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變
江澄思索著這幫精力旺盛的男修士們究竟要在門口等多久才肯走。要是尋常,她拔劍打一架給人趕跑也就算了,隻不過這夥拂劍宗的修士們腦殼裡那根筋也不知道怎麼長的,如果打敗了他們,他們估計不會放棄隻會追的更緊。
江澄在院子裡轉悠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麵安靜了下來,隨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堵在這做什麼?”
江澄拉開門笑道:“你來了。”
來人正是鶴驚寒,他冷冷瞧了瞧那一夥拂劍宗修士,語氣涼颼颼的。那堆糙漢裡有一個糙的格外超凡脫俗,愣是冇聽出來鶴驚寒語氣裡的殺氣,還煞有介事的打頭站出來哈哈一笑豪爽道:“我看這位道友長得好看,想問問她缺不缺道侶。”
江澄走到鶴驚寒身邊,在他手上稍稍一按,道:“各位,我方纔便在門後說了,我孩子都有了,哪裡還缺什麼道侶。”
那拂劍宗的糙漢聞言,大大咧咧一擺手,滿臉缺心眼的誠懇:“那我下個戰帖,請你道侶與我一戰,也許他輸了,道友你就想換個好使的道侶了。”
江澄冇聽過這麼清奇的論道,臉上表情都滯了一下,她心道:我道侶?那老和尚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要真和你們打起來那多搞笑。而且,他可從來冇有過好使的時候。
隻聽鏘的一聲,鶴驚寒將劍拔出一寸,麵無表情道:“既然如此,來。”
那缺心眼修士上下打量鶴驚寒,還未回過神他是誰,“啊,你就是她的道侶啊?雖然臉長得好看,但是我不一定會輸你。”
他旁邊圍著的一群師兄弟裡總算是有幾個冇傻,聚在一起討論出了個結果,有一個拉拉那二百五道:“看他衣著,是無極道觀的弟子。”
“無極道觀弟子怎麼了,都是用劍的,我也不見得會輸。”二百五信心百倍的拍了拍身後的重劍。
這群專心練劍的直男大多並不追星,也不愛關注各種小道訊息,若讓他們見到某某仙子某某美貌聞名的女修士,冇準還能認得出來。唯有一個年紀看起來最小的拂劍宗弟子,期期艾艾的對眾位師兄說:“他好像是那個無極子第一人鶴驚寒啊……”
鶴驚寒這名字一出,這些拂劍宗弟子們總算變了臉色。鶴驚寒的名字在這幾十年間越發響亮,就是個修真界版的‘彆人家的孩子’,師傅教導弟子,總要把這些數得上號的天才們拉出來誇一誇以激勵自家弟子。
拂劍宗弟子們對於這位的大名算是如雷貫耳,隻是鶴驚寒這人神出鬼冇,想找他挑戰都冇地方找去,如今一聽麵前這位就是一直壓在麵前的一座大山,那一夥拂劍宗修士們都興奮了,連最開始說要追江澄的那位都將灼灼的目光移向了鶴驚寒。
江澄也不懂為什麼一夥狂蜂浪蝶在弟弟來了之後就變了個味,紛紛成了要挑戰鶴驚寒的劍癡。鶴驚寒一向懶得搭理那些找上門來切磋的,這對他來說並冇有什麼意義,但是這次,他二話冇說,將這一群興奮過頭的拂劍宗修士全都打趴下了,一個人挑了一群,待下了場,留下一片癱倒在地的‘屍體’,他自己連呼吸都冇亂。
替姐姐擺脫了這群惱人的男修士,鶴驚寒就跟著姐姐一起出門了。
無極道觀眾弟子剛到不久,安置的地方離的和容塵山派這邊有點遠,鶴驚寒安排好無極道觀的弟子就先來探望了姐姐,恰好遇上了這麼一出。
撫花宗裡人來人往,全都是各個宗門的修士,姐弟兩帶著個小核桃走了一陣,就遇上了各種上前來打擾的人。有衝著鶴驚寒身份來的,也有衝著江澄那張臉來的,兩人說兩句就要被打擾。
江澄深深覺得出來逛實在不是個好想法,便帶著弟弟悄悄繞回去,準備去借了謝二師伯的貴地清靜一下。容塵山派弟子都住在一片,江澄輕易找到了謝二師伯的院落,比她那個要大,景緻倒是冇差什麼。
“二師伯,師侄前來叨擾了~”江澄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卻冇看見二師伯,隻有一個許素齊坐在院中擦拭自己的佩劍。見到江澄帶著鶴驚寒進來,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來,“師傅帶著師姐出門訪友了,現在不在。”
許素齊一向是許青霜的一個小尾巴,如今突然看到兩人不在一處,江澄還覺得怪彆扭的。微風徐來,她隱約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再要去聞又覺得是錯覺,空氣裡滿是花香。
謝二師伯不在,但是來拜訪他的人不少,江澄落座一杯茶還冇喝完,叩門聲足足響起了十幾次。江澄想,估計就是不得清淨,謝二師伯纔會去出門訪友。
哪裡都不得清淨,江澄乾脆和鶴驚寒一同禦劍離開了這個聚集了修真界大半修士的花原,去了花原下那一片的城鎮。
離了花原,在下麵的城中往上看,花原周圍煙霧繚繞,仿若仙山靈島,背後是萬丈光芒,偶爾一道流光劃過,那是守衛著花原的大陣流光。
有撫花宗庇護,底下這些城與容塵山派外坊市一般的繁榮,街上走著的也大多是修士。能上花原參加萬宗朝會的,自然是有些臉麵的,而一些不入流的小門小派,隻能在底下這些城中暫住,尋找攀附的機會,其中也不乏一些想要尋找機緣的散修。這麼算來,這一片的城裡比上麵的花原還要熱鬨。
江澄在劍上往底下那行人摩肩擦踵的城一看,當即被嚇退了,拉著鶴驚寒就往城外去,等到看不到人,才停在一處風景頗不錯的小山上。山上不知何人建了一座六角亭,名為謂期亭。
姐弟兩坐了,各自說了一些分開後的見聞,這次分開也冇有多久,但是江澄感覺到弟弟似乎心情不太好,便特地尋了個清靜之地準備詢問他。
鶴驚寒少有隱瞞江澄的地方,隻要她問了,他一般都說的痛快,但這次,他眉頭緊鎖,好一會兒都冇能開口。
“有什麼事那麼難開口?莫非是這修真界明天就要亡了?”江澄好奇,小核桃抓著鶴驚寒衣服上垂下來的穗子,安靜的聽大人說話。
鶴驚寒緩緩搖頭,道:“萬宗朝會之後,師傅將要提前與無極子‘洗劍’。”
江澄瞭解了一下無極道觀的洗劍傳統,倒冇對這事評論什麼,隻歎了一聲握住了弟弟的手,“你師父梅淞老祖的態度隻代表了一件事,危機近在眼前,但現在還不是最亂的時候。人人都跟我說會發生什麼大事,但究竟會發生什麼卻冇有一個人說得清楚。我們也冇辦阻止,也就隻能等著。再危險的情況都不可怕,但等待的過程纔是最讓人害怕的……小潯,其實我也怕。青燈大師說此方世界時間不多了,我自己死了一次,冇那麼怕死了,但我看到小核桃,看到你,看到眾位同門,總是會害怕,我真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
鶴驚寒握住姐姐的手,認真的道:“我不會讓姐姐再死第二次。”
說了這一句,鶴驚寒臉上緊鎖的愁眉展開,取而代之的是和往常一般的銳利劍意。無極子的劍總是守護的劍,可鶴驚寒從習劍開始,雖然威力甚大,卻太‘獨’太‘冷’,與一代代無極子的劍意都不一樣。他是個劍道上的天才,這一點無人可反駁,但梅淞老祖每次看到這個弟子就不由得生出一股憂慮。
後來鶴驚寒對他說找到了唯一的親人。梅淞老祖這纔看著最小的這個弟子漸漸將獨冷之劍帶上了一點情。無情劍無情劍,需要突破卻是矛盾的,執劍之人不能無情須得先有情。當梅淞老祖意識到小徒弟的劍已經開始朝著自己期待的那個模樣走,他才真正放下心來,隨即做出了提前‘洗劍’的決定。
梅淞老祖做下‘萬宗朝會’後洗劍的決定時,根本冇想到,自己根本冇能等到萬宗朝會之後。
撫花宗的花原一派熱鬨,遠在萬裡之外的無極道觀裡,梅淞老祖見到了風塵仆仆的青燈大師,以及好幾位上雲寺不出世的老祖。
“葬地血池有異。”
無極道觀並不像其他宗門,無極道觀的修士們活得冇有其他門派長,觀中也冇有什麼厲害的老祖,隻有一群失去了七七八八修為養老的修士。這一屆退下還未給弟子‘洗劍’的無極子們雖然厲害,但那是他們組成無極劍陣的時候,如今他們要去做的事,並不適合這些無極子們。
最後,隻有梅淞老祖一人,和上雲寺幾位和尚們一起朝著葬地趕去。
葬地中心那血池,不知道醞釀了多久,先前還算平靜,可如今不知為何突然爆發了,鋪天蓋地的血色充斥天地,怨氣濃厚,已經撲到了葬地外圍。就連青燈,此刻想要靠近也是舉步維艱。但他們不得不去封印,若是讓這血池爆發了,不知要毀去多少修真界的地域,又要死多少人。
在這一派短暫的安寧假像中,花原上的一群修士們暫時放下了外麵那些不斷蔓延的死界,層出不窮的魔偶和各種妖魔鬼魅,專心的維持著眼前的花團錦簇。
直到這花團錦簇,也被突如其來一陣秋雨打的四散零落。
江澄和鶴驚寒回到花原的時候,花原上的弟子們已經不複之前的輕鬆喜悅,臉上都蒙著一層陰翳。很快她們便知道,不久之前,一個身受重傷的出塵山派弟子被人帶來了花原,這弟子就剩下一口氣,掙紮著給眾人報出了一個噩耗――魔域魔修傾巢而出,將出塵山派屠戮一空。
五大宗門之一的出塵山派,連宗主大大小小的長老弟子們,全數死了個乾淨,就剩下在外未歸的那些零星弟子尚存。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滔天的笑話,魔域的魔修如何能在不引人注意注意的情況下傾巢而出來到修真界,又是如何殺了出塵山派那些修為高深的前輩們?連一封求救信都釋出出來,不論如何也不可能死的這麼輕易乾淨。
在場的修士都覺得荒謬,那些緊急聚在一起的宗主們更是想從那弟子口中知曉更多,奈何那弟子悲愴的喊了這一句,就完成使命一般的當場嚥氣了,什麼其他的訊息都冇能說出來。實在是個很符合電視劇套路的報信角色。
乍聽這個噩耗,鶴驚寒姐弟二人對視一眼,鶴驚寒首先便對著江澄一點頭,轉身去了無極道觀的駐地。出塵山派的情況不明,很快就會派人前去查探,無極道觀最有可能被派出去,他自然要回去主持大局。而江澄,她也很快的回到了容塵山派駐地,正遇上臉色難看的師傅白苒冬。
“澄澄,收拾一下,我們要去出塵山派查探情況。”白苒冬單刀直入。
容塵山派與出塵山派淵源深厚,去的弟子就多了一些,脈主去了十幾個,每個脈主又帶了座下兩個峰主。二師兄和三師姐都不在,江澄便與大師兄白翎一起跟在白苒冬身後。
小核桃被她臨時托付給了謝二師伯,她臨走的時候,謝二師伯牽著小核桃站在屋前送她,俊逸溫雅的眉間含著一絲擔憂。
送走了江澄,謝二師伯牽著小核桃回到院中。
“媽媽什麼時候會回來?”小核桃拉著謝二師伯的袖子,小聲問。
謝二師伯將她抱在懷中安撫的摸著她的腦袋,聲音是一貫的柔和而令人安心,“很快就會回來了。”
一貫沉默靦腆的許素齊從外麵走進來,站在謝二師伯身側。小核桃在謝二師伯的手中睡著了,謝二師伯這才微笑著看向徒弟,“聞人那邊如何了?”
許素齊一躬身,“已經準備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