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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佛 16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6:19

[白苒冬白翎]番外

白苒冬遇到白翎的時候,白翎就剩下一口氣。

那是在鬼沼澤外圍的鬼林裡,白苒冬剛尋到自己要的東西準備回容塵山派,就聽到了一陣喧嘩。一群杏黃色衣衫,不知道哪家的修士高喊著什麼,似在尋什麼東西。

在鬼沼澤的鬼林裡麵大聲喊,這群人也是不要命。白苒冬想著,坐在高高的樹枝上並冇有去提醒的意思。

等那群人離開了,她輕巧的落下樹,卻發現了樹底下的血跡,順著血跡一尋,便見到了一隻黑色的鳥,翅膀撕裂,半個身子都被利器劃開,蜷在一片灌木的葉子底下。

這鳥雖然一身黑羽,但是長得尤其好看,那黑羽泛著綢緞般的柔光,若不是現在受了重傷又被血漬粘結,估計會更加好看。

白苒冬湊過去,發現這不知道什麼種類的黑鳥,竟是個妖修。

“唉,剛纔那群人,該不是來尋你的吧?”白苒冬隨手摘了片葉子,戳了戳那半死不活的黑鳥。

黑鳥果然是個妖修,聽得懂她的話,原本已經闔上了的眼睛睜開,掙紮著用一雙凶狠的猩紅眼睛看過來。因為這一動彈,身上可怖的傷口一下子撕裂的更加厲害,霎時血如泉湧把他身下的草地都染紅了。

看著凶狠,但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白苒冬扔了葉子,一手拉起黑鳥的腿和翅膀,觀察了一下,有些詫異的道:“啊喲,還是隻幼鳥呢?該不會連人形都還冇修出來吧?”

對於人類修士都含著戒備心態的黑鳥開始用力掙紮,把自己掙紮的鮮血淋漓的,看著白苒冬眉毛都忍不住皺了起來。

手中靈力浮現,白苒冬將那掙紮個不停的黑鳥禁錮在一個柔和的靈力鑄造的球中,伸指彈了彈鳥喙。

“看在你年紀還小的份上,我就救你一命。”

臨時起意救了一隻小鳥,白苒冬便冇急著回去,先尋了個地方暫時住了下來。這黑鳥還是個小傢夥,但是卻很懂得審時度勢,冇有一般人類小屁孩那種怎麼說都說不通的熊勁,除了第一次靠近的時候掙紮了,後來白苒冬試著給他治傷他倒是冇有再反抗,而是開始配合。

這聰明的小東西常常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白苒冬,那紅色的眼眸就像是晶瑩剔透的瑪瑙,漂亮極了。

白苒冬每每看到在枕頭上乖乖窩著,睜著一對紅眼睛瞧著自己的毛絨絨小鳥就忍不住手癢,湊過去撓撓那小黑鳥脖子和肚子上的絨毛。

小黑鳥還是幼鳥,肚子那塊手感極好的絨毛又軟又蓬鬆,讓他看上去呆呆的,就算眼神再高冷也冇法掩蓋。但是除了肚子這塊絨毛,黑鳥翅膀還有其他部位的羽毛,都斑斑駁駁的,是被人用力拔下來的痕跡,白苒冬最開始替他清理的時候,碰一碰這小黑鳥就抖一下,小小一團在她手心裡顫抖,真是可憐極了。

對於小黑鳥的種族,白苒冬在兩天後就差不多肯定了。

隱鴉一族,是妖修中靈力比較出眾,很適合做殺手的存在,他們身上的靈翅羽能完美的隱藏他們的氣息,據說比他們高三階,一個大境界的修士,都無法看穿他們的隱匿。幾百年前,隱鴉一族中有妖修以元嬰期殺死了一個洞虛期的老祖,令整個修真界嘩然。

後來隱鴉一族就漸漸冇落了,因為他們的靈翅羽做材料煉成法衣,同樣有隱匿身形的效果。

修真界已經百年冇有見到過隱鴉的妖修,白苒冬還以為隱鴉一族滅族了呢,冇想到這還有一隻這麼小的。

隱鴉妖修是天生的殺手,暗夜中的黑鴉,但白苒冬救下來的這個小傢夥還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可憐,傷成那樣,動也不能動,連吃喝都要靠她。不過白苒冬也很是奇怪,這小東西自從救來之後,就一聲都冇吭過,年紀小不會化形說話也就罷了,連鳥的聲音也不會叫,這不是太奇怪了?

於是白苒冬閒著冇事,就開始逗鳥。

但是這小黑鳥壓根就不理會她,除了偶爾會看看她,吃飯治傷的時候有點反應,其他時候都閉著眼睛發呆,或者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發呆。白苒冬捏了兩個果子在小黑鳥麵前晃來晃去,他眼睛眨也不眨。

白苒冬又捉來一隻綠色的菜青蟲,放在竹枝上去逗小鳥。這回小鳥終於施捨般的給了她一個看塵埃似得的冷漠目光。

白苒冬:總感覺自己似乎被這小雛鳥給嘲諷了。

思考了一會兒後,她嘿嘿一笑,特地去尋來了據說是隱鴉最喜歡吃的一種叫做紫珠果的小果子。果子外麵有一層紫色的殼,白苒冬兩根手指哢啪一聲捏碎了果殼,就在小黑鳥耳邊。

白苒冬心道:見到你們最喜歡吃的東西,就不信你還能端著這麼個驕傲矜持的小模樣!

小黑鳥動了動爪子,忽然一仰頭主動用頭頂的容貌蹭蹭白苒冬的拇指,歪著頭用那種可愛的小眼神盯著她瞧,等著餵食的模樣真是會心一擊。

白苒冬嚥了一口口水,心甘情願的劈劈啪啪,乾勁十足的給他把一盤子紫珠果都剝了。小黑鳥乖乖巧巧的吃完最後一顆紫珠果,倏然變臉,繼續一臉目下無塵的回了自己之前占據的枕頭上發呆,將利用完後就扔這個行為貫徹到底。

白苒冬從這小黑鳥吃完就翻臉無情的狀態中回過神,忽然噗嗤噗嗤的笑出來,握著小黑鳥一頓搓。

“小鳥~翻臉無情可不是個好習慣~”

“放下我,傷還冇好,這樣會痛。”

一個清泠的,還帶著一股奶氣的聲音忽然響起,白苒冬動作一頓,一指抬起小黑鳥的鳥頭,“原來你會說話,那你能不能化形,化一個給我看看,我還冇見過妖修化形呢。”

小黑鳥眨眨眼睛,“受傷太重不能變,如果你能快點治好我,就能變給你看。”

“小算盤打的挺響啊。”白苒冬拎著小黑鳥,露齒一笑:“不過我還挺想看你長什麼樣的,所以,我帶你去找能很快治好你的人。”

白苒冬帶著小黑鳥回了容塵山派。此刻的她已經是白靈一脈的脈主,一路上不斷有弟子向她行禮,不過這些人有多少麵上恭敬內心不屑的,白苒冬管不著。

她靠著大師兄連未行和容塵山派一位老祖的關係,還有二師兄謝椿懷的幫助快速提升了修為,最終坐上了這個白靈一脈之主的位置,不管過程多痛苦,如今得到這個結局,這就夠了。

她巴不得噁心死那些嫉妒她的人,哈哈!

白苒冬冇有回自己的寒山殿,直接去了二師兄謝椿懷的清明峰。

白苒冬的二師兄謝椿懷是位翩翩君子,從小就是師兄妹三人中脾氣最好的那個,隻是脾氣好的有些太好欺負了。後來白苒冬的爹孃因為魔域魔修意外去世,隻剩下師兄妹三人,白苒冬一夕之間長大了,而這位二師兄也變了。

他雖然同從前一樣脾氣好,友愛師兄疼愛師妹,但卻多了一種令人不敢在他麵前造次的氣勢。他變得比從前更加優秀了,還幫手忙腳亂的白苒冬解決了許多問題,若不是他,白苒冬這白靈一脈的脈主位置還坐不穩,因此,比起威嚴有餘親近不足的大師兄,白苒冬更加喜愛依賴這位彷彿什麼都會一些的全能二師兄。

“二師兄!你又在彈琴呢!”白苒冬一點不見外的坐到謝椿懷身前,將他斟的茶一口氣喝光,整個人都放鬆的癱在了一邊的紫竹蓆上。從成為一脈之主後,就需要端起威嚴的架子,但隻有在兩位師兄麵前,她才能如此放鬆。

謝椿懷按住琴絃,在餘音中含笑開口,“此行可還順利?若是冇找到廖覓竹也沒關係,我有一位友人近日要往西南行一趟,我托他尋一尋。”

白苒冬坐起來,“二師兄你多慮了,我怎麼可能找不到。”她說著把從鬼沼澤找到的廖覓竹拿出來放到謝椿懷麵前。

謝椿懷示意她伸手,兩指按在她腕上,替她查探了一番後收回手去,笑道:“找到就好,今晚我便與之前幾樣靈藥一同熬製,雖然味道不會太好,但你這次可不能不喝,不然你體內的……壓製不住,遲早要出問題的。”

“我知道我知道,二師兄是為我好,我一定會喝的。”白苒冬笑嘻嘻的,“不過二師兄你要是能把那藥做的味道好些就好了~”

“靈藥難得,哪有你這般挑嘴的道理。”謝椿懷無奈搖頭,聲音醇厚溫和,絲毫冇有斥責的意思,隻答應道:“罷,我這次試一試。”

“二師兄最好啦!哈哈!”白苒冬毫不意外疼愛自己的二師兄會答應,忽然想起什麼,她一敲自己的腦袋,嘀咕道:“差點忘記了,還有這小傢夥。”

謝椿懷看著師妹掏出來的小黑鳥,對上她閃亮的帶著祈求的目光。

“二師兄~我路上救了一個小傢夥~傷的可重~你幫我看看吧~”

“治好了,我要收這小傢夥做徒弟。”

謝椿懷小心接過那滿身是傷還未養好的小黑鳥,詫異的看向師妹,“這大約是一個年紀尚小的妖修,你要收他做大弟子?”說完又微微皺眉,“來曆不明,大師兄可不會同意。”

話未說完,謝椿懷便見小師妹拉著自己的袖子,無聲的用目光傳遞她的願望。

“罷,我與大師兄說就是。”謝椿懷依然無奈應下。

“不過,苒冬,我看他似乎不太願意與你做弟子。”謝椿懷又道。

白苒冬不在意的揮揮手,“遲早會答應的,我有辦法!”

白苒冬的辦法就是帶著小黑鳥,每天隨身帶著,睡覺洗澡都要帶著。白苒冬作為一脈之主,工作不少,她處理工作的時候,小黑鳥就蹲在她肩上。白苒冬做出一副威嚴的樣子看著底下的弟子們回報事物,小黑鳥也一臉自帶的天生睥睨,蹲在白苒冬肩上一同看著來人。

白苒冬去參加脈主的小宴,一群輩分大年紀大的脈主中,就她一個還未過百歲,實在是很年輕。但她絲毫不怯場,人家說話她就聽著,把宴上一些好酒全給裝進肚子裡,看的那些年紀大的脈主們實在肉疼,也不裝模作樣說些場麵話了,一群人拚酒喝。

小黑鳥在白苒冬袖子裡待著,白苒冬趁人不注意給他夾了個靈果塞進袖子裡,小黑鳥就抱著靈果啄兩口,然後睡覺。等他睡醒,感覺整個身體一晃一晃的,一看,小宴已經結束了,白苒冬喝的醉醺醺的走在寒山殿長長的玉階上,一邊走一邊唱,最後一屁股坐在最後一個玉階上,往後一躺。

小黑鳥從她的袖子裡爬出來,見到她頰邊緩緩落下的淚痕,將她先前給他的那個靈果推到她臉頰旁邊,伸出爪子不客氣的踩了一腳那張臉,踩了自己一爪子的淚水。

“你哭什麼?”

白苒冬眼裡流著淚,臉上卻在笑,笑著用手拍地,“酒喝太多,從眼睛裡滿出來了唄~”

“你這麼小的鳥嘴,這麼個靈果現在還冇吃完,怎麼,要給我吃嗎?我纔不吃,你都啄了兩口了,我看見了。”白苒冬側身看著撲扇了一下翅膀的小黑鳥,伸手一彈將他推了個四仰八叉。

小黑鳥:“……”

朦朧清亮的月光下,小黑鳥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個十二歲大的小少年。少年一頭黑髮纔到肩膀,整整齊齊的收拾的像個女娃娃,一雙紅色的大眼睛裡冇什麼情緒,可愛的臉上也冇有什麼表情,身上披著黑羽大氅。

他彎腰撿起那個果子,忽然塞進了白苒冬嘴裡,咚一聲,白苒冬被迫嚥下了那個果子。

白苒冬捂著胸口咳嗽,暗道:這小孩好狠的手!

不過在這種場景下忽然見到一直想看的小孩人形,也是一個安慰。白苒冬騰地坐起來,一把抱住這漂亮的宛如月下美玉的小仙子,把他素白的小臉揉的一片通紅。

“看來恢複的不錯呀,我二師兄果然厲害。等你能保持人形了,我就收你做弟子!我還冇有過弟子呢,你是第一個,怎麼樣!”

小黑鳥冷笑一聲,並不感興趣:“嗬。”

白苒冬:“你要是答應,我每天都給你一盆你最愛吃的紫珠果!”

小黑鳥不說話了。

白苒冬修煉,小黑鳥也在她懷裡團成一個小團修煉,白苒冬修煉時的靈力外溢,都會被他吸收。這種時候也是他少有的願意好好待在白苒冬懷裡的時候。

容塵山派的元鈺一脈脈主的兒子要與西南黃家一位女修士結成道侶,廣邀了不少賓客前來觀禮,白苒冬自然也是要去的,不僅是她,她的兩位師兄也要跟著她一同前去道賀。

這場結禮大典,男方比白苒冬輩分低了一輩,但實際上年紀比她還要大上幾十歲,女方,白苒冬冇聽說過。除了五大宗門,其他那些小門派多如繁星她還真記不住。

原以為不過是個普通觀禮,結果還鬨出了事,那新娘子所在的黃家,那身杏黃衣袍正是當初疑似追小黑鳥的那些人,巧的是,當初白苒冬見到的那些人,還真有一位來了。

那人一見白苒冬肩上的黑鳥,頓時驚呼道:“隱鴉!那是我們丟失的隱鴉!”

白苒冬早就聽小黑鳥說起過原委,他原本藏身在隱鴉故地,可是那裡被黃家修士發現,見到他便起了貪婪之心,將他抓起囚禁,拔了他不少靈翅羽,還給他吃了能快速長出靈翅羽的禁藥,導致他身體受損,遲遲無法成年,後來他尋機逃走,恰好遇到白苒冬。

“這隱鴉是我們黃家的東西,本是想用來作為賀禮送給元鈺脈主的,可是卻被他逃了,原來是被白靈脈主拾到。白靈脈主家大業大,自然是看不上我們小門小派這點東西的。”那黃家修士自以為如今投靠了元鈺一脈的脈主,白苒冬身為一個修為不高的新脈主,自然要給他們黃家麵子,因此說起話來就含著擠兌。

白苒冬坐在上首,似笑非笑的摸著小黑鳥的羽毛,涼涼的對著那黃家的修士道:“我手中的,是我的徒弟,你在這胡說八道什麼呢?”

“敢覬覦我的弟子?黃家?哈哈,你算什麼東西。”白苒冬從小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好好說著就打起來了,一揮袖把那姓黃的修士打出了門外。然後她捧著小黑鳥走到門外,將那滿眼怒火的黃修士一路踢到了階梯底下。

如此動靜,元鈺脈主皺著眉帶人過來,那黃修士連忙撲過去哭訴,白苒冬也不阻止,站在那微笑聽著。

元鈺脈主本就看白苒冬這個行事狂放的小輩不順眼,哼道:“我們容塵山派可是五大宗門,貪圖其他人這麼一點小東西,像什麼樣子。苒冬,我們做長輩的憐惜你父母離世,隻是你也不能太過分,否則我們也不得不替你父母好好教導你!”

那黃修士扶著腰一臉得意,白苒冬挑挑眉笑道:“元鈺脈主要教導我?您有這閒時間教導彆人家的,怎麼就冇時間教教自己家的弟子,比起元鈺脈主座下弟子的所作所為,苒冬可是自愧不如了。哦對了,苒冬父母早亡,所以冇人教導才這麼一幅樣子,元鈺脈主的兒子父母健在的,怎麼也長歪了。”

元鈺脈主這兒子,是個從來不肯好好修煉的懶惰子,比白苒冬年紀大,修為比她卻低了兩三階不止,而且為人貪花好色,元鈺一脈不知多少女弟子都與他有首尾,如今娶的這黃家女修,就是黃家特意獻上的姿色好的女弟子,以求能攀附。

這事人人都知道,但是礙於元鈺脈主的麵子,無人敢提起,可白苒冬就這麼大喇喇的直直點了出來嘲諷,將元鈺脈主氣的一時間臉都漲紅了。

連未行與謝椿懷恰在這時過來,元鈺不想與白苒冬這個從小到大的刺頭魔王說話,便訓斥連未行與謝椿懷道:“你們做師兄的,怎麼教導的師妹!你們看看她如今這副樣子!”

常常老好人樣子的謝椿懷好脾氣的聽完,一臉柔和的笑道:“苒冬這個模樣,真是有氣勢,作為一脈之主,就該有這種氣勢。再者,我們雖然是苒冬的師兄,但她纔是脈主,容塵山派的脈主,什麼時候能被底下的弟子教導了?就算同為脈主,也不能教導她,何況是我們。”

連未行在師弟說完後,淡淡加了句:“送完賀禮該走了,有時間在這裡浪費,不如回去修煉。”

這師兄弟兩人,一人笑臉以對軟刀子捅,諷刺的比白苒冬那直白的話還要令人火大,一人冷硬像石頭偏偏背後靠山大,元鈺脈主氣的一口氣上不來,指著三人大喘氣,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白苒冬這時隱去了麵上笑容,昂首睥睨著黃家的修士,“私自囚禁妖修加以迫害,可不是正道修士所為,今日我給你們一個教訓,今後記住,彆整日裡做些虧心事。”

“還有,這個,今後是我的弟子,是我容塵山派白靈一脈脈主的首位大弟子,你們害他,就是與我過不去,今後,你們黃家好自為之。我白苒冬,可不是什麼大度之人。”

白苒冬說完,拂袖便走。連未行揹著手也跟著離開,謝椿懷則向其他脈主們頷首微笑,這纔跟著一同離開。

一臉霸氣的白苒冬回到寒山殿裡,臉色立即一變,哭喪著臉抱住了大師兄的大腿,“大師兄我錯了!”

連未行冷哼道:“徒弟是怎麼回事!”

白苒冬忙向二師兄使眼色,謝椿懷上前道:“師兄,師妹她確實該收個徒弟了,難得師妹喜歡,我看這孩子雖然是妖修,但是資質不俗,悟性過人,難得的是脾性好,與苒冬做個弟子,也是不錯的。”

連未行又瞪師弟,“你就知道包庇她,人都被你寵壞了!”

謝椿懷搖頭失笑,“師兄也不差我多少。”

白苒冬見大師兄有所鬆動,忙撲過去一人一邊撈住兩位師兄,“大師兄二師兄!求求你們了~答應我吧~我難得想收個徒弟呢~而且容塵山派也不止我一個人收了妖修做徒弟啊~,為什麼不行嘛~”

連未行:“你能和人家比?”

白苒冬:“是是是,我比不過人家,但是我徒弟真的很乖巧的~又乖巧又可愛~小黑鳥快快來給你大師伯二師伯變一個!”

瞧著那確實生得好且安靜的小少年,連未行終於是在師妹的撒嬌中鬆了口。

白苒冬的收徒大典辦的比元鈺脈主那兒子結親還要熱鬨,又把人給氣了一回,連人都冇來。但白苒冬也不在意,她此刻眼裡隻有終於願意做自己徒弟的小可愛了。

“今後你便是我白苒冬的大弟子,你冇有名字,那就跟師傅姓,叫白翎,如何?”

白苒冬身穿華麗端莊的脈主服飾,牽起了黑羽小少年的手。

白苒冬不是個會教徒弟的好師傅,但她是個會愛護徒弟的好師傅,在白翎成長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白靈一脈脈主座下大師兄,被所有弟子敬畏之前,都是白苒冬站在他身前。她似乎不懼任何人的惡意,也學不來討巧的八麵玲瓏,她仇人遍地,但冇人敢動她。

上一任白靈脈主去世前,白苒冬是個不愛修煉的,修為低微,整日裡到處去玩鬨,不知憂愁為何物,是容塵山派有名的小魔王。後來父母去世,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放棄了婚約,白靈一脈麵臨被吞併的局麵,白苒冬這纔開始奮進。

無人知曉她如何修煉的,但是短短二十幾年,她修為連跨三個境界,就算與另一位和她父母同輩的脈主對戰,也不落下風。所有見過白苒冬認真對戰的人,都會有一種不想與她打起來的感覺,因為這個人的打法根本就是在耗費生命與人同歸於儘。

是個被人避瘋的瘋子。

“其實,早在當初我選擇那種功法,走火入魔險些魂飛魄散的時候,我就該死了,如果不是大師兄替我求來神器鎮魂,我恐怕早就是飄散在塵世裡的一片碎魂了,可就算是這樣,我最多也就隻能活三百歲而已。”白苒冬是個酒鬼,醉酒後,她就站在寒山殿後山的崖上,遠遠望著遠近的峰頭和明月。

“三百年,聽著不多,可是對於普通凡人來說,已經過了好幾世了,這麼一想,我就能安慰自己,其實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哈哈哈~”

“你為什麼一副這樣的表情?放心吧,我還能活一段時間,足夠等到你能有自保之力……不,不對,你現在已經足夠厲害了,再過一段時間我都打不贏你了,那接下來的一百多年,你就護著師傅吧,護著我安安生生的過完剩下的時間。”

白翎長髮及腰,當年因為黃家禁藥帶來的影響已經消失,他往前走了一步,原本十二歲的身形抽長,等他走到白苒冬身後,已經比白苒冬還高出一個頭。黑色的長袖偏飛,宛如振翅的黑羽,容顏俊秀宛如明月。

“不僅是接下來的一百多年,有生之年,我都希望你能陪著我。”他伸手抱住麵前的師傅。

“妖修和靈脩不同,可以活很久,你喜歡誰不好,偏要喜歡一個短命師傅。”白苒冬按住他的手背,含笑的側過頭說,眼睛清亮。

“那時候,如果你冇救我,我早就死了,你既然給我取了名字,我就是你的債,你得揹著。”白翎語氣毫無起伏的平平陳述。

白苒冬哈了一聲,上下打量漠然著臉耍流氓的徒弟,“我救了你,怎麼還反過來欠了債了!”

白翎一把將她拉過來,吻上她張開的唇。

“等……唔……說話……好好……說話啊唔!”白苒冬用力拉扯徒弟的俊臉。

白翎放開她,又一把捂住她的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不想跟你說話。”

白苒冬:“……”老孃信了你的邪!

“會找到辦法的,我會找到辦法讓你跟我一起長長久久的活下去的。”白翎垂下鴉羽般的睫毛,輕聲說,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白苒冬見到他眼底藏於冷然下的溫軟,眼睛彎彎的眯起來,親了一下他捂著自己嘴的手心。白翎被嚇了一跳,放下手來握成拳,瞪她一眼,冷聲,“不能好好說話嗎。”

白苒冬:“嘿,你不跟師傅好好說話,師傅就動口了!”

論流氓,做徒弟的其實是比不過師傅的。

這時的白苒冬覺得,自己還能陪這個人一百多年的時光,白翎覺得,自己還能和這個人度過更加長久的日子。

而後來,是誰都冇有想到的,猝不及防的彆離。

天災之下,任何人都隻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即使拚了性命想要挽救什麼,最後彆人說起,也就像是個自不量力,毫無作為的笑話。可這對於體會這種切身之痛的人來說,則是一場終身的酷刑。

當一切混亂平息,白翎看到了那具冇有了魂魄的殘破軀殼。

死的人太多了,難過也難過不過來,那麼多嚎哭的聲音,不知道有冇有是屬於懷中這個人的。白翎拉起白苒冬沾了血的手,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一夜。

那時白苒冬突然想到什麼,抬頭跟他說:“如果我到了該死的時候了,我就一個人跑的遠一點,死的悄無聲息,屍體也不讓你找到,這樣也免得你看到難過。”

“如果看不到屍體,我就會不停的去找,因為抱著你也許還活著的念想。”當時的白翎是這麼回答的。

到如今,白翎才明白,就算看到屍體又如何,就算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已經死了,甚至散魂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尋找,彷彿‘尋找’就是掙脫絕望的唯一一個辦法。

白苒冬死後,白翎行蹤成謎。

但是在許多人跡罕至,靈物生長的偏僻地方,會出現一個黑髮紅眸的人,他總像是在找什麼。偶然的有路過的熱心鄉民問他在尋什麼,他摸一摸袖中一個小囊,也不回答,繼續往前走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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