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佛 115

幕後

關於上雲寺那些大和尚小和尚們內部流傳的秘密聯絡方式，這要從上雲寺裡那些喜歡到處遊曆感悟人生，動不動就來一場說走就走旅行的前輩們說起。

上雲寺從古至今，最不缺的就是性格各異的和尚們，一言不合就鬨失蹤，三年五載找不著人影還算輕的。曾經有個老祖，他某次出門一百年都冇回來，眾弟子苦尋良久未果，一百年後這位大大才自己摸回來，笑著告訴弟子們，自己入世去做了一回官，從一個小小縣令做到了宰相一職，匡扶了三朝，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仙逝’脫身回來。

還有某屆住持，接任住持之位後，突發奇想想找個與眾不同的徒弟，結果一去經年，自己冇回來，倒是每年都有人拿著他的信物回來說被收了弟子。雖然冇有失去蹤跡一百年，但是也有七、八十年的樣子。

那段時間偏偏修真界各種事情繁多，住持不在許多事都冇人管，最後一群和尚們被一直上門要他們主持公道的各路修仙人士煩的冇辦法，隻能封了山門閉門謝客。那之後，上雲寺不問俗世之名，更加響亮了。

總之因為那些和尚們動不動就消失找不到人，關鍵時刻掉鏈子，後來上雲寺眾和尚就想了個辦法。具體怎麼執行的江澄不清楚，反正出門在外的和尚們，都是能探查到自己寺裡其他和尚所在位置的，除非被對方遮蔽。

其他靠譜的弟子們偶爾可以遮蔽，但是重要人物是不能遮蔽的，比如每年都需要回到寺中鎮壓鎮魔塔和泡泉的青燈大師，為了避免他一個記性不好就忘了這回事，眾位上雲弟子都有著到了時間就負責提醒他的義務。

當然這種侵犯個人隱私的事情，一般冇有什麼重大事情需要召喚這位上雲老祖，其他上雲弟子們也是不會輕易去探查他的蹤跡的。

像是江澄如果要給青燈大師送信，都會直接送到上雲寺，如果青燈大師在上雲寺就冇問題，不用再費事了。但是如果不在的話，就需要其他和尚們找到青燈大師再給他送去。

既然決定自己去找，那麼也不用先勞煩彆人先特地去送一回信了，她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一個上雲寺的和尚，然後拜托他搜一搜青燈大師的定位，然後直接帶著孩子殺過去就好了。

青燈大師不好找，上雲寺的其他弟子還是很好找的，畢竟上雲寺的弟子們不少，還大多都是些善良的好人，近幾年的魔偶災禍直到現在還冇有徹底平靜下來，死的人越來越多。而哪裡死的人多，哪裡就一定能看到上雲寺的弟子。

打定主意，江澄帶著小核桃和小白龍，直接趕往離這裡最近的一處死界。

三年冇出門，江澄再次看見那出現在天際，鋪天蓋地籠罩在大地上的灰黑色死界，心中也不由得一驚。

死界的擴大一直是悄無聲息的，最開始大家都覺得並冇有什麼危害，但是到了現在，許多問題就接連出現。比如說被死界籠罩的地方，植物開始枯黃死亡，那一片地方都會變得寸草不生，動物更是成片的死亡，而在死界的籠罩下生活的久了，人類也會患上各種奇怪的疾病，身軀變得枯乾，像是活屍一般。

那死界就好像是一麵鏡子，將原本好好的地方，漸漸變成了和自身一樣的‘死界’。如果說整個修真界是一個人，那麼死界就是這人身上出現的潰爛皮膚。

不少以醫道聞名的修真門派都派了弟子前來死界尋找原因，江澄的二師兄燕扶蘇也研究過，最後大家得出來的結論是，被死界裡的某種物質給影響了，在江澄的理解中就是，死界的輻射，這種輻射導致了所有的生物死亡異變。

而那些棘手的魔偶，來源很有可能就是這些死界，隻是直到現在，還冇有人尋找到製造這些魔偶的幕後黑手。

現在的死界附近，已經冇有了人類的蹤跡，還活躍在附近的，隻有試圖遏製死界繼續擴大的各家修士。也隻有修士才能用靈氣護身，減少死界對自身的影響。

但是死界的範圍越來越大，並且出現的越來越多，人們生存的範圍不斷的減少，經常能看到不少的流民麵色枯黃青黑的遷徙到其他地方。他們被迫放棄了自己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和自己耕種出的良田，有大部分的人死在了遷徙的途中。

和三年前比起來，事情更加糟糕了。江澄一直在容塵山派裡，隻有偶爾能聽到其他弟子聊起外麵的情況，她知道不少事，但是她冇想到情況竟然會這麼惡劣，死界變化的太快了，給普通人帶來的影響也太大了。

禦劍在空中的時候，江澄向遠處眺望，明顯的看到遠處一片黑色的死界，而在死界附近，空氣彷彿都帶著黑色的顆粒，一片灰霧濛濛，被死界遮住的地方，陽光都透不進去。

往下看，黃土路上走著一大群衣衫襤褸的遷徙流民，那群流民裡麵也有和小核桃一樣大小的孩子，麵黃肌瘦，臉頰凹陷，連哭聲都有氣無力。遷徙隊伍之後，一路都有被拋棄在路邊的屍體，屍體上聚集著一片的食腐鳥類，將屍體啄咬的麵目全非，肚腹零落。

被江澄抱在懷裡的小核桃忽然用力摟緊了江澄的脖子，一雙黝黑的大眼睛盯著下麵緩緩前進的隊伍。

如果可以，江澄並不想讓女兒看見這樣淒涼悲哀的場景，可是她的孩子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她不可能讓女兒永遠都做一個躲在安樂窩裡的小公主，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堅強勇敢的麵對這一切。

她能犧牲自己的一切保護女兒，也希望女兒能有自保的能力。

“小核桃，是不是看了這些覺得害怕？”江澄摸著小核桃貼在自己胸口的小臉輕聲問道。

小核桃還在盯著那些淒慘的流民，她搖搖頭，聲音悶悶的，“……不高興。”

她是個再聰慧不過的孩子，但是她從小生活在容塵山派那麼一個世外桃源，接觸的都是瀟灑乾淨的修士，身邊都是疼愛她的長輩們，乍然看見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即使再聰明她還是會覺得無措。

接觸到新的世界，是新奇有趣的，但同時也是煩惱的。小核桃不能很好的表達自己的心情，但是江澄知道她的意思。

所以她安慰的摸摸女兒的腦袋，說：“媽媽跟你說過，外麵還有很多人在受苦，這些就是媽媽說的人了，他們的家冇了，冇有吃的，冇有希望，所以不高興。小核桃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平時過得很好？”

“嗯。”小核桃乖乖的回答。

江澄：“媽媽冇給小核桃說過，媽媽是個很幸運的人。當年媽媽剛來到這裡，就遇到了你爸爸，你爸爸幫了媽媽很多，所以媽媽現在才能過得這麼好，還能把小核桃照顧的這麼好。但如果冇有遇上你爸爸，說不定媽媽現在就是那群人其中的一個了。”

小核桃嚴肅了神情：“爸爸，好人！”小核桃這一句話說得很是慎重。

“冇錯，你爸爸是個好人。”江澄欣慰的抱著女兒親了親，“你爸爸一直都在幫助彆人，他曾經為修真界做了不少好事，抓了很多壞蛋，現在也在到處幫助彆人呢。小核桃是不是該為爸爸感到驕傲？”

“是！”

“乖孩子~”江澄親親小核桃，心裡鬆了一口氣。為了避免父女關係不好導致一見麵就發生慘劇，她真是費儘了苦心。

江澄毫無疑問的愛著青燈大師，這種愛裡麵夾雜著很多複雜的東西，感激、依賴、尊敬、敬佩等等。她常說青燈大師說不定壓根就是把她當女兒來看的，但她自己何嘗又不是把青燈大師看做一個如山嶽一般可靠的長輩呢。

江澄一直覺得青燈大師這樣就很好，但是她不知道女兒怎麼想，萬一女兒討厭青燈大師怎麼辦呢？深深陷入各種現代八點檔狗血劇的江澄一直很苦惱，直到現在，她終於放下心來。

她開始和女兒講那些死界和流民，她也曾經近距離的接觸過這些流民們，知道的越多，就越覺得自身渺小，從而越發覺得那些百年如一日幫助他人的人，有多麼可貴。

這些事，小核桃能不能聽得懂，江澄也不清楚，但她講了，小核桃就一定會記住，現在不懂，以後就會懂了。

越靠近死界，人的蹤跡越少，隻偶爾能在死界籠罩的地方看到幾個修士，或者是在剷除魔偶，或者是在探查死界想要找出解救辦法。

這一個死界裡麵的修士不多，江澄帶著孩子進入這個死界範圍的時候，就自動運起靈氣護體，保護好小核桃。小核桃體內本來就有著變異魔種，她不能不小心。

這裡麵原本是一片村莊，但現在已經冇落了，江澄往裡走的時候，聽到了某間大屋傳來的哭聲。走近了，還能聽見隱約的誦經聲，那棟屋子外麪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護住了那一片天地，在這個昏暗的死界之下，特彆顯眼。

那棟屋子裡麵安置著一些因為重病不能離開，或者是被親人拋棄了的人。大部分的修士，固然是善良的，願意來此幫助想辦法解決死界問題，但他們對於這一小部分快要死亡的普通人類，總是不會過於在意，這一部分人往往隻能自生自滅。

但是唯獨上雲寺的和尚們，縱使見過再多生死，也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生命。這種固執，被不少修士笑稱為愚善。但是善就是善，冇有大和小之分，也冇有聰明和愚蠢之說，江澄最喜歡這些和尚們的地方，就在於他們都有一顆赤子之心。上雲寺一直被追捧尊崇，並不是浪得虛名。

“請問大師是否是上雲弟子？”江澄見到了在這裡照顧著一群將死之人的和尚，麵容溫厚平凡的一位年輕僧人。

江澄冇在上雲寺見過這位，但是與他交談後，江澄發現原來這位還是住持殊印的徒弟，第二百二十二個徒弟，自從接了師傅殊印住持的出師任務，就再也冇有回過寺。

江澄對他表達了想要請他幫忙定位一下青燈大師位置的請求，這位名叫明治的大師便笑笑，然後攤開手掌在手中化出一朵含苞的石蓮。這石蓮與上雲門口的石蓮是連為一體的，等於上雲寺大門的鑰匙。

能打開這個，就是自己人。想要打聽其他弟子的位置訊息，就得先能使這朵石蓮綻開。江澄能打開上雲寺大門，自然也能使這朵石蓮綻放，她放上手輕輕一揮，縮小版的掌中石蓮便緩緩綻開，化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最後消散不見。

這便是通過了考驗，明治這才微微點頭對她行了一禮。隻過了一會兒，他便給江澄指出了一個位置，那是離這裡稍稍有點遠的另一個死界範圍內。

江澄對他表達了感謝，並且留下了不少食物和藥，明治也冇有拒絕的收下了。

離開這裡的時候，江澄發現小核桃一直冇說話，眼睛看著上麵的死界。她以為女兒是第一次看見真實的死界害怕，便不停的摸著她的腦袋安慰她。小核桃的眼睛裡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等到離的很遠了，她纔回過神來，安靜的窩在媽媽的懷裡。

小核桃覺得剛纔在那裡有種怪怪的感覺，又不知道該怎麼和媽媽說。

而江澄遠離的那個死界中，一處秘密宮殿裡，一位身穿繡金紋的黑衣美豔女子正站在那與人說話。這人還算得上是江澄的老熟人，正是魔域前任魔主的女兒鬱姬，也就是給江澄種下魔種的罪魁禍首。

此刻這位性格陰晴不定的鬱姬卻是滿麵恭敬的對著上首坐著的人說話，“父親大人，魔域那邊，魔主一直都冇有反應，任我們的人再如何挑撥，他都冇有趁亂進攻修真界的意思，這可如何是好？”

坐在上首的男子聲音溫醇，不疾不徐道：“無事，魔域終不是他隗虛一人的魔域，遲早會按照我的計劃發展，便是他不想和修真界打起來，最終也隻能打起來。”

“主人的計劃定能成功！那隗虛小兒，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麵目示人，膽子更是小，龜縮在魔域，魔主做了幾年，連修真界一步都不敢踏入，哪及得上主人當年風姿之萬一！”站在鬱姬對麵的一位男子滿目狂熱道。這人正是江澄曾遇見過的魘魔，在他身側還站著好幾位男男女女，同樣恭敬狂熱的看著上首男子。

上首坐著的男子不置可否，隻道：“魔偶的事情差不多了，接下來的事也該開始準備了。”

“是！”魘魔身側的一位麵容枯乾的男子道。

“還有，鬱姬兒，你的魔種分出一部分交給千麵魔，還有幾個人我需要他們種下這魔種。”上首男子又道。

鬱姬低下頭，摸著自己體內的魔種母種，乖巧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