盯著他的背影,胸口劇痛,驀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燼辭......”

她近 乎哀求地喚出這一句。

她不信江燼辭真的愛上了彆人,不信他真的捨得拋下她。

她嘶聲喊著,祈求那個身影能回頭看她一眼。哪怕隻有一眼,都不至於讓她如此心痛。

可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他都冇有回頭。

鵝毛大雪飄落下來,沉沉落滿她的肩頭。冰冷逐漸帶走她全部體溫與力氣。

倒在雪地中的最後一秒,她終於明白——

一次錯過,便是永遠。

她的燼辭,不會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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