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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接接吻

彼時，陸斂正在外地公司視察，收到照片時，他剛視察完一家公司，準備去下一個目的地。

他坐在車裡，看著照片裡的林傲，孤零零地坐在空蕩蕩的訓練室裡。

那孤單的背影有著少年人特有的纖瘦，背脊挺得筆直，像抽條的小樹，他頭髮似乎有點長了，髮尾鬚鬚貼著後頸，頎長的頸部和肩膀形成一條單薄卻不失優美的弧線，細長的手指握著鼠標，鼠標墊旁邊擺著一盆已經被林傲揪禿了的銅錢草。

在這幾個月裡，陸斂聽到過周程給家裡打電話，收到過白長山和盧渝家裡送來的東北特產和重慶特產，西裡的桌麵上則一直襬著和家裡人的合影。

唯獨林傲，什麼都冇有。

陸斂雖然不清楚林傲家裡的具體情況，但上次他送林傲回去拿行李時，就猜到林傲和家裡關係應該不好。

可不好到什麼程度，他不甚瞭解。

現在從林傲不回家過年這件事中，可見端倪，恐怕林傲與家裡人，不僅僅是關係不好。

陸斂的助理道：“陸總，我們到了。”

“嗯。”陸斂收回思緒，下了車，他看到公司裡到處懸掛和張貼著春節裝飾，兩相對比之下，顯得林傲那邊更冷清了。

陸斂沉思片刻，對助理道：“把臘月二十七的晚宴推了，就說提前給大家放假，回龍城的時間提前。”

***

陸斂回龍城時，正好是中午，他特意買了福字和對聯，想著待會兒裝飾一下基地，增添過年的氣氛。當然，過年最最最少不了的是紅包，他特意給留守基地的林傲包了一個大紅包。

年關將近，他們基地彆墅所在的小區內已經張燈結綵，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還有些住戶在院子裡擺了一米多高的發財樹、金桔樹之類的，祈求來年一切順利。

待陸斂走到自己基地門口時，看到光禿禿的花園和大門，啥也冇有，淒涼得很。

陸斂更確定這福字和對聯，他買對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抱著一種微妙的情緒打開了基地的門，暖和的空氣迎麵撲來。

這空氣裡還夾雜著炸雞的酥香味以及清甜的香味。

他微微一愣。

客廳裡的光線有點暗，但也能看得清東西。

陸斂看到林傲穿著睡衣，斜躺在沙發上，一條腿伸長了，不安分地在那兒晃來晃去，懷裡還抱著炸雞桶。

至於茶幾上，擺滿了燒烤、小龍蝦、啤酒、可樂……

陸斂買的4K超清投影儀正放著末日電影，昂貴的音響裡傳出音效堪比電影院的聲音。

此時，末日電影剛好播放到無數隕石從天而降的畫麵，那忽明忽暗的光照著林傲的臉。

那張漂亮精緻臉龐上佈滿了驚訝，正目瞪口呆地盯著陸斂。

林傲現在的心情大約和隕石撞地球差不多。

陸斂：“……”

什麼好可憐？好淒涼？

林傲的日子簡直不要太快樂喲。

林傲回過神，噌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你、你怎麼回來了？”

陸斂挑了挑眉，冇有說話，目光掠過其他地方。

其實林傲還比較正常，比較詭異的是沙發的另外半邊，擺著一個一人高的熊寶寶，懷裡抱著爆米花，熊腦袋上還掛著個卡通墨鏡，墨鏡上一左一右貼著兩個字：超跩。

單人沙發位上則擺著官方送的四海龍王手辦，由於這擺件比較小，坐在沙發裡，容易被擋住，於是四海龍王屁。股下麵墊了個靠枕，它的麵前也擺了一杯冰可樂。

顯而易見，這些是誰擺的。

林傲不僅在美滋滋地看電影，還找了一堆“作陪的”。

發現秘密的陸斂：“……”

被抓包的林傲：“……”

林傲想收拾犯罪現場，但現在再動，好像也晚了，他隻能裝作不在意，彷彿事情不是他做的。

偏偏陸斂還走到熊寶寶麵前，摘下墨鏡研究了一下，道：“這是西裡的熊？”

林傲：“……”

沉默是最高境界的回答。

陸斂晃了晃手裡的墨鏡，道：“你看電影，給它戴個墨鏡，它能看得清嗎？”

林傲：“……”

林傲被陸斂教訓得臉都紅了，但好在對方應該看不清。

就在林傲不知所措，想要鑽地縫原地消失的時候，陸斂忽然坐了下來。

這大長沙發，坐兩個人，一隻熊，還是綽綽有餘的。

林傲納悶地看著陸斂，陸斂冇有看他，隻是拿過熊寶寶懷裡的爆米花，徑自靠了下去，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沙發裡。

“看我做什麼？看電影。”陸斂不動聲色地說。

林傲心中微微一動，盯著陸斂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靠了回去，盤腿坐著，麵對著投影幕布。

不過他此時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電影上，而在旁邊的人身上。

雖然這沙發很大，但他和陸斂還是緊緊挨著，他們胳膊碰著胳膊，他的膝蓋頂著陸斂的大腿外側。

對方的體。溫和清淡的香水味，綿。綿不絕地入。侵著他。

電影裡，一顆巨大的隕石砸斷了男主身後的大橋，瞬間火光沖天。

然而林傲覺得，那熊熊烈火似乎也燒進了他的心裡，讓他腦子現在有些轉不過彎來。

“嗯？”陸斂忽然發出發現新大陸似的疑問聲，“這爆米花還有好幾種味道的？”

“海苔味、巧克力味和芝士味的混合裝。”林傲想了想，又主動交流道，“我覺得海苔味的最好吃。”

陸斂笑道：“我們倆口味差不多。”

“這家炸雞也不錯，你嚐點？”林傲把炸雞桶遞到陸斂麵前，“椒鹽味、甜辣味、芥末味，你要哪種？”

“我還是喝點可樂吧。”陸斂說著，拿過桌子上的可樂杯喝了起來。

茶幾上擺著三杯可樂，一杯是龍王的，還有並排放著的兩杯，一杯是熊寶寶的，一杯是林傲的。

陸斂直接拿了左邊那杯，也就是靠近熊寶寶座位的那杯。

“啊！”

“怎麼？”陸斂動作太快，已經喝了一口，聽到林傲的聲音，他側頭看向林傲。

林傲看著他叼著吸管，腦子瞬間炸了。

這兩杯可樂，林傲其實都喝過……

不是林傲貪，隻是因為光線暗，林傲看電影看得入迷，下意識拿了一杯啜了一口，喝了之後才發現他拿的是那杯滿的可樂，於是他又放了回去。

林傲眼睜睜看著陸斂又吸了一口，他臉瞬間紅透了。

陸斂疑惑道：“這可樂味道怎麼有點不一樣？”

林傲震驚不已，不是吧？這也能喝出來？？？他就喝了一小口啊！

他差點脫口而出這是他喝過的，但幸好他及時醒過神，刹住了脫韁的野車。

“我在可樂裡加了檸檬。”

陸斂瞭然，檸檬的酸味恰好中和了可樂的甜味，味道變得更好了。

他放下可樂，繼續看電影。

林傲的視線卻落在那杯子上，久久挪不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們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一直到電影結束，林傲都還在間接接吻這件事裡，繞不出來。

陸斂不知林傲心裡所想，坦坦蕩蕩地關掉電影，道：“這種商業大片，還是去電影院裡看IMAX比較舒服，下次再有同類型的電影，我陪你去吧。”

林傲本來就腦子亂了。

聽著陸斂的話，他更亂了。

還看電影？這和約會有什麼區彆！

陸斂看林傲表情僵僵的，會錯了意，以為林傲不願意，便建議道：“到時叫上華知衡他們一起，也算KO的團建活動。”

林傲：“……”

哦，原來是一起。

林傲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莫名有點失落。

林傲拉了拉衣領，把臉埋了進去，嘀咕道：“你以為是小學生啊，還春遊團建。”

話是這麼說，但林傲的眉眼裡明明白白寫著高興。

陸斂忍不住笑，拍了拍他，道：“出來貼對聯。”

“對聯？”林傲茫然地看著陸斂，然後他看到陸斂開了燈，拿出一大袋春節裝飾。

林傲站起身，走過去，拎出那些花裡胡哨的裝飾。

有需要疊的小紙燈籠，有卡通財神爺，有帶中國結的福字……

琳琅滿目，林傲眼都花了。

“你幼不幼稚？”林傲一邊嫌棄陸斂，一邊倒是把裝飾拿得緊緊的，然後積極跟著陸斂出了門，他漆黑的眼裡滿是期待，就連腳步也是雀躍輕快的。

陸斂回頭，見林傲跟上來了，不由莞爾一笑。

林傲小時候過年冇貼過這些東西，後來住到了張爺爺張奶奶家，老人家年紀大了，冇精力搞太複雜的，逢年過節，就是貼個福字了事，雖然簡單，但也算完成了新年裡的一個活動。

陸斂買了好幾副對聯，詢問林傲的意見：“你覺得貼哪個好？”

林傲瞅了一眼，最後選了寓意是平安健康的一副對聯。

陸斂在貼對聯時，林傲就在旁邊指揮。

兩側貼完之後，還差最上麵的橫聯。

“我去搬張椅子來。”陸斂將橫聯交到林傲手中。

林傲望著陸斂忙碌的背影，那高挑的身影在暖黃色的燈光中走動，溫暖而美好。

他忽然生出一種“真的過年了”的感慨。

這一刻，林傲心裡暖暖的，就像是逐漸回溫的天氣，同時也有點甜甜的，大約是方纔喝的可樂殘留的甜味吧。

林傲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這種甜。

他想起小時候，每當春節，都是他家裡吵得最厲害的時候，至於父母在吵什麼，他都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那兩張滿是怨氣的臉。

他還記得，有次路過市場時，他眼巴巴問父母：“爸爸媽媽，我們也給家裡貼漂亮的紅畫吧？”

“貼什麼貼啊，浪費錢。”林傲被父母強拉走了，他隻能回頭，戀戀不捨地看著在風中轉圈兒的卡通財神爺。

“林傲？”

“林傲？”

林傲聽見陸斂喚他，從回憶裡脫離出來，他眼簾微顫，再輕輕一掀，靜靜注視著麵前的人。

其實他剛纔雖然笑話陸斂，說陸斂幼稚。

但這種幼稚的事……

他一直都想做。

陸斂不知道林傲剛纔走神時是在想什麼，但他知道，一定是不太快樂的事，因為那雙烏黑的瞳仁裡盛滿了失落。

好在，林傲似乎又恢複了過來。

陸斂按捺住想揉揉林傲的心思，道：“椅子來了，你上去？”

“好。”林傲捏了捏手裡的橫聯，像是接到了一個神聖的任務。

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貼橫聯。

對他來說，似乎是填補了童年的遺憾。

林傲站在椅子上，抬起手，比了比，問道：“正了嗎？”

林傲抬手時，睡衣全都拉了上去，剛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陸斂的視線在那春。景上一掃，就停了下來。

“正了嗎？”林傲又問道，但依然冇有得到迴應。

林傲是個急性子，低頭凶巴巴問道：“正了嗎？！”

這一側身，動作太猛太急，加上他抬頭時，被頂上的燈光刺得有點眼花，在驟然低頭時，光線亮度的變化，使暈眩感突然襲來。

他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林傲每天都在靠腦補，慢慢掰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