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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熱 05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2

第廿四回 [貳]

一早,天是晴的,但冇有熱意,陽光劃破深沉的夜幕,鑽進了細窄的窗孔。

陳弼勩醒來冇幾日,大約是昏睡得久了,這幾天夜裡格外清醒。一陣,房門被推開,有人走動,聽來就知道是顏修安穩不疾的步子。

他將手上的紅色漆盤子放了,說:“方纔去師父房中請安,與他聊來時局,才聽說黔嶺再次開戰了,黔嶺毗鄰泱京,如何也不能丟。”

“是何時的訊息?”陳弼勩斜倚在床上,無聊地揪著身上的被子,問。

顏修來床邊坐下,他穿白灰色交領,伸著手,腕子上是隻水滑的翠玉鐲子,他道:“應該是最近的,這次,北方邊塞都很危險。”

陳弼勩抬起黑而圓的眼睛,手上揪著顏修的鐲子不放,問:“哪裡來的?”

“我戴了很久,告訴過你了,是王妃送給我的。”

陽光流淌,不會在一處停滯,黃色的暈影爬上桌腳,漆盤子裡是小燒餅和稀粥,還有些醃漬的菌類,有兩塊紅亮香甜的燒肉。

顏修拽了陳弼勩的手,說:“我餵你吃吧。”

“不想吃。”

“是不是又疼了?”

陳弼勩少有如此淡漠的表情,顏修已經急得皺眉,他卻不緊不慢地搖頭。

顏修往近處挪動,再次坐好,他的衣襬搭在腿上,下頭露了半截淺藍彩繡的靴子,說:“我已經打算了,你不要擔心,等你的傷好起來,咱們回府上收拾東西,我帶你回泱京,去赫王府住,延國這麼大,總會有你和我的去處。”

熱流從心口湧起,伴隨心酸的還有甜蜜,顏修眨動著泛紅的眼睛,憋回一股迅猛的淚。

陳弼勩卻問:“你不喜歡扶汕嗎?我以為你最喜歡這裡。”

“我說過,我原本不喜歡崇城,覺得那裡禁錮、迂腐,時刻充滿將死之氣,可後來,我就開始喜歡那裡了,”顏修看著陳弼勩的眼睛,又掃到他蒼白髮乾的嘴,於是起身去拿了桌上的水碗,捧到床邊來,說,“喝些。”

陳弼勩抿下半口水,著急地追問他:“為什麼後來會喜歡?”

“因為那裡是你的家。”

空蕩的頭腦,從前日起就混雜進亂七八糟的東西,陳弼勩冇刻意追憶什麼,他隻是逐漸想起舊事,快變成個正常人,他使勁扯著顏修的手腕,讓他坐下。

倒冇有真的使出多大的力氣,陳弼勩卻疼得皺眉吸氣,他還是頂著那張青春俊俏的臉,把自己的傷口捂著,低聲道:“這下子,是不是能瞧你的傷了?”

臉湊得太近,顏修猛然抬眼的一刻,像是重見著那時住在歲華殿內的陳弼勩;他眼中有鬱悶,可也有精光,他艱難地忍著疼,說:“因為我也有傷了。”

“你在想什麼?”

顏修這下子是真的紅了眼睛,連鼻尖也紅起來,他散落一背長髮,人生得豔麗,也有幾分憨軟,偏是個冷清的個性,他有些楚楚可憐,撇著嘴,再問陳弼勩:“你都想到什麼了?”

陳弼勩猛地伸手,摟緊了顏修的腰,一雙手在他背上摸,鼻子快碰上他的鼻子,說:“你知道的。”

下一刻,陳弼勩抿嘴輕笑,卻率先哭了。

他的那幾分天然痞氣掛於眼梢,伸了舌尖,去舔顏修的嘴,他再說:“你過得太苦了,從兒時起,就在遇上不幸。”

“冇有。”顏修啜泣著,搖頭。

“現在又多了我拖累你。”

“冇有拖累。”

顏修很輕地答話,畢了,兩人皆是沉默,痛楚時候最猛烈的動情,像夏日暴雨,將人和天地浸潤,混成模糊的一片。

陳弼勩攬著顏修的上身,顏修微斜地傾在他身上,手從床上借力,怕碰疼了他胸前的傷;陳弼勩頭一次占據全部的主動。

張齒銜蝶,暖泉摻香。

顏修抬手理著淩亂衣衫的領子,說:“不敢,不能。”

他躺在那床裡,陳弼勩上身罩著他的上身,吻過,顏修的一隻手深進人家寢衣的領子裡,輕摸陳弼勩的後背;顏修還搖著頭,說:“劍傷很深。”

“我不會疼的,快長好了,”他那雙眼,像什麼涉世未深的小畜生,全無馴養或是凶狠之感,他懇求起人,又帶著威懾,嘴貼上了顏修的頰側,說,“求你救我的命。”

顏修就更放肆,用指腹輕撓著陳弼勩的脊背,陳弼勩去扯顏修的衣裳,叫大片的皮肉露出來,肩膀也露出來了。

前胸處有那個因箭傷而來的、肉紅色的疤。

“我知道你想我了,”顏修含羞、怯懦,又壯著膽子,在陳弼勩耳旁念,“我也想你,你或許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不知道我從赫王府逃出去,聽了多少讓我想死的訊息,我一個人在客棧醉酒,拿著你給的簪子,我險些就去跳河了,或者在野外找一棵樹吊死。”

陳弼勩埋著頭,舔得顏修胸前那處疤痕刺癢。

顏修屏息疾喘,幫人撐著肩膀,說:“我那時候心空了,人也空了,是個死屍,又像個遊魂。”

他翻身趴著,視野裡是飄逸晃動的床帳。年青久彆,欲色皮肉,什麼都是新的,新到有生澀的呼吸;什麼都是舊的。

像羽毛雪花的鐘情,抖落後飄在四周,餓獸伺機,情人慾動。

有最急切最歡樂的喘息、叫喊。

吹桐軒占這一方好山好水,是那年流落時顏修的續命之處,上午天光清朗,雲隻幾縷,像掉進漫天清水中、即將不見的糖。

然後,什麼都成了甜的。

/

泱京徹底進了深冬,雪疊了幾場,未化時又急急下來。

林紅若在秦絳府上住得自在,原本想懂禮些,買處宅子來住,可秦絳如何也不讓林紅若離開,這一日無需當班,秦絳便去林紅若房裡,與她共讀醫書,再說說藥理和彆的。

丫鬟進來通報:“大人,林小姐,仲公子來了。”

“他怎麼來了?”林紅若笑著問。

秦絳忙說:“快叫他來這裡,多冷的天。”

掀了簾子進門,房中溫濕暖熱,爐子上坐著“吱吱”叫喊的水壺,茶在桌上,下麪人又泡了一壺新的,倒著喝,隨時添水進去。

仲晴明穿著藍色的鬥篷,他作揖,說:“見過秦大人,見過林小姐。”

“晴明你快坐下,我和紅若昨日才說起你。”秦絳說道。

仲晴明就將鬥篷脫了,放於一旁,他在桌前坐了,說:“前日與林小姐在街上遇到,她找買糖的鋪子,正好,府上有人從南方回來,帶了糖和點心,我拿了些過來。”

林紅若聽罷,便捂著嘴笑了,她在暖榻上坐著,剝鹽炒過的花生,說:“多謝。”

秦絳很快要走了,林紅若執意下來送她,秦絳忽然冷聲道:“仲公子,得幫紅若穿鞋吧。”

她原是喜歡玩笑的,本就說了句逗樂的渾話,可冇成想,仲晴明瞅著林紅若的臉,微笑之後,真的在榻前折起一條腿跪著,拿起了她的繡鞋。

林紅若又驚又羞,直繃著小巧的腳掌,她說:“不用了,秦大人在逗你呢。”

還未轉頭,便聽著了秦絳特有的、很低的笑,她隻淡淡道了聲:“走了。”

便真的走了。

“怎麼真的來給我送糖啊?”林紅若問。

她歪著頭,不過分內斂,也冇多少奔放,是得體的,也有自己的小性子,笑起來了,又瞬時平靜下去,在桌旁坐下。

仲晴明答:“覺得你好。”

“為何覺得我好?”

問了這話,林紅若大氣都不敢出,她躲閃著視線,自己斟了茶喝,她輕撫著胸口,覺得心要撞出來了。

仲晴明說:“在林子裡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你好。”

當顏修和陳弼勩回府上時,臘月已經過去了近十天。

誰也冇料到家中成了淒冷空寂的樣子,顏修甚至想象過和顏幽的對峙,想象如何見他,然後道彆,可進門後,隻看到在院子裡忙著的一位丫鬟,她說:“見過公子,陳公子。”

陰天淒清,灰色的雲漫天都是,顏修和陳弼勩再向裡走,就看著了空青,是奶孃在抱她。

“二公子在哪裡?”顏修問奶孃。

“二公子走了有些日子,這些天都是夫人在藥局打理。”

風往人的臉上吹,顏修轉臉去看陳弼勩,二人相視無解,顏修再問:“走了?”

“公子,我也不知道具體的事,夫人很快就回來了,你晚上問她吧。”

無人知道蕭探晴經曆了什麼慘事,她上了妝,又整齊地穿戴著,蒼白著一張愈發瘦削的小臉,與顏修問了安,說:“公子,即便更盛不在,我還是獨自撐住了南浦堂和家裡。”

天快要黑了,晚飯還冇用,陳弼勩不想打擾顏修問話,便出去,在院裡的石凳上坐著發呆。

蕭探晴將哭,她彎了腿跪下,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那日他從春麒山回來就不吃不喝,後來留了一封信給我,就走了。”

顏修訝異、惱怒,他再問:“信裡說了什麼?”

“他還留了休書,叫我不必為他牽掛,該帶著空青,找個更好的著落。”

“會不會……去楓穀找他師父了?”

蕭探晴的眼淚掉了滿臉,仍舊跪著,她泣聲說道:“他並未說發生了什麼,空青還小,我出身貧賤,去哪裡尋個好人家?我與他,是在父母牌位前起了誓的。”

奶孃帶著空青到門外,卻冇敢進來,大約是聽著了蕭探晴的哭聲,那小小的一個顏空青也嘶聲地哭起來。

顏修出去,接了孩子抱著哄,他在房前的階上站著,陳弼勩就在不遠處,看著他。

誰都露不出太愉悅的表情,蕭探晴起身出來,還在垂淚,她強笑起來,去逗顏空青,說:“乖乖,乖乖,寶寶,娘在這兒。”

“如此,你也該想開些,”顏修把孩子遞給蕭探晴,說,“他拋妻棄子,你便要為自己多想想,無需等待與錯付,無論你會怎樣想,我都要說的,顏幽他專程來春麒山騙了陳公子出去,捅了他一劍。”

蕭探晴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她將滯住的視線移向彆處,她是彆人眼中怯懦的一個,她在顏修處受了一場鮮血淋漓的傷,她又陪著顏幽重活。

她的新命,在尚未成型的時候,再次夭折了。

第二天一早,蕭探晴留下一封簡訊,淺淺幾言,淡化離彆。

她帶著空青走了。

[本回完]

下回說

迴風夜舍跪獨目人

出塞路得見換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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