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的前夕 連教導主任與高中生宋隱……
“燭光晚餐”結束, 黎歡打了幾個電話,於深夜搞好了帝豪莊園的電路問題,順便請了數個傭人?過來打掃莊園。
這一折騰, 就花了大半宿時間。
不?過黎歡認為結果是值得的。
她洗了個美妙的熱水澡, 吹乾頭髮,睡在了溫暖乾燥的、離張澤宇房間很近的客房。
次日上午。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
張澤宇醒了過來,他瞥向?床頭的鐘, 發現時間是早上10點。
他躺了一會兒才?下床, 隨即沖澡洗漱穿衣下樓, 很意外地?聞到了煎蛋、培根與麪包的香味。
尋著氣味去到廚房。
他發現那是黎歡請來的做飯阿姨在做吃的。
她繫著乾淨的圍裙忙碌著,平底鍋正滋滋作響。
聽到些許嘈雜的聲音, 張澤宇再看向?落地?窗外, 黎歡請來的園藝師正在修剪院子裡雜亂的灌木。
黎歡以極快的速度登堂入室。
張澤宇感覺自己才?是外人?。
“早啊。”黎歡打了個嗬欠走?下來,她穿著一身?柔軟的米白色居家?服, 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昨晚打掃收拾什麼的,弄到太晚,真是起不?來……好在還有Brunch可以吃。
“張澤宇, 你可要好好嚐嚐,阿姨的手藝特彆好!”
張澤宇沉默地?點點頭, 上前吃起了東西。
瓷盤溫潤,銀叉冰涼, 他機械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換做平時,大概他會對黎歡的行為很反感。
但今天?下午他就要動手了。
他根本?冇有多餘的精力和情緒,在意黎歡做了什麼。
吃完精緻而豐盛的Brunch,張澤宇陪著黎歡在莊園裡逛了逛, 聽她對園藝師指導著該如?何讓破敗的庭院恢複容光。
但他其實冇有聽進耳裡。
他一直在心裡重溫鏡像迷宮的地?圖。
由於要維持其“盲盒”的神秘性,場館地?圖並?冇有在網上公佈,他搜不?到任何細節。
為避免到時候自己進入迷宮後?迷失方向?,他隻?能通過不?斷回?憶的方式,以加深記憶。
中午,黎歡請來的阿姨又做了大餐。
張澤宇吃了很多,尤其是肉類。
他咀嚼得很慢,彷彿在積蓄某種力量。
見他如?此?給麵子,阿姨高興,黎歡也欣喜:“你喜歡的話,阿姨可以常常過來做飯的!她手藝果然很好,是吧。”
張澤宇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又夾了一塊排骨。
由於心事太重,他其實並?冇有嚐出飯菜好不?好吃。
他隻?是知道自己要吃飽。
畢竟他要去殺人?。他需要力氣。
吃過飯,在躺椅上略作小憩後?,張澤宇喝了杯咖啡,靜靜等著黎歡安排的車的到來。
一直等到下午兩點。
一輛能容納10人?的商務車,出現了莊園門口?。
乍一看,這似乎是合理的。
除了張澤宇、黎歡要上車外,黎歡帶來的做飯阿姨、打掃房間的傭人?、園藝師等等,都需要一同上車下山,這麼多人?,當然需要一輛大車。
但黎歡這樣安排,其實是彆有用意的。
商務車過來的時候,裡麵早已坐著兩位張澤宇的“替身?”。
其中一個是男生,另一個是身?形高挑、平時喜歡出cos的女生。
上了商務車後?,張澤宇和這兩個“替身?”全都換了一樣的衣服,戴了一樣鴨舌帽、墨鏡、口?罩。
於是,當他們去到山腳下的停車場時,負責盯梢的郭安全也就透過望遠鏡,看到了三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走?下來,繼而分彆去往了三輛不?同的車。
郭安全當即按緊耳朵裡的耳機,低聲將這邊的情況彙報給了連潮。
“連隊,就是這樣,好家?夥,張澤宇居然找來了兩個替身?!咱們得分成三小組,分彆跟蹤?可我感覺這是張澤宇的計劃!他想分散警力!”
連潮的聲音透過耳機沉沉傳來:“沒關係,按部就班分彆跟蹤就行。迷宮這邊的人?不?需要太多,是夠的。
“張澤宇殺完人?,應該還是打算跑的。那兩個替身?現在會幫他牽製警力,搞不?好到時候會繞回?迷宮助他逃跑。
“因此?,把他們兩個,還有黎歡的動向?盯住了,半路上有冇有人?換車、或者做出彆的異常舉動,都要留意。”
郭安全嚴肅道:“明白了,連隊。保證順利完成任務!”
又叮囑了郭安全幾句,連潮暫時切斷了通訊。
此?時此?刻,他與宋隱位於展館附近的一個小巷裡。
小巷曆史有些久遠了,兩旁是有些年歲的灰磚牆,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一頭連接著數棟明清時期留下的古宅,另一頭走?出去,便是在古建築基礎上,人?為搭建出來的古色古香的藝術街區。
包括鏡像迷宮在內的數個展館,就位於藝術街區裡。
展館形狀各異,不?過外殼材料很統一,都是銀色金屬鏡麵外殼,看起來極具未來科技感。
這樣的展館坐落於古建築群中,彷彿時空錯位,虛實重疊,是當代科技與曆史韻味的完美碰撞。
連潮表情嚴肅地?盯了那建築半晌,回?頭看向?宋隱,朝他一點頭後?,兩人?一起走?向?了一家?網紅餐廳。
此?時餐廳的某個包廂內,七八個高中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圍坐在一起,興奮地?低聲討論著下午的遊玩計劃。
“聽說走?左三右二的通道,最容易刷出那幅極其名?貴的簪花圖!聽說了嗎,那畫是用人?皮畫的!”
“先甭管畫是什麼畫的,你看的假攻略吧。迷宮裡麵的路會變。冇人?能總結出套路。就算有試圖總結的,帖子發出來,也老會被刪。劇透了就不?好玩了!”
“確實,去這種地?方,冇必要看攻略。就好比抽塔羅牌,如?果你都知道自己會抽到什麼牌了……還有必要抽嗎?”
“我純粹是對迷宮感興趣。我昨晚詳細研究了一下,感覺搞清楚迷宮的套路了。迷宮路兩邊的牆,不?是牆,是由一扇又一扇的門組成的。
“既然是門,打開關上,就能組合成新的路。巧妙之處在於,這門還是鏡子做的!鏡子與鏡子互相一照,那進去後?,人?更是徹底錯亂了!”
“害,不?管怎樣,我可太期待了。好不?容易才?搶到的票。今天?一定要玩夠本?。”
“那迷宮挺大的,開放給大眾的參觀名?額卻居然這麼少。我聽說這就叫饑餓營銷!”
……
幾人?討論得正激烈,房門忽然被推開。
學生們本?以為來的是服務員,抬眸望去後?,卻看到了兩個眉眼嚴肅的男人?。
走?在前麵的那個,麵容清俊,眉眼冷淡,正是宋隱。
他身?後?走?著的一人?五官銳利,氣場沉穩而強大,正是連潮。
本?以為來的是服務員,卻不?料是這樣兩個人?,學生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好奇又略帶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
宋隱徑直關上了包廂的門。
連潮則立刻出示了證件:“你好,我是市局經偵大隊的隊長連潮。這位是我的同事宋隱。
“通過互聯網,我們得知你們今天?會一起來這裡,特意前來。現在有十分緊急的情況,需要你們協助。”
聞言,學生們不?由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遲疑道:“刑、刑警?!協助什麼?我們冇犯事啊……
“我們也就是在學校論壇裡約了今天?在這裡見麵……”
“此?事涉及公共安全。”
連潮道,“我們需要你們手中關於今日下午開放的‘鏡像迷宮’的入場票,並?借用你們的身?份證。我們會全額支付票款。如?果想要其他的補償,也可以和我們提。”
“憑什麼啊?我們好不?容易搶到的!”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忍不?住抱森*晚*整*理怨,眼裡滿是不?舍,“這一場時間最好,看完剛好可以去吃晚飯……”
“就是,我們計劃了好久的呀。”
其他人?也小聲附和,“好不?容易今天?放半天?假。你看我校服都冇來得及脫就跑來了,怎麼這樣啊……”
宋隱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單刀直入,而又板著寒冰一般的臉,用聽起來很讓人?心生恐懼的聲音道:
“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我們正在追蹤一個極其危險的嫌疑人?,他很可能混入今天?的‘鏡像迷宮’,目標是殺死一個無辜者。
“迷宮內部結構複雜,常規布控難度極大。我們需要以‘遊客’的身?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便衣潛入,在他動手前製止他。
“可是迷宮采用了實名?認證的購票模式,需要刷身?份證進入。所以我們需要你們的票和身?份證。”
彷彿看到了學生們眼中的震驚和困惑,宋隱進一步解釋道:“事實上,該嫌疑人?是主?辦方中的人?。誠然,我們可以直接以警察的名?義過去,要求他們停止辦展,關閉場館。
“但這樣一來,凶手也會收到風聲,提前跑路,並?且很有可能直接逃向?國外,徹底擺脫法律的製裁。
“因此?,我們最好能當場抓住他的現行,讓他百口?莫辯,再也無從?抵賴。”
宋隱提到的“嫌疑人?”,當然是韋一山。
他的語氣略有誇張的成分,但對於他們這次行動的邏輯,也算是如?實相告了。
眼前的高中生們聽得目瞪口?呆,在驚訝、恐懼、不?可置信之餘,宋隱看得出他們也頗有些激動,大概是冇想到自己能捲入到這種電影般的情節中。
宋隱也是從?中二年級過來的,大概能猜測到他們在想什麼,當即決定再添一把火。
他先是進一步解釋了警方的行動邏輯:
“我們警察要把人?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如?果非要二選一,在保證大家?的安全,和抓捕凶手之間,我們一定會選擇前者。
“所以,如?果不?是這次迷宮的購票和入場機製特殊,即便驚動凶手,導致他逃脫,我們也隻?能直接與展館方、主?辦方或者藝術街區的工作人?員交涉,讓他們關停展覽。
“畢竟,在明知迷宮存在殺人?犯,且該殺人?犯計劃殺人?的情況下,我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進入其中。
“但這次迷宮是實名?製購票,且每場開放的數量都非常有限。最重要的是,你們幾乎承包了今天?下午的場次。
“我們覈對了具體的數量,除了你們,就隻?有三個散客會來迷宮。而對於他們三人?,我們警方已經查清了他們的樣貌和身?份,完全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將他們勸離此?地?,不?讓他們進入迷宮,有近距離接觸凶手的機會。
“所以,你們有冇有覺得,這一切或許都是命運的安排?是命運要你們參與到這次任務中,成為英雄的。”
連潮本?是板著臉一臉嚴肅,聽到宋隱說這話,不?由朝他側目,微微挑起了眉梢。
宋隱接下來要是發表一番是在讓這幫小孩兒拯救世界的話,他恐怕也不?會感到意外。
“不?然怎麼解釋,為什麼偏偏是你們這群人?集中性地?購買了今天?下午的場次,而不?是其他人?呢?
“如?果人?員過於零散,我們也無法完成這個計劃,恐怕隻?能簡單粗暴地?要求展館閉館,讓凶手徹底逍遙法外。
“但你們出現了。並?且你們還恰好在公共平台上討論了這件事,得以被我們警方找到……”
學生們被打動了,且頗有些熱血沸騰。
他們心甘情願地?送上了展館門票、身?份證,甚至一部分人?還獻上了校服。
其後?,連潮和宋隱帶著一堆“戰利品”離開。
樂小冉則與一名?組內的偵查員走?了進來。
“為避免意外發生,我在這裡陪著你們。今天?下午,麻煩你們就哪裡都不?要去了。我們一起等隊長回?來,把借走?的東西物歸原主?吧!
“對了,我可以陪你們玩桌遊的!
“當然當然,想吃什麼喝什麼,你們儘管點。我會找領導報銷的!”
距離入場時間隻?剩下40分鐘。
連潮一行人?迅速轉移到附近一輛大型商務車內。
車內已經準備好了幾套符合學生氣質的衣物——
寬鬆的衛衣、連帽衫、牛仔褲、雙肩揹包,甚至還有幾頂棒球帽和黑框平光眼鏡。
當然,這會兒他們意外從?學生那裡借到了幾件校服,也就更不?易露出破綻了。
躬身?進入車內,連潮拿起一件校服,抖開。
經典的藍白款式、寬大的版型,以及胸口?處某個淮市重點高中的徽標,讓他眉頭下意識皺緊。
而立之年的他,居然要套上這身?行頭裝高中生……
他可冇忘宋隱曾幾次三番調侃過他的年齡。
“宋宋,我還是換一件——”
連潮的聲音微沉,有著少見的、近乎是尷尬的遲疑。
他轉過身?朝宋隱看去,還要說什麼,卻忽然愣住了。
宋隱已經快速換好了衣褲,這會兒正拉上校服拉鍊。
經典的藍白配色襯得他皮膚更白,出色的五官在樸素的款式下格外立體突出。
穿上這樣衣服的他不?僅不?突兀,看起來還真活像個氣質清冷、不?好接近的優等生。
聞言,宋隱停下動作,抬起雙眸,一眼看到了連潮近乎是有些如?臨大敵般的嚴肅表情。
淡淡一笑,他伸手接過連潮手裡的校服,示意他轉身?。
連潮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轉過了身?。
隨即宋隱展開校服,走?上前幫他利落地?套了上去。
寬大的校服罩在他修長的身?形上,意外地?冇有太違和。
宋隱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了頭。
之後?他讓連潮轉回?來,微微仰起頭,伸出雙手替他整理好了衣領。
“放鬆點,連隊。”
見連潮依然皺眉,宋隱的聲音平淡,帶著略有調侃意味的笑意,“彆總繃著個臉,像教導主?任來突擊檢查似的。”
語畢,宋隱,退後?半步,目光從?連潮略顯淩亂的頭髮和那雙過於銳利的眼神上掠過。
想起什麼似的,他忽然從?旁邊的包裡掏出一副平平無奇的黑框眼鏡,抬手給連潮戴上了。
連潮眼神的淩厲與鋒芒被眼鏡遮掉了些許。
配上這身?校服,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奇異地?被中和掉不?少,增添了幾分類似於斯文的氣質。
宋隱微微歪著頭,就這麼盯著這樣的連潮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都冇有任何言語。
連潮等了片刻,終於開口?沉聲問他:“嗯?所以?”
宋隱想了想,用冇有起伏的語氣道:“唔,其實也還行的。雖然不?像高中生,但複讀班的高四生……也可以有。”
連潮:“………………”
“撲哧——”
“哈哈——”
車外,以蔣民為代表的年輕警察不?由紛紛笑出了聲,又在連潮淩厲的目光望過來之際,拚命把笑意憋了回?去。
大部分警察都換上了校服。
連潮終究還是換了普通的便衣。
行動的時間到了。
宋隱拉開車門,午後?略顯刺眼的陽光湧了進來。
他眯起眼睛看向?不?遠外那棟美輪美奐的、科技感十足的展館,表情徹底嚴肅下來,與剛纔?在車裡對連潮開玩笑的樣子,儼然不?像是同一個人?。
他其實也很好奇,命運給自己就安排了哪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