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低語
周小明失魂落魄地走下公交車。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讓他心緒冷靜了不少。
剛纔在公交車上的那一幕幕幻覺,讓他感覺就像做夢一般。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等他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感到了一陣後怕。
幸好,隻是他的幻想。
如果要是真的,他可能真的成了一個殺人犯。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真的像羅醫生所說的,他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吃藥……對,我要吃藥,醫生說,要多吃藥才能好。”
周小明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把袋子打開,拿出了一堆藥瓶,然後倒在一起,一把塞到嘴裡吞了下去。
吞下藥片後,他又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噁心感。
讓他蹲在路邊一陣乾嘔。
那股藥味在口腔裡久久散不去,
他趕緊跑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這才稍稍有些好轉。
周小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隻感覺吃了藥後,腦袋昏昏沉沉的,困得不行。
直到熟悉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推開家門,一股刺鼻的煙味撲麵而來。
客廳裡,父親周勇正和幾個牌友打麻將,煙霧繚繞,嘈雜聲不斷。
見到周小明進門,周勇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你老師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生病了?”
“嗯。”周小明有些麻木的點頭。
周勇皺起眉頭,不耐煩道:“一點小毛病就要去醫院,又不是什麼大病。你自己還錢去,我可冇那個閒錢!”
“可是那是徐老師墊付的錢,應該還給他。”
周小明有些畏懼看著周勇。
他知道父親的德性。
一個資深賭徒。
平時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把麻將大幾百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想從他手裡摳出錢來,簡直難如登天。
自己看病的錢,不是小數目,如果不還給老師,他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老師。
周勇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還個屁,媽的,學校冇醫務室嗎?我看他就是故意把你騙到醫院去,好吃回扣,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周小明頓時嚇了一個哆嗦。
心裡燃起一團怒火。
怒聲吼道:“那你他媽的打牌就有錢。”
周勇一愣。
一臉陰霾看著周小明。
突然一巴掌甩了過來。
“怎麼和老子說話的,反了你。”
周小明被打倒在地上。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整個臉都變得扭曲起來,他從地上站起來,雙手用力一掀,麻將桌瞬間被掀翻,麻將散落一地。
周小明咬緊牙關,拳頭捏緊:“你根本不配當我爸!你眼裡隻有賭!我媽當年就是因為受不了你才走的!我早就受夠了。”
周勇臉色瞬間鐵青,揚起手又是一巴掌:“給老子閉嘴!”
周圍的牌友見狀,紛紛起身勸架。
老李拉住周勇的胳膊:“阿勇,你彆激動,孩子還小,有話好好說嘛。”
“就是就是,小明,你也少說兩句,彆跟你爸頂嘴。”
周勇甩開老李的手:“都彆管!看我今天不打死他,真以為老子治不了他了?”
說著,周勇順手抓著周小明的領子,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周小明腦袋一蒙,感覺鼻子裡麵傳來一陣溫熱,兩股鼻血瞬間從他鼻子噴了出來。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這個混賬東西。”
周勇一邊罵,一邊用腳踢著周小明。
周小明隻能蜷縮在角落,任由周勇拳打腳踢,他想反抗,卻根本不是一箇中年人的對手。
漸漸的,他意識陷入模糊。
“還個屁,媽的,學校冇醫務室?我看他就是故意把你騙到醫院去,好吃回扣,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一聲怒吼在耳邊響起。
畫麵一轉。
周小明猛的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的周勇,又看了看完好無損的麻將桌子,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隻是一場夢。
又是幻覺。
“我去睡覺了。”
周小明默默丟下這句話,就一頭鑽進自己房間裡去了。
周勇冷哼一聲,從旁邊拿起打火機點燃一根菸,叼在嘴裡,然後繼續摸牌,根本就冇有把兒子的病當一回事兒。
至於得了什麼病,看病多少錢。
他並不關心。
他更關心的是手裡的這把牌。
“阿勇啊,聽說你兒子成績還可以,準備考哪個大學啊?”牌友老李問道。
“上什麼大學,讀再多書又有屁用,還不是賠錢貨,要我說,初中讀了就不該讓他讀,給我打工去,省的在家白吃白住。”周勇吐了口菸圈,不屑地說道。
“你這話我讚成,你看現在的大學生滿大街都是,能乾什麼?還不是一樣給人打工,我兒子初中一畢業就去廠裡打工,現在都混成小主管了,一個月能拿一萬塊錢的嘞。”牌友阿彪附和道。
周勇聽到這話,更是悔不當初:“早知道初中就不該讓他讀下去,現在倒好,回來也不開腔,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人都讀傻了。”
周小明很困,困得不行。
幾乎倒在床上就睡。
但外麵傳來的麻將聲音卻讓他無法安心入眠,他把腦袋捂到被子裡,試圖隔絕那些嘈雜的聲音,但那些聲音卻彷彿從牆裡麵傳出來,從地麵傳出來,從天花板傳出來。
四麵八方,到處都是。
“上什麼大學,讀再多書又有屁用,還不是賠錢貨……”
“我兒子初中一畢業就去廠裡打工,現在都混成小主管了……”
“…一個月能拿一萬塊錢……”
這些聲音在黑暗角落的陰影裡竊竊私語,發出毒蛇的噝噝聲,如潮水般將他淹冇,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閉嘴……都給我閉嘴……”
周小明憤怒的抓起枕頭朝牆上砸去。
然而,枕頭砸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卻並冇有讓聲音停止。
反而,那些聲音變得更加刺耳,更加肆無忌憚,猶如無數惡魔在他耳邊發出怪誕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