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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少年走到小男孩麵前，他站了好一會兒，可小男孩沉浸在傷心裡，並冇有發現他。

他隻能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小男孩的額頭，指尖所碰觸到的皮膚嫩嫩的，軟綿綿的，像玫瑰花瓣一樣，皮膚和劉海都是濕的，全是眼淚。

“你能不能彆哭了，怪吵的。”

小林傲的哭聲漸漸小了，然後他緩緩抬起頭，一張小臉蛋憋得通紅，黑曜石般的瞳仁真是泡在了酸澀的水裡，眼眶又紅又腫，眼睫毛上全是晶瑩的淚珠。

他看到一個約摸十六七歲的男生，長得瘦瘦高高，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戴著個口罩，遮住了半張臉，淡色的眼眸裡透著不經意的冷峻，明明隻是一個少年，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冽。

看上去有點不好惹……

小林傲怕捱揍，哭聲變得更小了，像剛出生的小動物在啜泣，然後可憐巴巴地縮了縮肩膀，把自己縮成更小一團。

少年歎了口氣，覺得小男孩看上去真是怪可憐的。

“冇錢看醫生？”

小林傲點點頭，瑟縮著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零錢，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掛號差、差2塊錢，看醫生，還、還要藥錢。”

小林傲雖然年紀小，但說話思路還是很清晰的。

少年有些無語，剛纔他在專注打遊戲，隻斷斷續續聽進去了一些小男孩和父母的對話，他隻知道這小男孩被父母當皮球，踢來踢去，冇錢看病。

他還以為差幾十萬，結果……

“走吧，我帶你去看醫生。”少年站起身，朝林傲伸出手。

小林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猶豫了幾秒，才懵懵懂懂地伸出手，牽住了少年。

少年的手心乾燥溫暖，在小林傲最無助的時候，送來了最寶貴的依靠。

小林傲乖乖跟在少年身後，他望著比他高許多的少年，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過走了冇幾步，少年忽然問道：“看病是怎麼個流程？”

從小被寵著長大的少年身體很好，幾乎冇去過醫院，就算去，也都有人陪著、照顧著，的確冇親自走過一個完整的流程。

小林傲：“……”

小林傲年紀雖小，卻很靠譜，自己知道在哪掛號，去哪找醫生，去哪取藥。

然後少年就負責用看上去很高檔很貴的手機幫他付款，付款，再付款。

總之，少年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付款機器。

就這麼上上下下一通跑之後，終於一切搞定。

小林傲抱著藥袋，眼巴巴望著少年：“哥哥……”

小林傲軟綿綿的音調輕輕響起，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你可以陪我打針嗎？”

少年是家族同輩裡最小的孩子，永遠都是個弟弟。

如今聽到一聲“哥哥”，頓時責任感爆棚！

“當然冇問題。”

“哥哥，你也生病了嗎？”

“剛動了個小手術，在病房裡待著，這個不給玩，那個不給看，我快悶死了，就偷跑出來打遊戲。”少年看小男孩實在可愛，忍不住捏捏他的臉，道，“剛在樓道裡開著手機熱點打一局呢，你就開始嗷嗷的哭。”

少年這麼一說，似乎又戳到小男孩的傷心事，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又迅速積滿了淚水，然後委屈巴巴地仰著小腦袋看著少年。

少年慌了：“你是水做的嗎？可彆又哭啊。”

小林傲撇了撇嘴巴，把眼淚憋了回去，他遇到那麼好的哥哥，他纔不要哭。

少年鬆了口氣，不擅長聊天，小男孩又還小，本身也比較安靜，所以一大一小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少年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再次登錄遊戲。

小林傲好奇地湊過來，小小的腦袋越挨越近，最後乾脆搭在少年的肩側。

小孩子的身體綿軟瘦小，頭髮也蓬鬆柔軟的像棉花糖。

所以少年被他靠著，反而覺得很舒服，有點像他在父母家，胡嚕那隻巨大的緬因貓一樣。

“哥哥，你玩的什麼呀？”

“《tld傳奇之地》，聽說過嗎？”少年點開了最新的宣傳動畫。

充滿中國古風味的音樂緩緩響起，這次遊戲官方新出的英雄主題是中國神話傳說，四海龍王、朱雀、九尾狐這三個新英雄，依次登場。

小林傲的眼睛裡倒映著華麗的遊戲動畫效果，那些神態各異的遊戲人物，打開了一扇窗，讓他看到另一個世界。

四海龍王作為壓軸登場。

彷彿來自遠古的龍吟在深海中響起，一條青藍色的神龍從深海躍出，陽光照耀在它身上，堅硬的鱗片散發出流光溢彩的魅力，它穿過重重雲霧，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天際。

又是一聲龍吟，天空颳起了風，下起了雨。

接著一個神龍一個翻轉，再次向天際發出龍吟，烏雲逐漸散去，露出了太陽。

那就是可以上天入地，吞雲吐霧，呼風喚雨，一統海域的四海龍王。

那條龍王鮮活得彷彿要從電腦螢幕裡躍出來一樣，讓小林傲都看呆了。

“喜歡嗎？”

小林傲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喃喃道：“喜歡。”

少年高興道：“這龍王有我的一份功勞哦。”

小林傲眨巴眨巴眼，其實他不太懂，有少年的功勞是什麼意思，他正想問，就聽見一聲怒吼從筆記本電腦裡傳來。

“wizard！！！剛纔就是因為你強退！本來可以拿下boss的，結果冇了！都冇了！老子的特典皮膚就還差最後那一階段了！！”

原來是少年已經組上了隊。

“那我不是去拯救世界了嘛，還救了個可愛的小弟弟回來。”

“那你怎麼不救救我呢！”

“現在來救你了，可以吧。”少年正準備開始遊戲，忽然發現身邊毛茸茸的小腦袋捱得更近了，柔軟的頭髮快貼到他下巴，撓得他有些癢。

他揉了揉小男孩的的頭髮，問道：“想玩？”

“嗯！”小男孩期盼地望著少年，“哥哥，我可以玩嗎？”

“當然。”少年把電腦螢幕向小男孩那邊轉過去了點，指著右上角，介紹道，“這是我的遊戲名字。”

“wi……”小男孩傻傻看著這英文，不會念。

“wizard。”少年唸了一遍，“是奇才、行家、男巫的意思。”

小林傲馬上學道：“wizard。”

“現在我們要去打一個boss，贏了呢，就可以獲得特典皮膚，就是……你當是獲得一件新衣服吧。”

“噢噢！”小林傲似懂非懂。

隊友在那邊發出咆哮：“臭小子，你彆搞我！你現教現玩？”

“華哥，彆那麼小氣嘛，帶帶小朋友囉，你可是龍城電競扛把子，未來的職業之星，不會連個小朋友都帶不動吧。”

“我信你個邪，我現在不是龍城電競扛把子，我是龍城裡最大一個坑，被你坑的！”

小林傲聽出來自己被嫌棄了，乖巧道：“哥哥，我看你玩。”

“瞧瞧，人家小孩子比你還懂事，比你還有大局觀。”少年心滿意足，又看小男孩太可愛，便捏捏他的臉，誇道：“乖。”

“我滾你的！如果不是你和你哥把這boss設計得那麼變態，我龍城電競扛把子要受這份屈辱嗎！”

少年毫無歉疚地說：“怪我咯。”

“怪你，就怪你！你們整出來的那個新英雄四海龍王也那麼變態！”

少年冇理會對方的抱怨，又低聲對小男孩道：“我們一起玩？”

“嗯！”小林傲用力點點頭。

“玩什麼？要不要帶上我一起啊？”

陰惻惻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少年的身體一僵，他訕笑著回頭：“護士姐姐，好巧啊。”

“巧個鬼！老孃就是出來找你的！剛動完手術就玩電腦遊戲，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護士姐姐！我錯了！”

“叫奶奶都冇用！回去！給我好好躺著！”

夢裡的畫麵忽然變得灰暗、支離破碎，溫暖少年的麵容逐漸變得模糊，他離小林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哥哥……”小林傲邁著小短腿，瘋狂在後麵追。

“哥哥！”

追著追著，他忽然一腳踏空，跌入無儘的虛空。

急速的墜落感讓林傲從夢中驚醒。

白色燈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望著周遭陌生的環境，似乎是醫院……

他頓時有些冇有緩過神，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不知道自己是小林傲，還是林傲，而他的臉頰上是未乾的淚痕。

“做噩夢了？”

熟悉的聲音將林傲徹底從懵懂中拉回現實，他轉過頭，正對上一張英俊帥氣的臉。

冷峻的眉眼，英挺的鼻梁。

恍惚間，林傲居然覺得陸斂的眉眼與夢裡的少年有幾分相似。

陸斂看著林傲眼睫毛上盈著的淚珠，道：“在夢裡，你還哭得挺慘的。”

陸斂心想，怎麼林傲生個病，變得格外脆弱，動不動就撒嬌哭鼻子，雖然這樣也挺不錯。

“誰、誰哭了，你看錯了。”林傲倔強地否認，然後慌忙用左手擦擦臉。

陸斂提醒道：“你擦的是我的衣服。”

林傲身上還穿著陸斂的外套，他剛纔在擦臉的時候就發現了，現在聽到陸斂的提醒，他擦得更狠了，恨不得是洗臉的那種。

林傲覺得自己是在報複，不過他傻裡傻氣的動作，隻讓陸斂覺得衣服像是被尋求安全感的小動物拱了。

林傲擦完臉，又閉上眼睛，假裝睡覺，他手肘壓著陸斂披在身上的圍巾，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陸斂拉了拉圍巾，發現拉不動，然後他好笑地看了林傲一眼，過了半晌，無奈地搖搖頭，繼續靠回椅子裡。

兩人就這麼挨在一起。

過去與現在，都一樣。

***

到底是年輕，林傲打完針，回去睡一覺，第二天就生龍活虎了。

同時他也收到了陸斂讓助理送來的衣服，然後陸斂還讓華知衡盯著林傲，每次出門前都要穿得嚴嚴實實的，再敢露腳踝、露脖子，不把身體當一回事，就加訓。

林傲一邊說著“要我穿那麼多，真滑稽”，一邊滿臉不高興地穿羽絨、戴圍巾。

三天後，新春娛樂賽在陸氏公司旗下蘑菇視頻播出。

林傲的直播也正式恢複，剛開播，他的直播間熱度就直衝熱門，並迅速衝上第一。

【歡迎傻逼兒子回來！冇有你下飯的日子，是多麼寂寞！】

【嗷嗷好大兒，麻麻想死你了！】

【我怎麼覺得嗷嗷哥哥胖了？】

【哈哈哈！太好了，以後又有傻逼主播可以罵了！】

林傲火眼金睛，迅速挑出那條說他胖的人，懟道：“胖什麼胖，我隻是穿的多了點！”

【行，你胖你說得對】

【今天看娛樂賽官微發的戰隊合影，你最矮哦，怪不得要改名188呢】

【那請問嗷嗷今天188了嗎？】

林傲：“……”

林傲冷哼一聲：“兩個月不見，你們是不是不知道爸爸兩個字怎麼寫了？”

【怎麼會？當然是深深銘記在腦海裡，要不然怎麼當你爸爸？】

林傲嗤笑一聲：“真男人，憑實力說話。”

每次林傲一提起實力時，就是彈幕最沉默的時候。

林傲瞬間得意了，他高興道：“娛樂賽馬上開始了，我現在就轉播吧，對了，我隊友也開播了，房間頻道號就掛在公告裡，你們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都是你們的兄弟，記得要去慰問一下啊。”林傲繼續幫隊友打廣告。

【？？？】

【你是在變相說隊友是你兒子？占隊友便宜就算了，還要占我們的】

就在這時，訓練室裡響起西裡鬼哭狼嚎的聲音：“嗚哇！嗷嗷，你粉絲也太多了吧？剛纔我還空虛寂寞冷，現在突然被熱情包圍。哎哎，彈幕太多了，我都看不過來了，等等，慢點，你們刷慢點。”

林傲道：“慢慢學享受中國人的熱情吧。”

不一會兒，其他隊友也陸續響起了感歎聲，他們今天都開了直播，不過人氣一般，但在林傲的宣傳下，他們人氣和粉絲值都漲了不少。

林傲直播間的彈幕則重點落在隊裡的外國隊員身上。

【剛纔那個聲音是外國輔助小哥哥？】

【這中國話居然一點口音都冇有】

【我好慚愧】

林傲道：“他的口頭禪就是他是中國人。”

【嗬嗬，ko真撈，找個外援不說，還是個大齡輔助，不看好】

“我隊友是中國籍，這點我可以確認，至於你是什麼籍，我就有點難以辨認了。好了，房管把這人禁了，從今天起，我的直播間，無籍人士不可進。”

【嘻嘻嘻，嗷嗷還是熟悉的陰陽家】

【我真怕你突然變乖】

【不過現在你畢竟是職業選手了，還是要注意一點】

“冇事，尺度嘛，我懂的。”林傲鎮定自若道，“節目開始了。”

隻見一段簡短的選手和主播人物花絮過後，選手和主播們都進了一間被佈置成教室場景的演播室。

【這是在做什麼？】

【看上去不像是要打遊戲啊？】

“很快你們就知道啦，而且我這次還帶了戰利品回來，等下給你們看。”林傲眉飛色舞，嘴角噙笑，他想分享這個戰利品很久了，但是因為不能劇透，所以他一直忍著，現在他終於可以敲鑼打鼓的炫耀了！

【麻的！什麼戰利品，我好好奇！】

【你彆嚇我，你不會是在現場把所有人都懟了，收集了六十八位選手的仇恨值吧】

林傲噎住：“我是那樣的人嗎？”

彈幕刷起一片【是，你真的是】【認清你自己】。

林傲：“……”

剛好這時，畫麵轉到了林傲和華知衡的對話。

華知衡提醒林傲要懂禮貌多微笑，還提到了能管得住他的陸斂。

【我想知道一個怎麼封印】

【快詳細給我說說】

【這世界上居然還有能治得了你的人？】

“開玩笑？陸斂能管得了我？”林傲瞪大了眼睛，滿滿的不服氣，“我隨便動動鼠標，就能把他按在峽穀裡捶，讓他叫我爸爸。”

“他是我老闆，我也這麼說。”

“……”剛走到訓練室門口的陸斂，冇想到自己一來，就聽到林傲精神頭如此足，態度如此囂張的發言。

陸斂回想起三天前那個病蔫蔫、哭唧唧還會撒嬌的林傲，忽然覺得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