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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熱 01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2

第四回 [壹]

長兄近血入巫門藥

舍弟遠身現春麒山

——

一雙馬行至石山近處,天色要深黑了。

“香棠公主,”顏修在說,“昨夜到現在,這麼久的時間,若是未用好藥救治,他怕是已經不好了。”

要過一叢密集的黃楊,因此便不能奔馬,陳弦淵疲倦地呼氣,說:“你嘴上饒他兩句吧,按理說給了你府邸金銀,又加官進爵,你要跪謝報恩纔是的……你就是看他捨不得殺你,才總狂言在口。”

“倒不是不捨,僅是比起一個禦廚或是一位先帝的妃嬪,我更有用處,所以僥倖地保著命。”

“他十三的時候就登基了,看似幼稚貪玩,可實際上比父皇更理性明事,更會取捨;我那時成婚,嫁去西空的時候,他還是六七歲的孩童,後來我再回來,他就已經是大延的儲君了,”陳弦淵的聲音疾緩不定,她停頓了一瞬,又說,“後來他成了陛下,我出嫁之後第一次回來長住,他專程派人去外郊接我,換坐了大延的車馬,他還命人清掃我母妃生前的寢宮。讓我住在熟悉的地方……他是弟弟嗎?倒更勝我的兄長。”

說話的時候,二人已出了不寬的林子,前方是一片被荒草圍困的道路,陳弦淵喊了一聲“駕”。

不多時,視野儘頭的光點成了暈開的、越來越大的火色光圈,旗幟在山風裡閃動,一小片夜幕被映得發紅了。

馬停在營地外,便有人來牽了,陳弦淵引著顏修向裡去。

到深處,見那大帳四周站立了十幾個兵,為首的兼芳行了禮,遂引著兩人進去。

秦絳麵色啞白,說:“還活著。顏大人,用了 ‘百毒舒’。”

繼而,陳弢劭也起身走來,眾人冇誰再言語寒暄,顏修徑直去了陳弼勩的近處,將手上的木匣放下,打開被子去檢視傷口,又試了脈象。

“此毒不尋常,我解不了……隻有一法。”

陳弼勩已經麵如紙色了,顏修去掰他蜷曲的指頭,發覺是冰冷的。

“你請說。”陳弢劭低聲道。

“我曾經讀過《巫酉》,其中說弛斑深山氏族的起死回生之術,要用人血入一劑淡毒,又加紅木和丹砂焚燒,食下方可。”

秦絳的麵容有些緊繃,她未再聽許多,便後退了兩步,陳弦淵著急地問:“外山巫術?”

“是,”顏修站立好了,對眾人說,“但貿然服毒療毒,未曾有過試驗,不能保證會救活他。”

顏修再去瞧陳弼勩的眼下,指尖輕碰著他愈發僵硬的身體,他拿了藥匣,轉身便向外去了,秦絳在後跟隨著。

“去我帳中吧。”秦絳說。

顏修應她,二人往另一處帳篷中去,顏修將要用的物品皆備好了,他脫衣,隻穿了襯袍,在矮桌旁的草蓆上跪坐好,點起油燈來。

冇多時,陳弢劭便來了,他躬著腰進門,一來便在顏修身前跪坐,說:“用我的血。”

“想好了?”顏修問。

“想好了,是——我與弦淵的主意,廂吉王與人去尋玉澈王了,他昨夜獨自出去,現在還未歸。”

油燈不算亮,顏修總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他抬眼去審視陳弢劭,想思慮與他兄友弟恭的緣由,可又有些不信陳弢劭了。

“勞煩秦大人把銀針給我。”顏修抬頭去看站在暗處的秦絳。

因而,秦絳又捧了盞燭燈去,將那一箱傢什拿來,挑了銀針遞給顏修。

顏修便取來針用,破了陳弢劭的指尖,血盛在半舊的銀壺中。

繼而,顏修指了親近和陳弢劭出去,後又添了丹砂等在血中,他將銀壺架在燭燈上,待其沸騰、乾涸,而後就是苦澀的焦糊味。

顏修將燭燈熄滅了。

/

顏修由一名侍衛引著,去一旁空閒的帳中,那處已經備了厚的被褥,還有兩壺暖身的太清紅雲漿,油燈與燭燈均點著,桌上還有乾肉、葵花等吃食。

聽見帳外的侍衛喚了“流謙王”。

顏修便起身去迎,陳弽勳著了灰色單衫,他與顏修問候,說:“都在憂心陛下的傷,我也來詢問。”

“去帳中坐吧。”

顏修收了陳弽勳拿來的一罈五加皮,兩人遂在草墊上坐了,顏修將原本有的太清紅雲漿斟來喝。

他講:“陛下已經服了藥,無需擔憂。”

“石山中蛇蟲眾多,你在此處歇息,也要當心纔是。”陳弽勳一口將酒飲儘,又斟來一杯,說道。

顏修便點頭應聲了,兩人又交談許久,說了些詩文藥理的閒事,顏修喝得頰上兩團淡紅,略微有些神誌模糊,他捂嘴輕咳幾聲,便抬眼去說:“路上有些受寒了。”

顏修一張臉生得絲毫不尖銳薄冷,而有種掩藏在恢弘仙氣裡的暖豔,在燈下,因此眉骨、下巴、鼻尖均被顯眼的陰影修飾,他是個標緻的男子,某一瞬裡,也像個明媚的女子。

有扶汕水間的暖氣,也峻冷如泱京秋日的群山。

顏修的酒量看似是不好的,因此一種清漿就喝得神情迷濛,一會兒,陳弢劭便差了人來請他,一同往陳弼勩帳中去,陳弽勳便告辭走了。

秦絳轉身來,右手揪緊了顏修的衣袖,她從未這樣外露過慌張,此時,連氣息都在緊促地顫抖著,說:“你去看,我冇法子了。”

陳弢劭、陳弦淵均站立在床邊,隻聽女子說:“現今還未有儲君。”

陳弢劭便問:“我是否該差人回崇城,請熹赫王到此?”

那酒的後勁帶著燙意,從眉梢蔓去腳底,顏修將秦絳的手從衣袖上扯去,他往床邊走,踩著顫動的燭光。

近處傳來馬鳴,一陣,又有人用極高的聲音喧嚷著。

顏修錯覺得自己穿行在夜幕下的府邸中,看見了那些塌倒的屋梁,以及著火的器具,他一瞬間回憶起眾多的事情,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溫素月教他:“白夜風穿雨,生方無斷路。”

陳弼勩或許真的要斷氣了,因為他睡得端正平靜,已經無平穩顯著的鼻息。顏修獨自在床邊的方凳上坐下,他去抓陳弼勩冰冷的手。

“我覺得好些了。”顏修尚不算篤定地說出這話,他眼中還有酒後蔓延的紅色,又含著半包頭昏時候梳洗倦意的眼淚,他知覺到那隻手是使了韁繩弓箭的,是寫過多年好字的……

是拿過沉重的玉璽的。

可仍是修長柔韌的,是未停止生長的,是骨節鋒利且寬闊的。

第二日,已經是透著光的清早了,林中飛鳥嚷個不停,陳弼勩在一陣渾身的抽疼中驚醒了,他扯動僵硬的手臂,卻知覺到了握著他右手的一雙柔軟、精巧卻生著粗繭的、男子的手。

“兼芳,兼芳……”陳弼勩頭腦不清楚,隻皺起眉去喊人。

於是兼芳立即來了,他腰間掛著劍,進門便在床邊跪下了,苦著張臉,說:“臣在。”

接著,陳弼勩還未說什麼,便有陳弢劭、陳弦淵進來,他們也是在外候著的,預備隨意吃些乾糧米湯的;陳弦淵立即哭了,腫著一雙眼睛,也在床邊跪下,說:“陛下,我是弦淵。”

“陛下,你覺得如何?”陳弢劭慌忙上前來了,預備去握陳弼勩的手,可這才覺察床尾睡倒的顏修,他就那樣躬著背,趴著。

“背疼,腿也疼。”陳弼勩試圖將手掙脫,可顏修將它攥得緊了,一會兒,顏修才醒來,他半醉了一夜,到此時纔有些清醒,微紅的眼睛抬起來,便即刻攥著陳弼勩的手腕。

“無礙了。”顏修鬆了手站起來,便與陳弢劭、陳弦淵作揖,因為風寒與飲酒,顏修有些頭疼,不想在此處多待,就出去了。

陳弼勩還那樣躺著,他目睹著方纔來的幾人,這才詢問:“現在是何時?”

“你已睡了兩夜,先修養半日,咱們便回去。”陳弢劭說完,又差了人去準備吃食。

陳弼勩問:“顏自落為何在此處?”

“陛下,”陳弢劭攜著倦意抿唇,答,“弦淵那夜快馬回城中,請顏大人來此的,那蛇毒得厲害。”

陳弦淵猛得吸氣,用手將眼淚抹了,說:“秦大人的藥丟了,幸好流謙王帶了顏大人的藥,才救了急。”

“陛下,還有一事,”陳弢劭也跪下,忽然說起,“玉澈王不見了,廂吉王已經帶人尋了一日,今早天亮又去山中找了。”

陳弼勩臉色是種透著烏青的白,這時候,有人端了湯藥進來,在那處跪著請安,令一人使了乾淨湯匙去嘗。

“陛下,喝藥吧,我餵你。”

於是陳弦淵將那碗捧著,陳弢劭就去撐著陳弼勩坐起身,兼芳平了身,在門外候著。

“玉澈王的事無需再多說,”陳弼勩咳了兩聲,靠在床頭的軟枕上,他說,“我不想再聽了。”

藥湯燙熱又清苦,陳弼勩忽然疑惑地蹙眉,他看著陳弦淵,問:“流謙王帶了顏自落的藥?”

“是,他與顏大人求的,後來將藥給了秦大人。”

陳弼勩將那青瓷描花的匙子含進去,猛然吞下一口藥汁,苦得皺眉的時候發問:“他們熟識嗎?”

陳弦淵看他,就像在瞧家中僅四歲的小兒。陳弼勩華服加身,又躺在這龍床上,可頭髮還是種未長到最盛的、柔軟的光澤,一張病中也俏皮英俊的臉蛋。

“陛下,你親自去問可好?現在先來喝藥,然後……要記住時刻提防一切。”陳弦淵的聲音從佯裝嚴厲到溫和,接著,便再染上了哭腔。

陳弼勩將那藥吃了,後又喝了些薄粥,秦絳來帳中看過他一次,幾人這才知道,顏修已經獨自騎馬,回城中去了。

[本回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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