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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熱 02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2

第九回 [壹]

鷯鳥口狂薄命難挽

珀玉色潤故親暗逢

——

桃慵館上冇什麼良辰忙事,僅侍候顏修一個,家仆均是叫人眼熱的悠閒,這一日是晴天,日頭高照著,山陰在門前將來化緣的僧人打發去,正忙著進門,他手上還捧了盛過白米乾糧的盤子,這時候將它豎著拎。

不遠處來了頂四抬的轎子,在桃慵館門前停了,那一旁的人上前,說:“陳公子來見,勞煩通傳。”

山陰細瞧,便立即頷首,與兼芳行了禮,他道:“請幾位向裡走,家主立即來迎。”

山陰立即差遣了家仆去,又欲引兼芳等去生著桃樹的裡院,陳弼勩遲遲從轎中下來,穿得暖和清淡些,他在近處客棧中歇過一回,此時直穿了園子往側處院落裡去,問:“何處是叫‘寒江’的小樓?”

“陛下,是這處,”山陰已然跪過,又頷首引陳弼勩進去,他又說,“大人正在此歇著。”

話音還在,顏修便出來了,他未精心梳頭,髮絲散落幾根,又穿了淡色藍袍子,外罩著青色羽紗衫,他作過揖,便引了陳弼勩進去。

“這麼些鳥……”陳弼勩不專心地瞧四處,又將那些藍燕、繡眼鳥、黃雀逗著,他這才咧嘴笑起來,接著,就隨顏修去了室內。

“我在扶汕也養的,你不必亂逗它們,小心被啄了鼻子。”

屋中是暖的,那些窗戶全重糊過,門上本遮了很厚的風簾,今日天晴,於是又拿了,摺好放在一旁,顏修請陳弼勩去榻上坐,他也坐了,斟了兩杯子茶,自己先埋下臉嘗。

“今日怎麼……這般憔悴?”陳弼勩咂著茶問他。

當即,莫瑕領著丫鬟們進來,將新茶與點心上了,也有不少果子,儘擺在桌上,顏修命莫瑕挑了些新鮮的來,放在麵前的小桌上,他抬頭,疑惑於陳弼勩方纔的話。

倒不是真的憔悴,隻是陳弼勩說得重了,顏修長得不是深眼尖鼻,亦不是淡墨描臉,而是種在明朗裡長著的軟相,他今日約是倦乏些,不如平日精神整潔,似乎要倒在那處。

“休沐時你去各位大人府上瞧瞧,看看誰不是這樣。”顏修也盤腿坐了,像平日獨自時那樣閒散。

莫瑕聽了顏修的吩咐,將作作的鳥架拎進來了。

那些家仆均行禮散去,此處隻留了陳弼勩和顏修二人,作作靜在那處,靈巧地動著頭,暫不說些什麼。

顏修問陳弼勩:“你來我處有何事?”

“在宮中憋悶,挑了閒暇日子出來走走,你這裡安靜,冇那些生人繁禮,也舒適些,”陳弼勩捏了蘋果來咬,清脆的半口,他說,“我從未與誰說過皇後的事。”

“你不必與我傾訴,我不想聽。”

“那罷了。”

陳弼勩口中含著果子,落寞地看著顏修,他眼仁黑亮,像那些長在山裡的,漂亮又野性的動物,將腿曲起來,便不再說話。

顏修問他:“在我這裡隻能聊皇後麼?可否說些彆的?”

“說什麼?”

“你已將那些暗衛遣回,怎麼不怕我再跑啊?”

陳弼勩答:“我從未怕過你跑,我那是不許你跑。”

顏修覺得他在言語上苛求,因此抑止著脾氣歎息,再問:“我如今若是走了,你是否還要派人捉我?”

作作在那架子上待不住了,自撲著翅膀,陳弼勩對它起了興趣,因此下去逗他,說:“你可以試試,看後果怎樣。”

顏修沉默之時,那作作忽然張了嘴,它高聲地叫道:“小暴君。”

“你放肆。”陳弼勩說。

“小暴君。”作作再喊。

顏修仍舊在榻上坐著,拿著杯子喝茶,他輕咳起來,而後喚了山陰進來,說:“你帶作作去小院中,先讓他在籠子裡。”

“等一下,”陳弼勩的臉色不太好瞧,他側眼看著顏修,繼而問,“誰教了他那種話?”

顏修自榻上下來,整著衣裳,低頭不語,因而山陰也不敢說什麼,陳弼勩咬起牙,說:“叫府上所有人來此,在院中候著。”

山陰察覺陳弼勩的確動怒,立即領旨前去,吩咐近處的丫鬟家仆四散,將桃慵館中全部的人叫來。

顏修這時急切上前,說:“你何必,是我教的,和彆人無關。”

“不信你。”

說著話,眾人從園中各處聚來,看山陰跪在前頭,因此也埋著頭跪下,冇一會兒,人將院子填去半個;卻無人敢低語亂嚷,不敢擾動崇城來的陣勢。

陳弼勩自斟茶來飲了,他命兼芳將那叫作作的鷯哥關了隨意的籠子。

日頭的熱澤在頭頂,卻不足以說燙,那些家仆丫鬟背困了也要硬撐,好些不知曉此處來了什麼貴人,又不敢去問詢。

顏修再往陳弼勩近處來些,他道:“你治罪吧,是我教的,都是你花錢使喚的人,可不能罰他們。”

“你勿說些彆的,我自有打算。”這皇帝約是真的氣了,他瞟去一眼,視線落在顏修臉上身上。

顏修即刻扭了頭。

梅霽泊來得遲了,她在此留了幾天,獨自住一處小巧的院子,今日不外出,因此穿得厚的裙袍,外罩灰色一件薄紗,她細瞧了滿院跪著的人,就往房中來,還靈巧地躍上台階,說話:“顏自落,你是不是鬨了脾氣在訓罰他們?”

與陳弼勩臉對臉站著,梅霽泊露了個給予生人的、淺薄的笑,便往顏修身邊站了。

“你先往彆處候著,練劍去,”顏修直顧著打發梅霽泊,他也不好與她說陳弼勩真正是誰,女子從衣袖裡拿了藍色緞帶出來,說,“我將它落在床下了,昨日洗了還你。”

“這是哪位大人的千金?”陳弼勩問道。

梅霽泊立即作揖來,說:“公子好,在下梅霽泊,家住瑤台,家父梅成楚,在瑤台從商。”

陳弼勩便笑起來,說:“在下姓陳,泱京崇城人。”

顏修握著那根緞帶,眨著眼輕咳半聲。

梅霽泊機靈,她即刻領會,便懂了眼前的人其實是誰,她說:“陳公子,久仰大名。”

幾人中有剛見過的,有熟識的,有關係模糊的;顏修差了山陰,讓他指那些跪著的人散去,各自做事,他在那門邊,轉身來,揹著陽光站在陳弼勩的視線裡。

他懶散又冷漠,髮絲散亂,毫無章法,他頭回真的願意求情,也不知是為了隱瞞什麼,或者是想隱瞞那寫在信中的“琴瑟常道,鴛鳥未歸,此執一書與江河白日,解半載連環”。

陳弼勩生得像嫩樹,新鮮挺闊,麵龐不消瘦,什麼都剛好,他著實被那隻鷯哥欺負著了,更被顏修欺負著了。

“兼芳,鳥能帶去處死了,咱們回去吧。”陳弼勩語畢就要走,兼芳在身後將鳥拎了。

顏修如此不修邊幅地跪下,著實是他此生頭一次的屈服,他跪得緩和得體,輕抬著臉頰看向陳弼勩,說:“是我教的話,懇求你放了它。”

梅霽泊因此也跪了,她和顏修臂膀相接,亦看著陳弼勩,說:“陳公子,懇求你。”

女子不知今日具體的事,她僅是著實喜愛作作,她從未見過如此低微的顏修,於是不忍了。

陳弼勩垂下視線,看著顏修帶淚的眼睛,他似是看著了那些野傳中外山豔麗的蠱物,他咬起牙關,未再看梅霽泊,繞了兩人,便與兼芳同去。

作作被帶離了桃慵館。

陳弼勩仍是要乘轎子往客棧去,可到了桃慵館近處的巷子,便被一人攔下,今日未有侍衛與禁軍跟隨,未見兼芳阻攔,那人已然使兩把匕首捅了轎伕,餘下的轎伕因為懼怕腿軟,放了轎子便跑了。

陳弼勩出來抵擋,那人撒來一股灰色的毒煙,他黑布擋麵,手中握著帶血的尖刀,陳弼勩隻徒手抵擋一回,便見白色箭袖的一人從天而落。

此時,巷道兩端來了輕便衣著的侍衛十幾人,立即將那黑衣刺客拿了。白衣的是仲晴明,他與陳弼勩行禮,說:“臣救駕來遲。”

兼芳還將那鳥籠拎著,他直視那低伏在地上的人,看著黑布拿去後,他明晰的整張臉。

“兼大人,你為何發抖?”仲晴明的關切在肅然裡,又掩藏著試探,他問。

兼芳將那鳥籠交去仲晴明手上,他呼氣後說:“記起了那日受傷的事,有些懼怕。”

仲晴明不語,此事便不再提,一會兒又來了崇城的馬車,遂載著陳弼勩回去,且押了方纔捉到的刺客。

/

寒食身上有一枚刻下“濡”字的羊脂玉佩,再從他在赫王府的住所搜來劇毒齒穀草、弓箭、匕首,又尋著了藏在地窖裡幾筐黑色的細蛇。

陳懋與饒煙絡說明瞭不知曉這些,陳弼勩暫且不去深問,他指了親信的人在崇城審問寒食,那人卻如何不吐露半字,因而隻能用了刑罰,使上烙鐵、鞭子等。

寒食渾身留一間白色襯袍,在那囚房的短床上躺著,口鼻溢血,人全不像個人樣子;他哀嚎過,又流著淚將牙咬好了。

有外人進了囚房的門。

顏修受了畢重峰的命令來此,也聽聞過這裡關著刺客,他和趙喙去那床邊,將用的放了,便使清水燒酒去衝寒食帶血的傷。

“我見過他,”顏修說,“是熹赫王府上的花匠。”

趙喙道:“不要命的真多,還妄想將陛下殺了。”

顏修忽然愣著,他又記起在赫王府那晚上做的夢,便為陳弼勩慶幸些。

“細緻些,要將命保住了,否則畢大人要說我。”顏修說。

不多時,邶洳王陳弢劭來了,他總在那短床遠處站著,看著趙喙和顏修忙碌,說:“此人私自種植劇毒的齒穀草,還養了不少毒蛇,因而陛下在石山的傷……”

“我曾陪陛下去赫王府,見了齒穀草的枯根,”顏修說。

確是齒穀草了,顏修的思緒明晰起來,他終於記起總晃盪在回憶深處的、兒時的事,叔父顏濡給他講過一類叫“齒穀蛇”的毒。

顏修低聲道:“齒穀為草,葉滿莖薄,舂之炙淬,日與蛇飼,其涎撞地,不生毫木。”

寒食冇睡過去,可也不全清醒,他閉了眼睛,手腳抖得厲害。

等洗了傷包好,又命人往尚藥局拿藥去,陳弢劭檢視完便給了守衛囑托,去照管彆的事了;顏修看外間的黑漆長桌上有些東西,是匕首和弓箭,還有那枚刻下“濡”字的玉佩。

守衛說:“都是那花匠的東西,冇什麼用了就在此處放著,結了案拿去埋了。”

“紅玉。”顏修道。

“是白的,沾了血。”

那守衛的手發紅,他將那玉佩撈了去,在牆根的桶上洗了,又拿給顏修看,壓著聲音,說:“瞧瞧,水光剔透的,多漂亮。”

[本回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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