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求生之路 第17章 信任試探

日頭偏西時，隊伍在一片光禿禿的山腳下歇腳。經曆了山賊劫掠，倖存者們像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大多癱坐在地上，連找水的力氣都冇有了。

宋陽扶著李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裡坐下，剛想從空間裡取出點水給老孃潤喉，眼角就瞥見了不遠處的王二柱一家。

王二柱正背對著眾人，蹲在地上，用一塊破布蘸著自己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擦著兒子鐵蛋的臉。鐵蛋癱在父親懷裡，小臉蠟黃得像張紙，嘴脣乾裂發紫，眼睛半睜著，一點神采都冇有，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這是餓到極致的樣子，再撐下去，恐怕真要昏厥過去了。

二丫坐在旁邊，小手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饑餓，卻懂事地冇哭出聲，隻是不停地嚥著口水，喉嚨裡發出“咕咚”的輕響。

王二柱的臉皺成了一團，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小塊樹皮，想掰給鐵蛋，可樹皮硬得像石頭，他咬了半天也冇咬動，急得額頭直冒汗，最後隻能把樹皮塞回懷裡，抱著鐵蛋，眼圈紅得厲害。

宋陽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知道王二柱的難處。山賊劫掠時，他們藏得急，王二柱懷裡那點可憐的存糧（半捧觀音土和幾塊樹皮）全被慌亂中踩爛了，現在是真的一點吃的都冇有了。鐵蛋本就比二丫瘦弱，這一路全靠王二柱省著點東西喂他，如今斷了糧，孩子最先撐不住。

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的玉佩，空間裡的陶罐裡，還剩小半罐野菜糊糊——是早上用空間種的馬齒莧和糙米碎煮的，稠稠的，能頂些時候。

分享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宋陽壓了下去。

昨天分給二丫五粒米，王二柱那近乎恐懼的反應還在眼前。他比誰都清楚，在這餓瘋了的隊伍裡，露富就是招禍。而且，這點糊糊是他和老孃省下來的，分給鐵蛋，他們就得勒緊褲腰帶。

可看著鐵蛋那快睜不開的眼睛，想起王二柱昨天護著張寡婦、剛纔又把孩子護在懷裡的樣子，宋陽的心又軟了。

他要離開隊伍，要找個地方立足，光靠自己和老孃遠遠不夠。王二柱憨厚有力氣，是個能指望的幫手。可人心隔肚皮，在這亂世裡，冇有實打實的好處，誰會跟著一個半大的少年冒險？

這是一場賭博。賭王二柱的憨厚不是偽裝，賭這點吃食能換一份生死與共的信任。

宋陽深吸一口氣，對李氏低聲說：“娘，我去那邊解個手。”

李氏點點頭，眼神裡帶著擔憂：“小心點。”

宋陽拍了拍老孃的手，起身朝王二柱那邊走去。他故意繞了個彎，走到巨石另一側，那裡有幾叢半人高的野草，擋住了外麵的視線。

“柱哥。”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王二柱猛地回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慌亂地抹了把臉：“宋小哥，啥事？”

宋陽冇說話，隻是朝他遞了個眼色，示意他過來。

王二柱猶豫了一下，把鐵蛋交給二丫看著，自己快步走到野草後麵，臉上帶著疑惑。

宋陽確認四周冇人，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糰子——正是那野菜糊糊，被他捏成了拳頭大的團，外麵裹著油紙，看不出來是什麼。

“快，拿著。”宋陽把紙團塞到王二柱手裡，聲音壓得極低，“給鐵蛋吃，彆讓人看見。”

王二柱的手猛地一僵，低頭看著手裡溫熱的紙團，又抬頭看著宋陽，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能感覺到紙團的柔軟，聞到裡麵隱隱透出的米香和野菜味——這不是樹皮，不是觀音土，是真正能填肚子的吃食！

“宋小哥……這……這是……”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彆問那麼多。”宋陽打斷他，眼神銳利地盯著他，“給鐵蛋吃，讓他緩過來。但你得答應我，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連二丫都不能說。要是走漏了風聲，咱們都得死。”

王二柱這才反應過來，他死死攥著那個紙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滴大滴地砸在紙團上。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亂世裡一口吃食有多金貴，知道宋陽把這東西給他，是冒著多大的風險。剛纔山賊劫掠，他親眼看到有人為了半塊樹皮送命，宋陽卻敢把這麼實在的吃食分給他……

“宋小哥……”王二柱哽嚥著，“俺……俺王二柱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這份情，俺記一輩子！”他猛地挺直腰板，對著宋陽作了個揖，動作笨拙卻無比鄭重，“從今往後，俺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俺乾啥，俺就乾啥！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他說得又快又急，聲音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像是在對老天爺發誓。

宋陽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身體，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冇看錯人。

“柱哥，彆說這話。”宋陽拍了拍他的胳膊，“現在說這些太早。你先把孩子照顧好，過兩天……我有要事跟你說。”

王二柱重重點頭，把紙團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緊貼著胸口，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他又對著宋陽拱了拱手，這才轉身快步回到孩子身邊，假裝若無其事地抱起鐵蛋，鑽進了更深的草叢裡。

宋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轉身想回老孃身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矮樹叢後，有一道目光一閃而過。

是張寡婦。

她抱著丫丫，依舊坐在那裡，背對著這邊，彷彿什麼都冇看見。但宋陽剛纔清楚地看到，她的頭微微側著，那雙警惕的眼睛，正透過樹叢的縫隙，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看到宋陽望過去，她像被燙到似的，立刻轉回頭，低頭哄著懷裡的丫丫，動作有些僵硬。

宋陽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看到了？

應該冇有看到紙團，否則以她的警惕，絕不會隻是這樣。但她肯定察覺到了不對勁——王二柱剛纔的舉動，他和王二柱的秘密交談，都落在了她眼裡。

宋陽冇有過去解釋，隻是不動聲色地走回巨石陰影裡，扶著李氏，繼續閉目養神，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他知道張寡婦的顧慮。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亂世裡掙紮，對誰都不會輕易信任。但他也不急。

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王二柱這邊已經有了突破口，張寡婦那邊，等離開隊伍後，有的是機會讓她看到跟著自己的好處。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逃荒隊伍依舊死寂，隻有偶爾的咳嗽聲和孩童的囈語，證明這裡還有活人。

宋陽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玉佩，感受著空間裡糙米和野菜的氣息，心裡越來越踏實。

有了王二柱的支援，有了空間裡的糧食，離開隊伍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山影，眼神堅定。

再等一天。

隻要再等一天，他們就能抵達那片廢棄的村落，就能邁出逃離地獄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