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之幽靈 (修)一起漂流的嫌疑人與……
許辭把PPT帶進了審訊室。
當投影螢幕上出現一張人物關係圖的時候, 這裡彷彿變成了會議室。
許辭不?動如山地坐著,柏姝薇負責操縱設備,她先用鐳射筆點?到了“夏可欣”這個?的名字下方, 介紹道:
“死者, 夏可欣,31歲, 既是獨立紋身師,也是先鋒藝術家, 拿過幾個?業內頗有分量的獎項, 在特定圈子裡很有名氣。她的客戶名單, 可以說是非富即貴。”
話?到這裡,柏姝薇再把鐳射筆的紅點?移動到旁邊一張妝容精緻的女性照片上。
“這是江暮雨, 遊艇主人韋一山的現任女朋友。
“她也是搞藝術的, 是一名新?銳畫家,最?近有一幅畫以十?萬英鎊的高?價拍出。
“她以前在英國留過學, 據說也是在那邊和韋一山認識的。不?過當時兩人隻是認識,冇走到一起。
“不?久前,兩人在淮市重逢,在媒人的撮合下走到了一起。這次的遊艇派對, 便是韋一山為了慶祝和她在一起一個?月所舉辦的。
“江暮雨家境優越,父母都是高?級彆領導乾部?。
“據瞭解, 她的畫作能在市場上獲得高?價,除了自身功底紮實外, 確實也離不?開家庭資源的助推。
“而韋一山家族的產業主要佈局於香港、新?加坡等境外地區,在大?陸並無重要商業利益。
“因此,兩家的結合併不?涉及政商之間的利益輸送,也無須刻意避嫌。
“總的來說, 這兩個?人門當戶對,一個?背後有權,一個?背後有錢,應該是奔著結婚的目的在一起的。
“話?又說回來,韋一山本人其實是個?玩咖,交過的女朋友不?計其數。經調查,他很可能和死者夏可欣有過一段。
“參與遊艇派對的人,其中不?少都是夏可欣的客戶。
“究其原因,據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這群人裡有個?叫花花的小明星,找夏可欣在後背上紋了隻特彆美麗的孔雀後,上了熱搜,周圍的朋友們也就跟風找夏可欣做起了紋身。
“儘管如此,夏可欣本人其實是不?夠資格上遊艇的。這次韋一山也確實冇有邀請她。她是自己?設法混上來的。
“據小明星花花反饋,夏可欣似乎很喜歡韋一山,曾放言非他不?嫁。
“另外,遊艇上有多?人表示,曾看到韋一山和夏可欣在甲板上發生過激烈爭執。
“我們統一了大?家的證詞,大?致還原經過如下——
“這兩人互相吵了幾句,冇達成一致後,韋一山忽然用一隻手拽著夏可欣的衣領,另一隻手握成了拳頭,似乎是想要動手。與此同時他叫來了保鏢,示意他們帶著夏可欣立刻乘坐救生艇離開。
“不?過後來夏可欣湊上前,低聲和他說了些什麼,韋一山鬆開了拳頭,冇真的動手,氣急敗壞、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韋一山明顯想讓夏可欣立刻離開遊艇。可夏可欣對他說了幾句話?,他就放棄了。很可能夏可欣握有他的什麼把柄。
“總之,從?動機上看,目前韋一山的嫌疑很大?。當然,他的女朋友江暮雨,也存在一定的嫌疑。”
聽到這裡,宋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韋一山玩得花,和夏可欣交往過,甚至可能仍在交往。
然而對韋一山來說,真正符合他婚姻期待的,是門當戶對的江暮雨。
他與江暮雨之間未必有多?深的感情,但卻清楚彼此是最?合適的選擇。
憑藉雙方家庭的資源與背景,他們結合所形成的,是一個?強強聯合的利益共同體。
如果這兩人合謀殺害夏可欣,動機可能是出於情感糾葛引發的“情殺”。
但也存在另一種可能——
他們擔心夏可欣手中握有某些醜聞,一旦公開將嚴重影響兩人的共同利益,因而決定滅口。
這個?時候,許辭從?柏姝薇手裡接過鐳射筆,並將它?打向?幕布的另一側。
“方芷”這個?名字,隨即被紅色的鐳射筆圈了一圈。
許辭介紹道:“那日參加了遊艇派對的人非常多?,理論上每個?人都有嫌疑,排查難度也就非常大?。
“我們還來不?及針對每個?賓客做深度調查,以找到誰還可能與夏可欣存在重大?矛盾,隻能說目前明麵?的動機上看,韋一山和江暮雨的嫌疑確實是最?大?的。
“當然,在挖掘夏可欣的過往時,我注意到了一條新?聞。
“一年前,她捲入過一場嚴重的醫療糾紛。
“當時夏可欣為一位名叫方芷的女性做紋身,術後方芷發生了嚴重感染,最?終未能治癒身亡。
“根據相關新聞報道,感染原因被認定為,夏可欣操作不?規範,消毒不?徹底。”
幾張方芷生前的照片被投影放了出來。
她笑容乾淨,衣著簡單,看起來還非常年輕。
許辭繼續道:“這條新?聞,為我們提供了新?的調查方向?——仇殺。
“方芷的親朋好友,是否會因為她的死亡,而對夏可欣懷恨在心,於是選擇報複呢?
“然而經過初步排查,方芷的社會關係非常簡單,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在本地並無特殊背景,案發當日也並未登上遊艇,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方芷冇有丈夫,也冇有男朋友,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平時比較內向?,朋友並不?多?。除了父母,她還有一個?親弟弟。不?過案發時她親弟弟出差在外,也具備不?在場證明。
“事實上,我安排人對遊艇派對的賓客名單做了初步覈查,冇發現任何?人和方芷之間存在明顯的關聯。
“因此,仇殺這條線,似乎走不?通了。
“我是昨天來的淮市,住的地方正好離方芷的父母很近,也就上門拜訪了一趟。
“她的父母住著很不?錯的、遠超他們收入的大?平層。這是拿夏可欣給他們的賠償款換的。事實上……”
許辭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下,“提到方芷的時候,兩位老人的情緒還挺平和的。她雖然死了,但他們得到了一大?筆錢。這筆錢足夠買一個?大?房子,讓他們的兒子娶到老婆。
“所以,不?僅是方芷的父母,包括她的弟弟,都對賠償款感到很滿意。他們不?僅具備不?在場證明,似乎也冇有動機。”
宋隱也不?免皺了眉,隨即道:“所以目前看來,還是韋一山和江暮雨的嫌疑最?大??”
“單從?動機來看,似乎是這樣的。”許辭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遊艇上的賓客太多?,排查起來有難度。隻能說目前情況是這樣。
“另外,從?整體上來說,本案嫌疑最?大?的人,仍然是你。”
宋隱問:“除了凶器身上的指紋,還有什麼不?利於我?”
許辭道:“經調查,第一案發現場,就是那艘救生艇。”
“我冇有動機。”
“韋一山替你找到了動機。他反覆對警察強調,一定是你和夏可欣在爭奪救生艇的使用權時發生了口角,一時失手把她給殺了。”
宋隱當即反駁:“這叫什麼動機?”
許辭道:“韋一山表示,是他讓保鏢強行把夏可欣帶上救生艇的,並確定把救生艇放離了主船。
“他不?知道你是怎麼去到救生艇的。
“但在他看來,一定是夏可欣不?願意離開,非要迴遊艇上,你卻想回老碼頭,因此與她產生了矛盾。”
沉默了一會兒,宋隱再問:“所以,現在不?僅所有直接證據都指向?我,我連動機都有了?”
許辭點?點?頭:“韋家有些勢力,已經聯絡了媒體。我們必須拿出切實的證據,才能服眾。”
“那麼……”宋隱挑起眉來,“死亡時間呢?夏可欣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什麼時候?死亡時間又是幾點??”
許辭解釋道:“她最?後一次被人看到,就是韋一山讓保鏢把她強行帶上救生艇那會兒了。那是晚上10點?40分左右發生的事。保鏢能為此作證。
“至於她的死亡時間,目前判斷在當晚10點?到12點?之間。
“那麼宋警官,你什麼時候去的救生艇?”
宋隱搖頭:“我不?知道。我被人注射藥物,失去了意識。我隻知道,我在救生艇上醒來的時間是淩晨15分……
“所以,你們已經詳細問詢過韋一山了。
“可不?可以告訴我,他視角裡的故事,到底是怎樣的?”
許辭觀察了一會兒宋隱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他話?裡的真實度,過了一會兒,他道:
“可以。具體的經過是這樣的——
“晚上6點?半,派對正式開始,韋一山攜女友江暮雨出席派對,和朋友們一起玩樂。這期間他一直冇有看到夏可欣。
“晚上8點?半,江暮雨暈船,頭有些疼,回房間休息了,這個?時候,韋一山才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夏可欣。
“他表示自己?很震驚,趁女友冇回來,趕緊拉著她去甲板上交談。他勸她離開,兩人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對於那會兒夏可欣對他說了什麼,以至於他放棄了動手,冇當場趕她下船,他是這麼解釋的——
“夏可欣當時說,如果他不?當眾趕她走,在所有人麵?前給她一個?麵?子,她就不?把他們倆的私情捅到江暮雨那裡去。否則她一定會想儘辦法攪黃他們的婚事。
“在那之後,韋一山去到了江暮雨的房間,主要目的是防著她離開房間,以至於看到夏可欣。
“他表示,自己?和江暮雨在一起,其實算是高?攀。他是真的不?想破壞這段關係。
“一直到晚上10點?,江暮雨睡著了,他認為她不?會再輕易出門,這才放心離開。
“韋一山不?希望接下來的旅程中,夏可欣再搞什麼破壞。於是他假意把夏可欣請到自己?房中,對她說儘了好話?。
“但他的真實目的,是把她灌醉。
“晚上10點?半,夏可欣果然醉了。韋一山一個?人弄不?動她,於是找來自己?的保鏢,兩人一起把她放上救生艇,還把救生艇放走了。
“醉酒狀態下的夏可欣,獨自順著救生艇飄遠,這差不?多?是10點?40分的事。”
話?到這裡,許辭停頓了一下,再道:“我們已經對夏可欣做過屍檢。她血液裡確實存在大?量酒精。
“另外,韋一山說的這些,有保鏢可以作證。
“所以……宋警官,目前情況確實對你很不?利。
“如果不?是你的血液裡確實檢查出了咪達唑侖這種麻醉藥劑,恐怕人身自由都會失去。
“我現在想問的是,自從?登上遊艇開始,你始終冇看見?過時間?
“關於這點?,請你務必再確認一下。這對你洗清嫌疑,對找到真凶,都很有幫助。”
“冇有。”宋隱仔細回憶了一下,又道,“案發當日,也就是3月16日,我和郭安全警官是在早上將近9點?的時候,去到的老碼頭。
“我們到得及時,得以一路跟著孟紅娟登上一艘舊船。
“由於擔心孟紅娟的安全,以及搞清楚朱晨是否有其他幫手,我和郭安全決定先一步上船探聽情況。
“當然,我們提前向?連隊說明瞭相關情況,也把定位發了過去,以便他能及時支援。
“我們本打算暗中行動,不?到萬一,絕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過程中,我們注意到了朱晨利用魚線佈下的陷阱。
“於是我們確認,他想對孟紅娟下手。
“魚線的陷阱,孟紅娟並冇有觸發,但想必朱晨還有彆的後招。為了阻止他殺人,我和郭安全不?得不?提前暴露。
“其後,孟紅娟果然落入另一個?陷阱,掉進了海裡中,郭安全立刻跳海救她。至於我這邊,由於朱晨想殺我滅口,我當即與他展開了纏鬥。
“結果你們都知道了,朱晨那有份無名的妻子悅兒殺了他,隨即跳海。為了救她,我也進入了海中。
“快要上岸的時候,我忽然被人從?後襲擊,並被注射了藥物……當時我手臂受傷,人也快徹底脫力,實在冇有多?餘的精力留意周圍的情況。
“我現在隻能推測,那人應該是通過潛水的方式,悄無聲息地來到我身後的。
“畢竟我當時冇有聽見?任何?馬達聲。韋一山的那艘遊艇,應該距離我尚有一段距離。
話?到這裡,宋隱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道:“總之,後來我見?到……我見?到了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是他把我帶上船的。
“那個?時候,應該是中午左右,我感覺海麵?上的陽光還挺大?的……時間最?遲應該不?會超過下午三點?。
“見?到……那個?人之後,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交談。最?終我提出想離開,他答應了,但又給我注射了藥物。我隻知道那個?時候天黑透了,具體的時間實在……等等!”
忽然想到什麼,宋隱雙目微微一亮,“我當時聽見?隔壁船艙的樂隊在唱《Kidnapping An Heiress》。
“應該是在聽完這首歌的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我被注射的麻醉劑。所以,想要推算出我離開遊艇的大?致時間,需要先確認一下當晚樂隊演奏這首歌的時間!”
許辭朝他一點?頭:“好。稍等,我們現在去做個?確認。”
這件事是柏姝薇去做的。
她拿著手機離開打電話?去了。
片刻後,她回到審訊室,麵?向?許辭道:“樂隊唱那首歌,差不?多?是在當晚的10點?。”
聽到這話?,宋隱皺起眉來,許辭也陷入了沉思。
觀察室內,溫敘白和李錚麵?麵?相覷,連潮眸色一沉,感覺到了這樁案子的蹊蹺。
把大?家的口供竄一竄,可以發現——
10點?半,韋一山灌醉夏可欣,和保鏢一起把森*晚*整*理她送上救生艇,再放開救生艇,讓它?離開了主船。
這個?過程,他們大?概花了10分鐘時間。
也即夏可欣上救生艇,是在10點?40分。
如果無人說謊,她的死亡時間在10點?40分到12點?之間。
另一邊,宋隱10點?左右聽到那首英文歌曲。
之後他與江見?螢、Joker相繼交談了差不?多?30分鐘。
10點?30分左右,他被Joker弄暈。
那麼他上救生艇,應該也是在10點?40分左右。
10點?40分開始,被麻醉的宋隱,以及醉酒後的夏可欣,應該是一起順著救生艇飄走的。
如果那會兒夏可欣還活著,這說明凶手既不?是韋一山,也不?是Joker。
當時遊艇上應該有且僅有夏可欣和宋隱這兩個?活人。
現在夏可欣死了。
而如果宋隱不?是凶手,凶手會是誰?
他簡直不?像人了。
像個?忽然出現在海上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