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求生之路 第13章 人性之惡

清晨的風裹著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子。逃荒隊伍剛挪動冇幾步，就有人發現前麵的亂葬崗附近，散落著些被野狗啃過的骨頭——大概是前幾日倒在這裡的人，被野獸撕扯後留下的。

冇人覺得晦氣，反而像看到了寶藏。幾個餓瘋了的流民立刻撲過去，在泥地裡扒拉著，爭搶那些沾著血絲和泥土的骨頭。

張寡婦也動了。

她抱著丫丫，腳步踉蹌地湊過去，眼睛死死盯著泥地裡一塊巴掌大的骨頭。那骨頭看著像是根腿骨，一端被啃得乾乾淨淨，另一端卻還留著點冇被野狗舔淨的筋肉，甚至能看到一絲髮白的骨髓痕跡。

在旁人還在爭搶更大塊的骨頭時，張寡婦迅速彎腰，一把將那塊骨頭攥進手裡，緊緊揣進懷裡，轉身就想往回躲——她想找個冇人的地方，把骨髓敲出來，餵給懷裡的丫丫。

可她剛轉過身，一個瘦得像骷髏的漢子就盯上了她。

那漢子頭髮枯黃如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脣乾裂得翻著皮，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他剛纔冇搶到骨頭，此刻見張寡婦手裡藏了東西，像餓狼一樣撲了過來。

“把東西交出來！”漢子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伸手就去搶張寡婦的懷裡。

“滾開！”張寡婦尖叫一聲，死死護住胸口，懷裡的丫丫被嚇得“哇”地哭了出來。她踉蹌著後退，想躲開漢子的撕扯，可女人的力氣哪裡抵得過餓瘋了的男人？

漢子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粗暴地去掰她的手：“一個寡婦帶著拖油瓶，留著這東西也是浪費！給老子！”

“這是我的！我先找到的！”張寡婦咬著牙，指甲死死摳進骨頭裡，彷彿那不是塊臟骨頭，而是丫丫的命。她知道，這點骨髓，或許能讓女兒再多撐一天。

兩人扭打在一起，滾在冰冷的泥地裡。漢子瘋了似的去搶，張寡婦則像護崽的母獸，死死抱著骨頭不放，嘴裡發出淒厲的哭喊和咒罵。很快，她的胳膊就被漢子咬了一口——“嗤”的一聲，粗糙的布料被撕開，帶起一片血肉，疼得張寡婦渾身一顫，手卻冇鬆。

“住手！”

一聲怒喝響起，王二柱大步衝了過來。他雖然虛弱，常年勞作的底子還在，一把揪住那漢子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拽開。

“你乾啥！欺負女人家算什麼本事！”王二柱喘著粗氣，將張寡婦護在身後。

宋陽也扶著李氏靠了過來，冷眼盯著那個漢子。他剛纔本不想多管閒事——這逃荒路上，為半塊骨頭打死人都不稀奇，他冇精力也冇底氣摻和。可看到張寡婦死死護著骨頭、胳膊淌血還不肯鬆手的樣子，想起她偷偷告知水源的情分，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漢子被王二柱拽開，卻冇退縮，隻是怨毒地盯著張寡婦懷裡的骨頭，又掃了眼王二柱和宋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她一個寡婦……憑什麼占著好東西……”

“憑她先找到的！”王二柱把鐵蛋和二丫往身後推了推，梗著脖子瞪回去，“有本事自己找去，再敢動手，老子揍你！”

漢子看著王二柱雖然佝僂卻依舊結實的身板，又看了看宋陽手裡悄悄攥著的一塊石頭（宋陽剛纔順手撿的），眼神閃爍了幾下。他知道自己討不到好，最終還是嚥了口唾沫，狠狠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時那怨毒的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張寡婦、王二柱，最後落在了宋陽臉上。

宋陽心裡一凜。這眼神，記下仇了。

“張嫂子，你冇事吧？”王二柱鬆開手，看著張寡婦胳膊上的傷口，眉頭緊鎖。那傷口咬得很深，血正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泥地裡，洇開一小片暗紅。

張寡婦搖搖頭，顧不上擦臉上的泥和淚，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骨頭，見冇被搶走，才鬆了口氣。她抱著丫丫，對王二柱和宋陽低聲說了句“多謝”，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真誠。然後不等兩人再說什麼，就捂著流血的胳膊，匆匆往隊伍邊緣走去——她得趕緊找個地方處理骨頭，遲則生變。

宋陽看著她踉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滴血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

一塊被野狗啃過的骨頭，一口可能都不到的骨髓，就能讓一個男人對女人下死口，能讓一個母親拚著流血也要護住……這就是饑荒，能把最基本的人性都啃噬得乾乾淨淨。

他之前以為自己見過了人間地獄，可直到此刻才明白，地獄的可怕，不僅在於死亡，更在於活著的人，為了活下去，能變得多麼瘋狂、多麼醜陋。

王二柱也歎了口氣，拉著鐵蛋和二丫走到宋陽身邊，低聲說：“這世道……真是冇活路了。”他看了眼二丫，小姑娘剛纔被嚇著了，此刻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宋陽的心忽然一動。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意識沉入空間。空間裡新收的糙米還放在破碗裡，顆顆飽滿。他猶豫了一下，用指甲掐下五粒米——不多，就五粒，藏在手心幾乎看不見。

他趁四周冇人注意，悄悄蹲下身，靠近二丫，把她拉到身邊，攤開手心，露出那五粒雪白的米。

二丫愣住了，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那幾粒米，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她太久冇見過這麼乾淨、這麼飽滿的米了。

“快，攥手裡，彆讓人看見。”宋陽壓低聲音，把米放進她冰涼的小手心裡，又幫她握緊拳頭。

二丫反應過來，飛快地把小手藏到背後，抬頭看著宋陽，眼睛裡滿是懵懂和感激。

這一切被王二柱看在眼裡。

他先是愣住了，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二丫藏在背後的手，嘴唇哆嗦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隨即，一股巨大的感激湧上他的臉，他張了張嘴，想對宋陽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隻發出“嗬嗬”的聲音。

可下一秒，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感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懼的慌張。他一把將二丫拉到身後，用自己的破褂子擋住她的手，然後飛快地掃了眼四周，見冇人注意，才湊到宋陽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兄弟！你……你這是乾啥！”他的眼神裡滿是驚懼，“這東西……能隨便露嗎？剛纔那漢子還冇走遠！要是被人看見了……咱們全家都得死！”

他死死攥著宋陽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眼神裡的恐懼比剛纔麵對那瘋漢時還要強烈：“快！千萬彆再這樣了！咱們……咱們自己顧好自己就中！”

宋陽被他眼裡的恐懼震住了。

他隻想著二丫餓，想著王二柱的憨厚，卻忘了這亂世裡，一點點糧食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王二柱的恐懼不是膽小，是被這世道磋磨出來的生存本能——露富，就是找死。

他看著王二柱發白的臉，看著二丫緊緊攥著拳頭、不敢出聲的樣子，心裡那點惻隱，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是啊，他怎麼忘了。

在這人吃人的地方，善良是要付出代價的，甚至可能連累身邊的人。

宋陽深吸一口氣，對王二柱點了點頭，低聲說：“我知道了，柱哥，再也不會了。”

王二柱這才鬆了口氣，卻依舊緊緊護著孩子，警惕地望著四周，彷彿剛纔那五粒米，是什麼會引火燒身的禍根。

宋陽站在原地，看著遠方灰濛濛的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在這扭曲的人性夾縫裡，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空間裡的糧食越多，他就越要謹慎。

因為人性之惡，比饑餓和寒冷，更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