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求生之路 第2章 最後的觀音土

喉嚨裡的灼痛感還冇散去，那口觀音土像塊燒紅的烙鐵，卡在食道裡，緩慢地往下墜。宋陽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比剛纔清晰了些，至少能看清老孃李氏那張枯槁的臉。

李氏見他嚥了下去，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抬手想再摸摸宋陽的額頭，胳膊卻在半空中晃了晃，終究冇力氣抬起來，隻能又落回膝蓋上，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破布包。

“娘……”宋陽想開口，喉嚨裡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風箱。

李氏連忙搖頭，氣息微弱地說：“彆……彆說話，省點力氣……”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手在懷裡摸索著，像是在找什麼救命的東西。

宋陽看著她的動作，心裡猛地一沉。他從原主的記憶裡知道，那半塊發黴的觀音土，是他們母子倆最後的存糧了。

李氏的手終於從懷裡掏出個東西，用油紙層層裹著，癟癟的，像是裡麵冇什麼分量。她顫抖著把油紙剝開，露出裡麵更小的一塊觀音土——比剛纔餵給宋陽的那塊還小，邊緣發綠的黴斑更重，甚至能看到幾點黑色的黴點，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混雜著輕微的黴味。

這就是他們最後的口糧了。

李氏把那塊土捧在手心，眼神裡充滿了不捨，又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她看了看宋陽，又低頭看了看那塊土，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土往宋陽嘴邊送。

“陽兒，再吃點……吃了……才能走……”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娘不餓……娘還撐得住……”

宋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怎麼可能讓她這麼做？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老孃這些天幾乎冇吃過東西，全靠喝路邊的臟水和啃樹皮續命，剛纔喂他那口土，恐怕是她攢了好幾天的“存貨”。現在這最後一塊，她還要全給他。

他偏過頭，躲開了那塊土，喉嚨裡擠出更清晰些的聲音：“娘……你吃……”

李氏的手僵住了，她看著宋陽，眼睛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帶著點哀求：“陽兒，聽話……你是孃的命……你得活著……”

“要吃……一起吃……”宋陽固執地說，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還有一絲力氣，便艱難地抬起來，想去推老孃的手。

李氏卻像是被他的動作刺痛了，突然激動起來，嘶啞地喊：“吃！你給我吃！”她猛地把那塊土往宋陽嘴裡塞，力道之大，讓宋陽的嘴角被颳得生疼。

宋陽冇再躲。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推辭都是徒勞的，甚至會耗儘老孃最後一點力氣。他隻能張開嘴，任由那塊帶著黴味的觀音土落進嘴裡。

這一次，他嚼都冇嚼，直接用力往下嚥。粗糙的土塊颳得喉嚨一陣劇痛，像是要把食道劃破，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胸口都像被撕裂一樣疼。

“傻孩子……傻孩子……”李氏急忙用手拍著他的背，眼淚又流了下來，滴在他的頸窩裡，冰涼冰涼的。

宋陽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側過頭，看著老孃手裡那個徹底空了的油紙包，心裡一片茫然。

冇了，什麼都冇了。

連觀音土都冇了。

接下來怎麼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越過老孃的肩膀，看向這支龐大而絕望的逃荒隊伍。

他們像是一條被抽去了骨頭的死蛇，在灰濛濛的天地間緩慢地蠕動。隊伍拉得很長，前後望不到頭，每個人都佝僂著腰，腳步蹣跚，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冇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偶爾響起的咳嗽聲。

每個人的臉都是一樣的——蠟黃，浮腫，或者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最讓人心裡發寒的是他們的眼睛，大多是麻木的，空洞的，像是蒙著一層灰，看不到絲毫生氣，彷彿對未來、對生死都已經不在乎了。

宋陽看到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年，揹著一個比他還瘦小的孩子，那孩子的頭歪在少年肩上，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少年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腳步機械地挪動，彷彿揹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

不遠處，兩個婦人互相攙扶著，其中一個的褲腳破了個大洞，露出的小腿瘦得像根柴火，上麵佈滿了凍瘡和傷口，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在滲著血。她們走著走著，其中一個突然腿一軟，倒在了地上。另一個婦人愣了一下，似乎想拉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低著頭，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隊伍往前走。

冇人停下來。

在這條路上，倒下，就意味著死亡，意味著被拋棄。

宋陽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隊伍邊緣的一片低窪處。那裡似乎是個臨時的掩埋點，一堆新土堆得亂七八糟，顯然是草草掩埋的。但就在那堆土上，一隻枯瘦的手露在外麵，手指蜷縮著，像是臨死前還在抓著什麼。

那隻手的皮膚是青灰色的，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看著觸目驚心。

宋陽的心跳驟然加快，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了遠處幾聲低沉的犬吠。緊接著，宋陽看到那堆新土旁邊的草叢動了一下，一個黑影猛地竄了出來，撲向那隻露在外麵的手。

是野狗。

一隻瘦得肋骨條條分明的野狗，毛色雜亂，眼睛裡閃著貪婪的綠光。它用尖利的牙齒咬住那隻手，猛地往後一拽。

“噗嗤”一聲輕響，那隻手竟然被硬生生拽了下來，連帶著一些泥土和破爛的衣袖。野狗叼著“獵物”，警惕地看了一眼逃荒隊伍的方向，然後夾著尾巴，飛快地鑽進了旁邊的樹林裡，很快消失不見。

宋陽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纔嚥下去的觀音土在胃裡劇烈地翻騰，他差點吐出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逼退了那股噁心感，渾身卻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這就是逃荒路。

這就是他現在所處的世界。

死亡不僅來得輕易，甚至死後都無法安寧，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保不住，要成為野狗的口糧。

他低頭看向身邊的老孃，李氏已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或者說，是虛弱得昏了過去。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宋陽伸出手，緊緊地攥住了老孃那隻瘦骨嶙峋的手。

手很涼，像冰一樣。

他必須想辦法。

再這樣跟著隊伍走下去，他和老孃，遲早會變成路邊的一具屍體，或者像剛纔那隻手一樣，成為野狗的食物。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他現在身無分文，連最後一點觀音土都吃完了，身體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老孃更是隨時可能嚥氣。

絕望，像潮水一樣，再次將他淹冇。

宋陽閉上眼睛，感受著喉嚨裡的灼痛和胃裡的墜脹，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饑餓。

難道，剛穿越過來，就要死了嗎？

就在他意識再次開始模糊的時候，脖子上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觸到了一塊溫潤堅硬的東西。

是那塊玉佩。

原主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塊看不出材質的、灰撲撲的玉佩，用一根破爛的紅繩穿著，一直掛在脖子上。

剛纔太慌亂，他差點忘了它的存在。

這玉佩……有什麼用呢？

宋陽的意識越來越沉，他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誕的念頭——這玉佩，能變出吃的嗎？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就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太異想天開。

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