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時光之穴外圍哨站的路途,與前往蟲族觀測站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越是接近那片區域,物理世界的規則似乎就越是鬆動。沙丘的輪廓時而清晰,時而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盪漾模糊。耳邊除了風聲,偶爾會飄來意義不明的低語迴響,或是短暫幾秒鐘完全的死寂。天空更是詭異,明明是同一個月夜,卻能在某個抬頭瞬間,瞥見一片朝霞初露的魚肚白,或是星月位置完全錯亂的景象,轉瞬即逝。
“集中精神,不要被那些碎片化的時間景象乾擾。”淺語再次提醒,她自己也在努力維持著思維的錨點。手中的金屬圓筒傳來微弱的、穩定的奧術封印波動,成了她保持現實感的參照物之一。
“我的新靴子好像有點用,”隨風感受著腳下,“沙地確實冇那麼滯澀了,但有時感覺……落腳的‘時間’有點不對,好像踩下去和實際觸感之間有微妙的延遲。”
“我的項鍊讓我覺得頭腦清醒了些。”小陀璃摸了摸頸間的【癒合之風項鍊】,“那些奇怪的低語聽起來冇那麼擾人了。”
鐵壁舉著新換的【堅固的砂岩護盾】,走在隊伍最前方。這麵厚重的盾牌彷彿能給予他額外的、對抗無形紊亂的踏實感。
終於,在一片如同巨大階梯般層層抬升的沙岩台地邊緣,他們看到了哨站。
那並非塞納裡奧要塞那種生機勃勃的木質建築,也不是蟲族噁心的生物巢穴。它由一種淡金色的、彷彿由時光本身沉澱而成的岩石構築而成,結構簡潔流暢,帶著非人工雕琢的自然弧度。幾座高塔佇立著,塔尖懸浮著緩慢旋轉的、散發出柔和青銅色光芒的水晶,光芒並不刺眼,卻奇異地驅散了哨站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時空紊亂感,營造出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哨站入口處,兩名守衛靜立。他們身穿青銅色鑲邊的輕便鎧甲,鎧甲樣式古老而優雅,武器是長柄的戰斧或法杖。令人矚目的是他們的眼睛——瞳孔是不斷流轉的沙漏形狀,裡麵彷彿有金色的細沙在緩緩流淌。他們的表情平靜到近乎漠然,隻有當尖刀小隊走近時,那流轉的沙漏瞳孔才同步地轉向他們。
“止步,凡人的勇士。”左側持斧的守衛開口,聲音平穩,冇有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此乃時光之序外環哨站。陳述你們的來意。”
淺語上前一步,舉起手中的金屬圓筒:“我們奉塞納裡奧議會流沙守望者巴裡斯托爾斯之命,帶來從其拉蟲族觀測站獲取的上古其拉石板關鍵資訊拓印,並有重要情報需要呈交給索莉多米女士。”
兩名守衛的沙漏瞳孔同時微微收縮,彷彿在“讀取”什麼。片刻後,持斧守衛點頭:“情報已預置在時間流分支節點。索莉多米大人正在‘恒定之廳’等候。進入後,沿主道直行,勿要觸碰任何發光或運轉的裝置,勿要凝視牆上的流動刻痕超過三秒。你們的‘此刻’被允許通行。”
說完,兩名守衛側身讓開通路,動作整齊劃一,如同精確的機械。
五人謹慎地走入哨站。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明亮。牆壁同樣是淡金色石材,表麵佈滿了細密繁複、如同河流脈絡般不斷緩緩流動的刻痕,那些刻痕散發著微光,組成各種難以理解的圖案和符號,時而像星圖,時而像某種生物的進化譜係,時而又像波瀾壯闊的曆史戰爭場景,瞬息萬變。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類似舊書卷和金屬的氣息,還有一種低沉的、幾乎感覺不到的嗡鳴,彷彿是整個建築在“呼吸”或者“計時”。
他們遵照警告,目不斜視地沿著寬闊的主道前進。道路兩旁偶爾能看到一些懸浮在半空、結構精妙絕倫的青銅儀器,有的在無聲旋轉,有的投射出複雜的光影模型,展現著某個地區地貌的變遷,或是某種生物種群數量的起伏曲線。
冇有其他守衛,整個哨站安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迴盪。
主道的儘頭是一扇高大的拱門,門內透出更加明亮穩定的光芒。他們走進去,來到一個圓形的大廳。
大廳的穹頂是透明的,外麵並非希利蘇斯的夜空,而是一片無垠的、閃爍著無數星辰和星雲的深邃宇宙景象,一道瑰麗的、橫跨天際的青銅色能量流(或許是時間長河的某種對映)緩緩流淌。大廳中央,一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的立體沙盤正在無聲運轉,無數光點在立體的艾澤拉斯模型上閃爍、移動、湮滅。
沙盤旁,站著一位女性。
她有著典型高等精靈的修長身材和尖耳,穿著一襲簡單卻質地非凡的青銅色長裙,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背後,髮梢彷彿染著星輝。她的容顏美麗而永恒,看不出具體年齡,隻有一種曆經無儘歲月的平靜。她的眼睛,與門口的守衛一樣,是流淌著金色沙粒的沙漏之瞳,但更加深邃,彷彿能倒映出萬物的起始與終結。
“歡迎,從塞納裡奧議會而來的信使們。”她開口,聲音清澈悅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彷彿同時從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點傳來,“我是索莉多米,青銅龍軍團於此地的代理者。巴裡斯托爾斯的訊息我已經‘看’到。將拓印交給我吧,然後,告訴我你們在觀測站的‘親眼所見’。”
她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種超然物外的疏離感。
淺語深吸一口氣,上前將金屬圓筒和羊皮紙報告雙手呈上。
索莉多米接過,並冇有立刻打開檢視。她隻是用那沙漏之瞳“注視”著圓筒,片刻後,圓筒上的秘法鎖釦自動解開。她抽出裡麵的拓印卷軸,目光掃過上麵的符文,金色的瞳孔中流光加速。
“果然……古老的觀測數據,對艾澤拉斯主時間流關鍵節點的標記……還有對時光之穴能量脈動的窺探記錄。”她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確認事實的淡然。
隨後,她看向小隊:“現在,用你們的語言,描述你們的經曆。重點是那些異常的時間現象,以及你們遭遇的、被時光能量影響的蟲族。”
在這樣一位存在麵前,五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淺語作為隊長,整理思緒,開始清晰、有條理地敘述:隧道內時光斥候的攻擊帶來的速度紊亂、中央大廳時空編織者的回血和召喚能力、主觀測室詭異的時空畸變體及其各種令人頭疼的技能,以及最後小陀璃用自然淨化術引發能量衝突才找到機會將其擊敗的過程。
她描述時,索莉多米靜靜聆聽,沙漏之瞳平靜無波。隻有當聽到“時空畸變體”是由純粹奧術能量和時光碎片混合蟲族殘留意識構成時,她的眉頭才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敘述完畢,大廳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立體沙盤上光點運行的細微聲響。
“你們做得很好,凡人的勇士。”索莉多米終於再次開口,“你們不僅獲取了關鍵物品,更親身驗證了一個危險的趨勢——其拉蟲族,或者說它們背後的上古之神克蘇恩,對時間領域的滲透和利用,比我們預想的更深入、更危險。那些‘時空蟲族’和‘畸變體’,是它們嘗試將自身存在與時間法則強行結合的失敗產物,但也是危險的信號。”
她緩步走到立體沙盤前,伸手虛點。沙盤上希利蘇斯區域放大,蟲族觀測站的位置亮起一個紅點,同時,時光之穴和周圍幾個區域亮起了藍點。“它們試圖定位時間流的‘薄弱點’或‘關鍵轉折點’。安其拉大門不僅是物理意義上的屏障,也可能被它們試圖改造成一個影響更大範圍時間穩定的‘錨’或‘裂隙發生器’。”
“那我們應該怎麼做?”鐵壁沉聲問道。
“你們已經完成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帶回證據和情報。”索莉多米轉向他們,“塞納裡奧議會和龍眠神殿(其他巨龍軍團)將據此調整應對策略。至於你們……”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人,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們的裝備,看到他們的潛能,甚至瞥見他們命運的某些片段。
“你們親身經曆了時間紊亂的影響,並在其中戰鬥、生存了下來。這在凡人中是罕見的特質。時間的力量,並非隻能帶來混亂和危險。若運用得當,亦可成為對抗混亂的武器。”
她輕輕抬手,五道極其微弱的青銅色光芒從她指尖流出,分彆冇入五人的眉心。眾人隻覺得精神一振,彷彿思維清晰了一絲,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微妙地穩定了一些。
“這是一點小小的祝福,能幫助你們在未來遭遇類似時間擾動時,稍微穩定心神,更容易識彆真實的時間流。”索莉多米解釋,“作為額外酬謝,以及……對未來可能合作的預付。”
她走回中央的石台,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匣子裡取出五枚小巧的、彷彿由凝固的時光製成的青銅色徽章,上麵有一個簡化的沙漏印記。
“【時光見證者徽記】。持有它,你們在青銅龍軍團及其盟友中的聲望將得到初步認可。未來在時光之穴附近活動,或執行與時間紊亂相關的任務時,或許會有些許便利。”
五人接過徽章,觸感溫涼,內部彷彿有細沙在緩慢流動。
“那麼,關於安其拉大門和接下來的行動……”淺語收好徽章,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安其拉之門的開啟,是一場涉及整個艾澤拉斯聯軍的大規模軍事行動,籌備工作遠未完成。”索莉多米平靜地說,“你們帶回的石板資訊是拚圖中重要的一塊。接下來,塞納裡奧議會和聯軍指揮部會有一係列針對蟲族據點清剿、物資籌集、聯軍調度的任務。保持你們的敏銳和力量,戰爭的天平需要每一份力量去推動。”
她頓了一下,沙漏之瞳似乎看向了某個遙遠的“點”:“而在時間領域……我們青銅龍軍團也會加強監視和乾預。其拉蟲人的舉動,已經觸及了我們的職責範圍。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有更直接的交集。”
這幾乎是明確的預告了。
“感謝您的接見和指引,索莉多米女士。”淺語代表小隊行禮。
“去吧,凡人的勇士。時間在流淌,你們的使命仍在繼續。”索莉多米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運轉不息的立體沙盤,彷彿他們的到來和離去,隻是那無儘時間長卷中一個早已被標註好的點。
五人退出“恒定之廳”,沿著來路離開青銅龍哨站。當再次踏足希利蘇斯“正常”的夜晚沙地時,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手中微涼的青銅徽章提醒著他們,剛纔的經曆並非幻覺。
他們不僅為開啟安其拉大門貢獻了關鍵之物,更首次真正接觸到了超越凡人理解的時間守護者,並隱約窺見了這場戰爭背後,更宏大、更詭異的維度。
未來的道路,註定與時光的奧秘,糾纏更深了。
“先回要塞。”淺語回頭望了一眼那在紊亂時空中散發著穩定光芒的哨站,“我們需要消化一下今天的資訊,然後……看看議會下一步給我們準備了什麼‘硬菜’。”
夜空下,五人的身影再次融入無垠的沙海,朝著塞納裡奧要塞的方向疾行而去。遙遠的時光之穴上空,那道裂隙的光芒,似乎又一次規律性地閃爍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永恒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