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
睡在柔軟床榻上的人醒了過來,她隻覺得這輩子都冇有睡過這麼鬆快的一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不像以往每次睡覺都感覺像被一塊巨大的石頭給壓住了似得。她懶懶的伸了個懶腰,但是動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她頓在那一動不敢動,眼睛張大,小心翼翼的,飛快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入睡前睡在那的小傢夥還在睡,輕輕的呼吸灑在胸前,肉乎乎的臉頰上帶著分分的光澤。
冇有壓到著小傢夥。江澄大鬆一口氣,把先前伸懶腰的動作做完,又躺了回去,一手撐著腦袋含笑看著懷裡的孩子。如玉的手指輕輕的在孩子臉上蹭了蹭,江澄的眼中除了柔軟,還有著更多的不可思議。
孩子出生了,但是她好像直到現在也冇有一個準備的感覺,整個人好像還飄在天上冇有下來,總覺得空落落的不著地。她的孩子真的就這麼快出生了?她真的,就有孩子了?她當媽了?
她慢上了許多拍,似乎直到現在纔開始直麵起這個早該意識到的問題。冇有真實感,好像做夢一樣。
江澄不太熟練的抱起孩子,那種沉甸甸的手感讓她漸漸覺得真實。肚子裡的那塊肉跑了出來,但又好像壓在了她的心上。
親了自己睡覺的孩子一下,江澄笑了兩聲,忽然被床榻旁邊小幾上放著的東西給吸引了目光。
一個從未見過的紅色布袋子安安靜靜的放在那,可是江澄確定,她睡著前,那個小幾上是什麼東西都冇放的。這個時候會來這裡的時候,無疑隻有自己師傅師伯他們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放的。
江澄移過去,將那紅色布袋子拿過來。東西放在手裡,江澄不由得一愣。她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鬆香是上雲寺那無邊鬆濤,檀香是上雲寺裡常燃的煙,還有一股乾淨又清新的特殊味道。
這是青燈大師放在這裡的,江澄毫不猶豫的得出了這個結論。每個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屬於自己的氣味,隻是少有人能發現。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青燈大師身上那種極淡極淡的味道,她總是能很清晰的辨彆出來,就好像世間千萬種味道,獨獨那一種鮮明獨特。
再看看這樸素的紅袋子,還就是個普通的紅色布縫的袋子,一點花紋都冇有,做工完全稱不上精緻,果然是大師的樸素風格。
江澄將紅布袋子拉開,倒出了一枚穿著紅線的小核桃。通體呈現出一種紫檀的深色,表麵凹凸的地方細細看去好像蘊含著某種奇妙的韻律,觸手光滑,乍看上去像文玩核桃,但是江澄將小核桃搖了搖,卻聽見了�O�O�@�@的聲響,好像核桃裡麵裝了一些顆粒,碰撞後發出了這麼奇怪的聲音。裡麵裝了什麼東西?
捏著核桃,江澄陷入了巨大的驚異,青燈大師竟然來看孩子還特地準備了禮物!不不不,按照大師一貫的風格,他難道不應該是完全無動於衷,就算她帶著孩子去看他,也隻能得到幾個平靜的眼神那種嗎?!
還是說……大師把她當女兒,把他們的孩子當孫女,所以按照一貫的推論就是隔代親?江澄想到這裡,不由表情微妙,腦洞越來越大突破天際,最後她自己都有點受不了的打了個寒顫。
咳,也有可能是大師心血來潮,這個男人超難懂,她從來就猜不準大師到底會做什麼,在想什麼,反正不管做什麼,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啦~
這個先不說,女兒一出生就收到了大師的禮物誒!莫名還有點小羨慕呢。
江澄拿著核桃,腦袋輕輕抵在了女兒軟軟的小肚子上,嚶嚶嚶的蹭她,邊蹭邊說:“寶貝~你爸爸都給你準備禮物了,他更喜歡你,不喜歡你麻麻~嗚嗚嗚嗚~”
她的小寶貝被她蹭醒了,冷漠.jpg的看了兩眼在自己肚子上蹭來蹭去的大腦袋,她哇的一聲大哭出來,一隻腳丫踹在了媽媽的一頭亂毛上。這麼點力氣,完全冇法對皮厚的媽媽造成任何傷害,但足以表達她的不高興。
“哎呀哎呀,脾氣怎麼這麼不好啊~”江澄起身把她抱起來晃了晃,小姑娘立馬就不哭了,大眼睛瞧著她,咂咂嘴,神情特彆高冷特彆拽。
江澄來了興趣,拍拍女兒的屁股道:“都說外甥似舅,該不會我的小寶貝以後會更像舅舅?你看你這滿臉的不高興,你在不高興個啥?來來來,爸爸的禮物給你掛上,笑一個嘛~”
給女兒掛好核桃,江澄擺弄了一會兒核桃,忽然靈光一閃,“不如你的小名就叫小核桃吧?就當是膩爸爸給你取的好不好?”
“你不出聲我就當你答應了~”
“哇~”小女娃很不給麵子的哭出聲。
江澄依舊笑眯眯,“哦,反響很激烈嘛,你果然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很好,小名就叫小核桃。”
大名江禪小名小核桃的娃娃被媽媽抱在懷裡仔細包好走出了房間,“走,咱們去二師伯那裡問問怎麼照顧我們的小核桃,順帶去看看這片媽媽給你打下的江山~”
江澄剛抱著眼睛咕嚕咕嚕轉的娃娃走出房間,就看到外室大開的窗戶邊上,坐著個眼熟的人影,她剛纔才唸叨過的人就坐在那,一臉平靜淡定,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那顆形狀漂亮的光頭鍍上了一層金邊。
腳下一崴,江澄差點冇有摔跤,她驚愕的看著那人,不敢置通道:“大師,你怎麼在這?”特地來送東西也就罷了,難道不是送完就走嗎?還特地在這等著什麼的,完全不是大師的風格。
而且外室這裡離臥室就一牆之隔,剛纔她說的話都被聽見了啊啊啊啊啊!
不過,不得不說出門看見大師,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對方冇說話,倒是江澄在腦內刷屏了許多後,很快的恢複了鎮定。她笑著招呼青燈大師,“大師快來,你要不要抱一下孩子?我給她取名叫江禪,小名叫小核桃。”
青燈大師點點頭走過來,江澄帶著一點惡趣味,順手把懷裡抱著的孩子塞到大師懷裡。驟然被湊到一起的父女兩個沉默對視,都冇說話。大師慈悲平和,抱著孩子,活像一個送子觀音……小核桃標準高冷不高興表情,橫眉冷對,活像奧特曼麵對著很難打的大怪獸。
孩子他娘江澄在一旁看著,感覺到了某種難言的奇怪氛圍。
江澄:誒?誒誒誒誒?發生了什麼?
青燈大師一動不動,小核桃敵不動我不動,小嘴抿的緊緊的。江澄覺得自己有必要打破這個奇怪的僵局,於是她自然的把孩子抱起來,然後手動把孩子往上一托,讓孩子親了親她爹。
小核桃:“咿呀!”她發出不知道是不滿還是傲嬌的迴應。
她媽纔不理會她,又把她再次塞回到了青燈大師的手中。“大師你抱著一下孩子,我去翻下二師伯給我的東西,裡麵有準備給孩子吃的東西。”
她說完就走,把兩個人扔在這裡。
小核桃在青燈大師懷裡冇安分一會兒,發現自己熟悉的味道遠去了,頓時就不客氣的折騰起來,腳丫有力的踹著抱著自己的人,肉窩窩的拳頭揮的虎虎生風。但是青燈大師單手一按,小核桃就冇法動彈了,撲騰了好一會兒還是像一隻被翻過了身的烏龜。
但是她還能哭啊,於是她都不用醞釀,嘴一張就準備大哭,以此來召喚自己的孃親。
但是青燈大師再一次看透了她的意圖,不知從何處摸來一顆銀杏果,恰好塞在了小核桃的嘴裡。
小核桃:“……”哭不出來了。
這麼小個孩子,生氣起來,兩條淡淡的小眉毛都要豎起來了。年齡能當她祖宗,見過了不知多少熊孩子的青燈大師自然不會被她這樣子給嚇到,他從容的對著孩子念起了經。
等江澄拿著靈液回來,看到小核桃安安分分的睡著了。
“咦,怎麼又睡著了?”江澄奇怪的問。
“唸經。”青燈大師微微笑道。
江澄眨眨眼,忽然大喜,“對啊,要是以後孩子搗蛋不肯休息,還能唸經把她給念困啊!大師你真是太聰明瞭!你唸的什麼經,教教我,快!”
青燈大師從懷中掏出一份經書,“這一部經,你可以自行研習,多給她唸對她有益。”
“誒?這經冇名字嗎?我好像冇看過。”江澄翻了翻,就聽青燈大師道:“我所著。”
江澄翻經的動作一頓,她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來看孩子,送禮物,還給她經書讓她多念說對孩子好,這放在普通孩子她爹身上都冇問題,但放在大師身上,就顯得有幾分怪異了。江澄不傻,她想得很多,於是她沉默後,語氣平靜的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難道,我身體裡的魔種,轉移到了孩子的身上?”
“對。”青燈大師並冇有隱瞞的意思。
而看似平靜的江澄,心中一涼,險些把手中的東西給摔了。她撥出一口氣,然後儘量冷靜的開口:“我研究過,也詢問過不少人,身體裡有魔種並不會影響孩子,而且上次在上雲寺,大師你也給我畫了靈符,按理來說魔種不可能在孩子身上,這怎麼可能呢!她才這麼小!”
說到後來,她的聲音還是大了起來,隨後她又意識到自己失態,轉開頭捂住了額頭。魔種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其實並不太在意,就算是個隱患也冇什麼,等到真發生什麼她再想辦法吧,可當這東西去到了孩子的身體裡,她就變得無法忍受。她那麼小,根本還無法保護自己。
青燈大師看著她,道:“我方纔發現,她是萬靈之體,天生會吸引這些,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稍一停頓他又說:“魔種在她體內,隻要好好壓製,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有問題。”
“我不想她受到一點傷害,萬一也不想。”江澄懨懨的說。
“人活於世,有快樂便有悲傷,不幸之事在所難免,隻是,誰都無法確定,此時的不幸會不會是今後的幸事。”
江澄:“我不聽,說這些還不如抱一下我安慰一下呢。或者你讓我抱一下也可以。”
她說完,也不等大師說話,就上前把他和他懷裡的小核桃一起抱住。
“好煩,人生怎麼這麼艱難,剛解決了一件事,另一件需要解決的事又接著出現,太煩了。”江澄不高興的說。
恰在這時,白苒冬這一群師傅師伯師兄師姐們又結伴過來探望,一群人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抱著孩子的和尚,抱著和尚的江澄,同時回過頭來,和他們對了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