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楊家縣,寒風凜冽刺骨,彷彿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子,無情地切割著大地和人們的肌膚。
月鷹緊緊裹住身上那件厚厚的粗布棉衣,但仍感到陣陣寒意襲來。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按壓自己臉頰的邊緣,仔細檢查著那張精心製作的人皮麵具是否完美無缺。
透過手中的銅鏡,映照出來的不再是她原本清秀可人的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宛如出水芙蓉般婉約動人、溫潤如玉的女子麵龐——毫無疑問,這便是近日聲名鵲起的“棉被仙子”楊天冰的容貌。
“這楊天冰還真是選對了時機啊。”月鷹輕聲呢喃道,其嗓音早已藉助喉部隱藏的變聲珠轉變成清脆悅耳的女子腔調,“數九隆冬之際送來溫暖厚實的棉被,也怪不得僅僅一天時間就能吸引如此眾多的信徒前來追隨。”
此時此刻,客棧窗外傳來一陣嘈雜喧鬨之聲,原來是幾名挑夫正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我聽聞昨晚楊仙子親臨苦水村,竟然隻用區區一碗清水便治癒了張老漢多年來久治不愈的腿病呢!”
“是啊是啊,前幾天她更是慷慨解囊,給楊寡婦家裡送去整整三床嶄新的棉被,那些棉花白花花的,簡直如同天上飄下的朵朵白雲一般……”
月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身為江湖之上赫赫有名、首屈一指的易容大師,要想扮作楊天冰簡直就是信手拈來之事啊!而且根據可靠訊息得知,這幾日那位楊天冰壓根就冇有待在苦水村裡呢。
“嗯……有點意思。”月鷹輕聲呢喃道。說罷,她動作利落地將最後一件素雅的藍色長衫披掛上身,並熟練地用那條楊天冰所獨有的靛藍色織帶來束住自己纖細的腰肢。
當她再次凝視鏡子時,隻見那鏡中之影已然與傳說之中的楊天冰毫無二致——如瀑布般垂落的烏黑長髮被輕輕挽起一半,宛如畫中走出來的仙人一般;
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恰似星辰閃爍,顧盼生輝之間彷彿能勾人心魄;而那件淡藍色的長衫隨風飄動,更顯得整個人飄逸出塵,渾身都散發出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緊接著,月鷹毫不猶豫地伸手推開了麵前那扇正在嘎吱嘎吱作響的破舊客棧木門。刹那間,一股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雪粒子鋪天蓋地地朝她席捲而來。
然而,僅僅隻是一瞬間,月鷹便迅速做出反應:先是條件反射般地縮緊了脖頸,但很快她又猛地挺直了身軀,因為此時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普通的女子,而是那位不懼嚴寒的“仙子”楊天冰!
於是乎,她開始刻意模仿起楊天冰平日裡走路的姿勢和神態,一步一步朝著小鎮的正中央緩緩走去。一路上,不斷有路過的村民們向她投來驚愕詫異的眼神,不過轉瞬之間這些神情就全都變成了欣喜若狂之色。
“天哪!竟然真的是楊仙子啊!”
“哇塞!咱們這個小地方居然也能迎來楊仙子大駕光臨!”
洶湧澎湃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鋪天蓋地地向這邊湧過來,月鷹不禁在心裡暗暗叫苦不迭。原本她計劃悄悄地靠近楊路途,但卻萬萬冇有料到,僅僅過了一個晚上,楊天冰的名氣竟然變得如此之大。
眼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想要趁機溜走已經變得十分困難了。就在這時,突然間傳來一陣悅耳動聽、清脆響亮的銅鈴聲,聲音從遠處逐漸逼近。
“請大家讓一讓啊!棉被仙子的福音使者到啦!”隨著這聲呼喊,擁擠不堪的人群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自動分開,形成了一條寬闊筆直的通道。
眾人紛紛側目張望,隻見四匹毛色潔白如雪的駿馬拖著一輛裝飾華麗、金光閃閃的鎏金馬車慢慢地行駛而來。
馬車上的屋簷下方懸掛著無數小巧玲瓏的銀色鈴鐺,微風吹拂而過時,這些鈴鐺便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宛如天籟之音。而那捲起一半的車窗窗簾後麵,則隱隱約約顯露出一張英俊瀟灑、貌比潘安的男子臉龐——此人便是自稱為楊天冰屬下的那位所謂“福音使者”月玄機。
看到眼前出現的這個人,月鷹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原來,月玄機和她所在幫派的幫主月小八實際上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關係,後來由於兩人對於某些事情的看法存在嚴重分歧,最終導致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此時此刻,如果自己的真實身份不幸被月玄機識破……
月鷹暗自慶幸,還好月玄機冇有識破自己的偽裝,她稍微放鬆下來,但仍不敢掉以輕心。於是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楊天冰一樣溫柔,輕聲說道:“好啊!”
月玄機見狀,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彷彿春日裡和煦的微風拂過麵龐一般令人感到舒適和愉悅。他親自掀起車簾,並熱情地邀請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一同前行吧!我正想藉此機會與公主您共同探討一下拯救蒼生、造福百姓的良方妙策呢。待抵達目的地後再一起返回鄭國,豈不是美事一樁?”
麵對這樣的提議,如果直接拒絕恐怕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懷疑。無奈之下,月鷹隻好鼓起勇氣爬上馬車,心裡卻忍不住暗暗咒罵這種糟糕透頂的巧合。
進入車廂後,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麵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月玄機優雅地坐在一旁,親手為月鷹斟滿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然後輕輕推到她麵前,關切地問道:“我聽說公主殿下最近一直在苦水村行醫治病、救濟窮人,不知為何今日會突然現身於楊家縣呢?”
“傳福音之人怎可僅侷限於一處呢?汝為何總是尾隨於吾身後?”月鷹嘴角輕揚,似笑非笑地問道。
但月玄機並未直接回答對方問題,反而話鋒一轉,開始講述起最近所聽聞和見到之事來。伴隨著車輪滾滾向前滾動之聲,那輛精緻華麗、裝飾典雅的馬車也慢慢地朝著前方駛去。
坐在車內的月鷹起初還心存警惕與防備之心,但隨著時間推移以及月玄機一番閒聊之後,她心中的戒備之意逐漸減輕不少——看起來這位來自鄭國且身份顯赫無比的國師大人似乎並冇有察覺到眼前之人真正麵目究竟是誰,反倒是對於那個名為“楊天冰”所傳播之福音產生出濃厚興趣罷了。
就在這輛馬車繼續平穩行駛到孫家壩附近之時,突然間它毫無征兆般緊急刹車停下不動了。緊接著從車廂外傳來一陣喧鬨嘈雜聲響,隨後便是金屬碰撞摩擦發出清脆刺耳的錚錚鳴叫聲響不絕於耳。
“不好啦!這些都是楚國那位三皇子派遣過來追殺咱們的手下啊!”駕車之人滿臉驚恐神色慌張失措地大聲喊道。
聽到這話後,月玄機不禁微微皺起雙眉,但很快便恢複鎮定自若神情語氣平緩說道:“不必擔憂害怕,本王這裡可是持有官方頒發給予的通關文牒憑證在手喲。”
然而,他的話語尚未完全落定之際,隻見一隻鋒利無比閃著寒光的鋼鐵長刀已然將車簾子猛地挑起掀開開來。站在最前麵位置處那位威風凜凜氣勢洶洶的將軍眼神銳利得如同閃電一般緊緊盯住車內眾人,並高聲斷喝一聲:“大膽妖孽!竟敢在此蠱惑人心散佈邪說異端謬論,今日奉我家三皇子殿下命令前來將爾等就地擒拿歸案嚴懲不貸!”
月鷹心頭猛地一震——三皇子楊昱的手下怎麼會想要捉拿楊天冰呢?她甚至來不及仔細思考這個問題,那個將領就已經伸出手來試圖抓住她。
月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向旁邊一閃,但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是一個柔弱無力的女人,這樣大幅度的動作使得她臉上戴著的人皮麵具的邊緣稍微翹了起來。
“你根本就不是楊天冰!”將領怒喝一聲,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空中炸響,“來人啊,立刻把她給我拿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坐在角落裡冇有說話的月玄機突然間站了起來,並迅速走到了月鷹身前擋住了那些正要衝過來的士兵們。他一臉鎮定自若地對那位將領說道:“這位將軍恐怕是搞錯了吧。這位可是我的師妹,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所謂的棉被仙子。”
然而,那位將領顯然並不相信月玄機所說的話,他嘴角泛起一絲冷冷的笑容嘲笑道:“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了!月使者,其實三殿下早就對你產生了懷疑,認為你和那個妖女之間存在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關係。冇想到今天你們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真是天助我也!”
一時間,整個場麵變得異常緊張激烈,彷彿隻需要一根導火索就能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月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眼看著形勢越來越危急,她正準備不顧一切地發動攻擊強行突破重圍時,忽然聽到從村子口方向傳來了一陣悅耳動聽、宛如天籟般的清脆鈴鐺聲響。
“聽說有人在尋楊天冰?”一道清脆而又冰冷的嗓音傳來,彷彿泉水流淌過山穀般悅耳動聽卻又帶著絲絲涼意,讓人不禁心生寒意。說話之人正是站在不遠處一頭小毛驢背上的女子,她身著一襲白色長裙,身姿婀娜多姿,麵容清麗脫俗,宛如仙子下凡一般美麗動人。
然而此時此刻周圍眾人聽到這個聲音後卻是紛紛臉色大變,尤其是那位一直緊盯著毛驢上女子看個不停的將領更是直接呆立當場,嘴巴微張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就在剛纔那一瞬間,月鷹的瞳孔猛地收縮起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色,因為他終於確定眼前這位騎驢而來的白衣女子就是他們要尋找的真正的楊天冰本人!與
此同時一旁的那位將領也是同樣驚愕不已,他的目光在月鷹以及毛驢上的女子身上來迴遊移著,似乎想要從兩人之中找出一些端倪來,可最終除了一臉茫然之外什麼都冇有發現。
眼看著場麵變得有些尷尬,月玄機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打破僵局道:“真是太有意思了!冇想到今天居然能夠一次性見到兩位‘楊仙子’同時出現在這裡!”
說罷他還特意將頭轉過來對著月鷹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說這位‘師妹’呀,你這易容之術是不是最近退步啦?怎麼連這麼簡單的破綻都隱藏不住呢?”
麵對月玄機如此直白的嘲諷與質問,月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其實她自己心裡很清楚,這次假扮楊天冰本來就存在許多漏洞,如今既然已經被對方識破倒不如乾脆大方承認來得痛快些。
於是隻見她伸手一把扯下臉上戴著的麵具,露出原本真實麵目咬牙切齒地對月玄機吼道:“好啊你個狡猾的傢夥!原來你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對吧!”
楊天冰聽聞此言,不禁眉頭微皺,心中暗自思忖著什麼。她的手不自覺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左手腕,彷彿那裡隱藏著某種秘密或者重要的東西。
那位將領眼見此景,毫不猶豫地揮動手中的長劍,高聲呼喊:“立刻將真正的妖女拿下!其餘人等全部一同押解回去!”隨著他這一聲令下,一場激烈的混戰頓時爆發開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看起來像是在幫助楊天冰抵抗官兵攻擊的月玄機,其招數竟然處處充滿漏洞和破綻。僅僅經過短短數個回合的交鋒,楊天冰便已經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被那些凶猛的官兵們緊緊困住,難以脫身。
一旁的月鷹始終冷靜地觀察著戰局的發展,很快就察覺到了月玄機行為中的異常之處。他注意到,每當月玄機發動攻勢時,總是會巧妙地留下一些空隙,使得官兵能夠更容易地逼近楊天冰。這種情況出現得如此頻繁且精準無誤,顯然絕非偶然。
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下去的月鷹怒不可遏地斥責道:“月玄機,你這演技未免也太過拙劣了吧!簡直就是破綻百出啊!”麵對月鷹的指責,月玄機並未表現出絲毫的慌張或窘迫,反而報之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並迴應說:“彼此彼此啦。”
正當楊天冰即將被敵人成功擒拿之際,突然間,從村子口處傳出一陣緊促而又響亮的馬蹄聲響徹雲霄。緊接著,一支身披黑色盔甲、威風凜凜的騎兵隊伍如同一陣狂暴的旋風一般疾馳而來。這支騎兵隊伍氣勢磅礴,銳不可當,眨眼間便來到了近前。
眾人定睛觀瞧,但見為首之騎者頭頂金冠璀璨奪目、熠熠生輝;其發如墨玉般漆黑光亮,被高高束起於腦後;麵容棱角分明恰似刀削斧鑿一般,冷峻而威嚴,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無形威壓,使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楊天冰冷峻神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原本緊握成拳的右手也緩緩鬆開,並將藏於袖中的數枚細針不動聲色地滑進指間縫隙之中。與此同時,口中更是冷哼一聲道:“楊昱啊楊昱,今日你終於是按捺不住要親自現身了麼?”言語之間充滿了不屑與敵意。
一旁的月鷹見狀不禁心中暗自吃驚,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原來眼前之人竟是楊天冰口中所說的楊昱!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這二人居然彼此熟識且似乎有著極深仇怨。
想到此處,月鷹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半步想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然而就在此時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彷彿撞到了一座堅硬無比的牆壁之上。驚愕之餘急忙轉身回望,卻發現不知何時月玄機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身後,嘴角還掛著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似笑非笑表情。
“喲嗬,我的好師弟呀,你這小跟班可真是越來越有趣啦……”月玄機壓低聲音對著月鷹輕聲呢喃道,撥出的熱氣順著脖頸傳入耳內帶來一陣酥麻之感,令月鷹渾身一顫險些叫出聲來。
“按輩分我應該稱你一句皇嫂纔對?”讓你一邊說著一邊仰頭哈哈大笑。
“找死啊,拿命來。”楊天冰一邊說著一邊騰空而起……
月玄機看著突然展輕功的楊天冰,忽然間說“不對呀,天冰何時武功的,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