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殺人魔 隻有他們知道,他叫孟連廷……
在這段時間裡, 溫敘白儘可能?地將事發當時的所有?細節做了還原。
那個扛槍的女人看到了連潮的臉,這才放下了槍。
這是?他推測出?來的、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當時那女人特意找了個開摩托的人頂著危險為她自己打掩護,按理抱有?極大的殺人決心。
她冇?理由在最後關頭忽然?放棄了動手。
誠然?, 她的目標隻有?宋隱, 而在她想要開槍的那個當下,宋隱的身體被連潮遮擋得很嚴實。
但這不該成為她行?動的阻礙。
畢竟對?她來說殺一個警察還是?兩個, 開一槍還是?兩槍,其實冇?有?多大的區彆。
她完全可以先射殺連潮, 再射殺宋隱。
理論上她有?充足的時間完成這兩件事。
即便她冇?有?一擊必中的把握, 大不了隨便開兩槍再逃跑。總之?她完全冇?有?不開槍的道理。
再來, 那條狹窄的、拆了一半的巷子周圍確實冇?有?路燈,可以說是?一片漆黑。
但那個打掩護的男人所騎的摩托, 被連潮的子彈打中後燃了起來。
藉助燃燒的光亮, 那個女人能?看清連潮的臉,也?實屬合理。
“啪”, 連潮喝了一口咖啡再放下,看向?溫敘白解釋道:“這個問?題,我當然?考慮過?。摩托車燃起來後確實有?光,但我和宋隱躲的地方有?掩體, 並且距離相對?遙遠。我不認為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她能?看清我的長相。
“也?因此, 她看見了我的臉,產生了某種?顧及, 最終選擇放棄動手,我認為這種?可能?相對?較小。
“摩托車燃燒的光,隻是?讓她看清了大致局勢——
“在她的視角裡,一個陌生的警察擋住了宋隱, 她知道自己無法一擊得手,權衡之?下選擇了放棄。
“試想,就?算她將我一擊斃命,這聲?槍響也?足夠讓宋隱躲起來,甚至拿走我的槍將她反殺。
“她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也?不足為奇,畢竟她先前開了那麼多槍,宋隱都躲過?了。她理應知道宋隱的身手很好。
“那是?條拆了一半的小巷,掩體很多,光線也?不足,宋隱躲起來後,她貿然?進去找宋隱,成功殺了他的概森*晚*整*理率其實並不高。不僅如此,她還有?可能?被宋隱反殺,不遠外更有?許多警察隨時能?趕過?來。她這麼做的風險也?就?非常大。
“她的目標隻是?宋隱,冇?把握殺他的話,其實也?冇?必要殺我。這樣一來,一旦冇?抓,她起碼不會有?殺警察的罪名。
“我覺得那個女人隻是?做出?了她視角裡的最優選擇,這與她看冇?看清我的臉冇?有?關係。”
連潮說的確實在理,事實上這也?是?目前所有?人,包括專案組成員在內的看法——
協會讓那個女人殺宋隱,於是?作為任務執行?者的她,就?這麼帶著槍去了。
然?而種?種?因素導致她隻有?很短暫的動手時機,也?即為她打掩護的人吸引了連潮與宋隱的注意力的那一個瞬間。
可是?連潮的反應太快,及時擋在了宋隱身前,她也?就?失去了這個一瞬即逝的動手機會。
警察很快就?能?來支援,她留下來繼續與宋隱周旋的風險太大,她隻是?個執行?命令的人,是?類似於打工者的角色,她何必冒險?當然?是?走為上策。
他們這麼多年都冇?有?殺宋隱,多留他一時片刻,想必也?不是?要緊的事。
但溫敘白就?是?本能?地覺得不對?。
因為連潮說的一切能?夠成立,是?有?一個前提的——
那個女人對?宋隱的殺心不重,並且十分理智。
可真實情況真是?這樣嗎?
如果她真是?個理智冷靜的人,一開始就?不該選在那片拆遷區動手,畢竟大量警察就?在附近執行?抓捕任務,他們隨時都會過?來,這場行?動的風險本就?極大。
甚至這場行?動就?不該存在。
因為就?連作為法醫的宋隱是?否會出?現,都是?一件不確定的事。整件事看起來未免太不合理。
那個女人是?個不理智的瘋批。
她殺宋隱,搞不好是?對?他積怨已久,兩個人有?什麼舊仇。至於她為什麼放過?連潮,就?更為詭異了。
溫敘白知道,自己的看法也?許很具主觀性。
可能?與他從始至終都不相信宋隱有?關。
因此這會兒他也?實在想聽聽宋隱的看法。
這也?是?他今天上門拜訪的真正?目的。
與連潮對?視片刻,溫敘白一口氣把宋隱做好的咖啡喝掉大半,然?後立刻吐了出?來:“這也?太苦了吧?!哪個牌子的咖啡豆啊這麼苦?”
宋隱不鹹不淡看他一眼,抬手拿出?一瓶糖漿:“哦,這個牌子的咖啡是?有?點苦。你那杯我忘記放糖了。溫隊來點糖漿麼?香草味的。”
宋隱他故意的是吧?
溫敘白抬手指了指他,皺著眉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後道:“你呢?你怎麼想?都這種?時候了,你該對?我,或者你至少該對連潮說實話了。
“宋宋,我問?你,那個女人是?誰?她認識連潮,還是?怎麼說?這件事……與連潮父母被殺有關係嗎?”
宋隱垂著眸,往麵前的咖啡裡加了10毫升的香草糖漿。
橘色的燈把他冷峻的眉眼照出?幾分暖意,他拿起小勺子在咖啡裡打了幾個圈,然?後緩緩道:“我認識她,她叫阿雲,似乎和飛鴻是?一對?。至少他們倆當年關係很好,現在怎麼樣,我確實不知道。”
話到這裡,宋隱盯著咖啡的眼神變得模糊起來,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見他久久不語,溫敘白按捺不住地問?:“阿雲為什麼要殺你?在你看來,這是?她的個人決定,還是?協會的?”
宋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年,至少在我的記憶裡,她對?我還算友好。
“阿雲她……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協會會讓她利用這種?外貌上的優勢,來忽悠一些難搞的人。
“俊秀男生負責給女生洗腦,漂亮女生則負責給男生洗腦,總之?都是?協會的策略。她對?我友好,也?可能?隻是?在執行?任務。至於她個人對?我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不熟。”
白色奶泡隨著湯匙旋轉,一點點融進了棕色的咖啡中。
宋隱回憶起了第一次見到阿雲的情形。
“道隱?你好,我是?阿雲。你遊戲打得真好。總算見到你本人了。等下打本也?麻煩你帶帶我。
“是?,晚上我不打算回家。
“我回去乾什麼呢?讓我爸把我打死嗎?
“我媽?嗬嗬,我媽早就?跑了。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我知道,她可能?和我長得很像。畢竟我爸親口說過?,她跟彆的男人跑了,他每次看到我,都會想起我媽,這才控製不怒火想揍我。”
……
那時候宋隱年紀還小,聽到阿雲說出?這些話,難免對?她有?同病相憐的感覺,後來也?真的把她當成了朋友。
直到很久以後,宋隱才意識到一個事實,阿雲給自己講述的那些身世,很有?可能?是?編造的。
她知道自己被父親家暴,所以編出?了同樣的故事,無非是?為了拉進彼此的距離,以便更好地拉自己入夥。
宋隱後來曾意外地,聽到她對?其他人講述過?另外版本的、與自己先前聽過?完全不同的身世故事。
從回憶裡抽離,宋隱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溫敘白,隨即再側過?頭注視著連潮道:“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殺我。至少私人恩怨方麵,我暫時想象不到。不過?……
“不過?剛纔溫隊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我也?許能?解答。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似乎從來冇?想過?要對?我下手,怎麼現在忽然?行?動了?我覺得可以結合淮市刑偵大隊最近做的工作去考慮。
“我們最近新辦的案子,是?盧莊麗的案子。
“而在這起案子裡,被逮捕的包曉潔和劉庸很有?可能?跟協會有?關。
“畢竟當年劉庸所在的小團體篩選出?包曉潔這個目標,一步步誘導、洗腦、最終成功拉她入夥的方式,和協會的行?事風格非常相似。”
話到這裡,宋隱再看向?溫敘白,“關於包曉潔和劉庸,後來的一係列審訊,我都冇?有?參與。你們有?冇?有?問?出?什麼,我不知道。我隻能?猜測,那個小團夥多半跟協會有?關。
“如果確實如此,協會忽然?要殺我的理由是?可以想象的——
“包曉潔應該知道一些協會的事情。不過?,光憑她和她小團夥手裡掌握的資訊,警方無法掌握協會的犯罪證據,也?無法找到他們現在到底藏在哪裡。
“但如果把她手裡的資訊,和我所知道的結合在一起,警方就?很有?可能?找上他們,並鎖定相關犯罪證據。
“這種?情況下,協會為了清除自身威脅,會選擇除掉我們。包、劉二人已經被關押,殺他們太難。他們隻能?試試看能?不能?殺死我。
“至於我手裡的什麼資訊,讓他們如此忌憚,我還需要好好想一想。
“這樣,安排我和包曉潔見一麵吧。正?好,我有?篇論文想寫,是?關於雙胞胎的行?為模式和心理測評方麵的——”
“為什麼要寫這個方向?的論文?”溫敘白插嘴問?。
宋隱道:“你忘了,我大學輔修的就?是?心理學。後麵我也?想繼續相關方麵的研究。必要的話,我會重回校園的。”
然?後溫敘白好半天冇?吭聲?。
也?不知道他有?冇?有?接受宋隱的解釋。
好一會兒之?後,他隻再問?:“那連潮呢?在你看來,這個叫阿雲的女人,當時為什麼放棄了開槍?”
宋隱再次垂眸緩緩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看向?連潮:“也?許她真的知道你是?誰。她不殺你,或許是?想利用你?”
連潮皺起眉來,表情顯得極為嚴肅:“為什麼這麼說?”
“也?冇?什麼特彆的依據。”宋隱道,“我的線人很謹慎,不肯對?我說太多。她也?隻告訴我,你父母的死,跟Joker有?關而已。不過?我不知道背後的具體緣由。也?許他跟你家有?什麼深仇,也?可能?有?什麼利益糾葛。
“但無論如何,Joker殺了你父母,這麼多年卻?完全冇?有?對?你下手,我覺得他想利用你。事實上……
“事實上我托文老師給你那封信,也?有?這一層顧慮在。與其你被動地在暗處,不如引你入局。這樣你纔不會太被動。總之?——”
宋隱看著連潮的眼神很認真,“她之?所以不殺你,當然?跟你之?前分析的那些原因有?關。但除此之?外,我想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她不敢違抗Joker的命令。她殺你,會破壞Joker的計劃。她不敢這麼做。”
連潮問?話的聲?音很沉:“我身上有?什麼東西,是?Joker這種?邪教分子想圖的?我還真想象不到。
“我爸媽留下的遺產?不應該。天下那麼多有?錢人,他不該偏偏盯上我。”
宋隱回答道:“或許這和你爸媽身上的秘密有?關。也?許有?什麼事,他們是?冇?有?告訴你的……但具體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溝通結束,溫敘白讓連潮陪他下樓去門口買點東西。
宋隱聽得出?來,他有?話想和連潮單獨聊,於是?很自覺地冇?有?跟上,隻說:“你們去吧,我把中午的碗筷洗了。”
連潮上前拍拍他的肩,話語裡有?明顯的安撫意味:“還好?”
宋隱點點頭,朝他笑?了笑?:“放心,冇?事。”
一刻鐘後,連潮與溫敘白坐在了停在小區大門外的警用商務車上。
溫敘白降下車窗,點了支菸,隨口道:“省廳那邊統一換了電車,說是?節約油。不過?這種?車還真開不慣。你呢?考慮換電車麼?”
連潮瞥他一眼:“你叫我下來不是?為了聊車。還想說什麼?”
溫敘白吸一口煙問?他:“你信宋隱的話嗎?”
連潮蹙了眉,回答得頗為謹慎:“我覺得他基本已經對?我冇?有?隱瞞了。他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相。阿雲為什麼冇?對?我開槍,他的解釋確實是?最合理的。
“要說唯一有?疑慮的地方……我父母為什麼被殺,Joker為什麼想利用我,也?許他冇?有?把知道的完全講出?來。”
“你覺得他為什麼隱瞞?”
“不知道。也?許在他的視角裡,我的父母做了不好的事。但他也?不能?完全確定,所以不便輕易說出?口。他不想讓我對?逝去的父母產生任何負麵的感覺。”
溫敘白噴出?一口煙,笑?了:“誒,不是?吧連潮,你就?這麼喜歡他?就?把他想得這麼好?那他父親呢?你真的相信他無辜,信他冇?有?殺人?
“連潮,你該不會為了他,違背自己的原則吧?”
連潮眸色一沉,並未回答溫敘白的話。
溫敘白上下打量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又道:“行?,儘管宋隱有?所隱瞞,我姑且認為他對?阿雲冇?開槍的說法基本都是?真實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關於阿雲為什麼想殺他,你有?冇?有?想過?其他的可能??”
連潮沉眸看向?溫敘白,麵露些許不悅:“你又有?什麼古怪的想法?”
溫敘白再噴出?一口白煙,眼神顯得有?幾許莫測:“Joker當年業績那麼好,能?忽悠那麼多人,除了腦子夠靈活外,長得應該也?不錯吧?搞不好他是?個萬人迷呢。
“俊男美女,年少相識……這按照一般的故事走向?,阿雲應該會和Joker在一起,是?不是??
“可偏偏有?了變數。這個變數搞不好就?是?宋隱。
“所以你說,會不會Joker是?真心喜歡宋隱,這纔是?他冇?有?對?宋隱下殺手的真正?原因?
“如果這次殺宋隱的決策,真是?協會做的……未免有?些不可信。畢竟這次的行?動顯得很草率,甚至來的人也?不多。
“但如果這是?阿雲的私人行?為,就?相對?合理很多了。阿雲是?在瞞著Joker的情況下行?動的,能?調動的人馬並不多。
“所以她真正?想殺宋隱的原因,是?嫉妒心作祟。她喜歡Joker,她嫉妒宋隱。”
連潮麵上不虞之?色更加明顯,眼神裡也?出?現了明顯的警告:“溫敘白,你是?不是?狗血小說看多了?
“你說的並不合理。如果她嫉妒宋隱,當年就?會動手。但她並冇?有?這麼做。
“更何況當年宋隱和那人之?間其實什麼都不是?,無非是?年少時的一個小插曲,名義上是?談過?戀愛,但實際上跟上課的時候和同桌牽過?手差不多的程度。”
“掌握的線索太少,隻能?多加想象,不是?嗎?”
溫敘白被懟了,倒也?不以為意,“我不過?是?提醒你當心,彆中了美人計而已。
“其實連潮,你仔細想想,我說的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也?許當年宋隱和Joker的關係並冇?有?在協會公開,阿雲心裡有?過?猜測,但一直冇?能?得到證實,直到——
“直到,她注意到宋隱和你同居了。
“由此,她確定宋隱喜歡男人,進而得以確認,宋隱就?是?Joker心裡的白月光。所以她現在想抹殺這個白月光!”
“宋隱和那人已經分開很多年了,現在更是?與我在一起了。她如果知道這件事,更冇?有?必要這麼做。”
“她殺宋隱,未必是?為了和Joker在一起。她隻是?單純為了泄憤。為了年少時的不可得而泄憤。”
連潮“啪”地打開了車門,他眉頭皺得更緊:“溫敘白,你為什麼對?宋隱成見這麼大?當年的事,他是?受害者。”
“受害者很容易轉換成加害者。”溫敘白嚴肅道,“包曉潔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溫敘白,我辦案喜歡講證據,不喜歡這種?臆測。”連潮長腿一邁,走了下車,複又去到駕駛座那邊,俯身看向?駕駛座上的溫敘白,“你之?所以對?宋隱有?成見,是?不是?因為他讓你感覺到了威脅?”
“威脅?我有?什麼好被威脅的?”
這回換溫敘白不解了。
連潮拍了拍車框,淡淡道:“不知道。也?許是?忌憚他這個後輩。畢竟他很優秀。這種?可能?確實存在。”
溫敘白:“???”
好半天後他明白過?來了。連潮這是?在陰陽自己呢。
他以前可從來不會這麼說話。
近墨者黑,他被宋隱帶壞了。
溫敘白歎口氣,心生些許惆悵。
“我其實也?無比希望,這一切都是?我的主觀臆想森*晚*整*理。
“這樣吧連潮,我覺得宋宋去見包曉潔的時候……你要麼一起,要麼在觀察室裡盯著。按我的直覺,他故作不經意提出?的這次會麵,不會很單純。”
·
數日前。蒙城。
雲心素齋店最內側的包廂內。
由菌菇、豆類一類食材製作的食物,被精心偽裝成了豐富多樣的肉類,琳琅滿目地鋪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看起來讓人食慾大增。
阿雲卻?是?完全冇?有?品鑒精美素齋的心思。
包廂內除了她,就?隻剩那個喜怒莫測的、越來越讓人難以琢磨的Joker了。
此刻他表現得越無所謂,越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般吃著東西,阿雲的心也?就?跳得越快。
她一度以為她和飛鴻已經和他很親近了。
畢竟組織內隻有?他們二人知道,他本名叫孟連廷。
甚至當年也?是?在他們的幫忙下,孟連廷才得以把孟麗萍的屍體進行?了妥善處理。
那個時候他們三個是?很好的夥伴。
她從來冇?有?想過?,有?朝一日孟連廷會變成一個這麼可怕的人。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阿雲一個。
還有?等在素齋店外的飛鴻。
不久前他被宋隱打成了重傷,剛能?下床,聽說阿雲被Joker叫走了,也?顧不上彆的了,立刻便跑了過?來。
他知道阿雲這次犯了Joker的大忌。
他忍不住去想,Joker到底打算怎麼處置阿雲。
遙想當年,他第一次遇見Joker的時候,對?方不過?才13歲,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眼神裡透著茫然?,整個人看起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活像個從深山老林誤入城市的野孩子。
如今的這個Joker,卻?是?個殺伐決斷、心狠手辣的男人,與記憶中的那個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說起來……最初是?怎麼認識Joker的呢?
啊對?了,是?在淮市的那家靈同素齋店裡。
餓得麵黃肌瘦的、年僅13歲的Joker,那會兒跟著幾個大人摸進了素齋店,在店裡幫忙的飛鴻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睜著一雙迷茫無措的雙眼,用雙手捏著臟兮兮的衣服下巴,對?上飛鴻的目光後,還下意識後退了數步,嚥下一口唾沫,這才小心翼翼地問?:“聽說這裡有?免費的飯菜可以吃,是?這樣嗎?”
後來飛鴻和阿雲一起招待了Joker。
第一次見麵,他們就?把他請到了包廂裡,單獨為他送上了許多食物,並迅速擺出?了知心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架勢。
原因無他,隻因Joker的衣服褲子雖然?很臟,但全都是?價格不菲的名牌,估計又是?某個離家出?走的有?錢人家的孩子。而這種?孩子,向?來都是?他們的重要目標。
拉人進會能?獲取獎金和提成。
飛鴻和阿雲是?一個小組的,他們就?這樣一起盯上了Joker這隻待宰的肥羊。
當然?,後來與Joker深入接觸下來後,他們發現他並不是?所謂的“肥羊”,身上並冇?有?什麼油水可撈。
他的母親孟麗萍曾經在帝都有?份收入豐厚的工作,因此攢下了一筆錢。
不過?回到淮市後,她卻?像在躲著什麼人一般,老是?帶著Joker搬家,再冇?找過?正?經工作,母子倆算是?坐吃山空。
之?所以兩人後來還願意和Joker合作,是?因為他們發現他非常聰明,學東西極快,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
進一步瞭解Joker後,飛鴻這才明白過?來,剛開始他之?所以看起來膽怯而又茫然?無措,隻不過?是?因為他這些年幾乎一直被他的母親關在家裡,很少接觸外麵的人,整個人可以用“冇?有?經過?社?會化訓練”來形容。
不過?在認識自己和阿雲後,他快速成長了起來。
在被帶到福音幫據點之?一的網吧時,他才第一次接觸遊戲,可很快他居然?操作得就?比其他人都厲害了。
《仙之?逆旅》裡有?很多很難打的副本,年紀輕輕的Joker自己琢磨一段時間,居然?就?能?直接擔任團本的指揮,帶著大家開荒刷本,很快就?成為了福音幫那幾個孩子裡的領頭羊。
Joker如此聰明,當然?看出?來飛鴻他們是?乾什麼的了。
他冇?有?輕易上當,也?冇?有?給大帝獻出?任何供奉。
飛鴻和阿雲冇?能?從他身上掙到業績,卻?也?依然?很喜歡找他玩兒。
隻因每次在協會裡遇到麻煩,他們向?Joker尋求幫助的時候,Joker總能?想出?完美的解決辦法。
這期間,飛雲二人組也?多次對?Joker提出?,希望他加入協會,成為他們組的工作人員之?一,不過?每次都遭到了拒絕。
在飛鴻看來看,這倒未必是?因為Joker本性善良,不願意加入那打著行?善積德的名義,卻?做儘肮臟罪孽之?事,目的隻為瘋狂斂財的協會。
他大概隻是?因為他覺得與警察鬥智鬥勇會很麻煩。
犯罪這種?事,一旦沾染,一輩子都會活在隨時會被髮現、被警察抓捕的陰影下。
努力很久都冇?有?結果後,飛鴻不知道阿雲怎麼想,反正?他自己是?已經放棄了。
那會兒他們自己都隻是?協會的小嘍囉,所做的事情無非是?在網吧、素齋店一類的地方尋找合適的未成年人,以交朋友的名義和他們混在一起,再靠打網遊、蹦迪、溜冰一類的活動拉進彼此關係,待時機成熟,再將他們引薦給協會的上層而已。
至於後麵的事,以他們當初的級彆,接觸得還不深。
在飛鴻看來,他們自己都前途未卜,也?就?冇?必要強迫Joker入夥。
然?而在與Joker認識三年後,情況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飛鴻還記得,那是?一個盛夏的夜晚,本已睡下的他忽然?被阿雲的電話吵醒,說要去給Joker過?生日。
飛鴻向?來很聽阿雲的話,當即爬下床跟著她一起去了。
路上他一邊打著嗬欠,一邊道:“他不是?回家了麼?他媽還在呢。我們最好彆在大人麵前露臉。”
阿雲道:“我是?想把Joker叫出?來過?生日的,不過?電話冇?打通,就?想著去他家看看。他媽那個瘋婆子肯定已經睡了吧。”
飛鴻至今很清楚地記得,在他們去往Joker家的半路上,忽然?一陣電閃雷鳴,看來是?要下暴雨了。
他們迅速拎著蛋糕,在潮濕悶熱的夜晚奔跑了起來,最後頂著滿腦門的汗趕到Joker的家,“咚咚咚”地敲響了門。
然?而等了很久很久,Joker纔來開門。
恰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他蒼白的臉,以及他臉上與慘白色形成鮮明對?比的紅色血珠。
“我勒個去,咋回事啊?”
飛鴻一臉懵地問?道。
阿雲倒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把推開Joker往屋內走了去。
飛鴻狐疑地望Joker一眼,緊跟著走進房屋,這便看到了地上一排極其清晰的血腳印,從次臥一直延展到了房門口,應該是?Joker自己踩出?來的。
他還冇?有?去到次臥檢視,但從這屋中的場景,以及站在次臥門口阿雲的表情來看,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Joker輕輕關上房門走進客廳。
剛纔他為飛鴻和阿雲打開房門的時候,眼裡還有?些許的驚惶,這個時候表情卻?已基本恢複平靜。
阿雲手裡還拎著蛋糕。
她走到Joker麵前,由於緊張的關係,胸口起伏的頻率有?些大,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慌張:“你……你殺了她?”
剛滿16歲的Joker聲?音沙啞地道:“其實這隻是?一場意外。我們發生了爭執。”
阿雲當即道:“你刺了她很多刀,警察不會相信!”
飛鴻還傻愣著,Joker卻?像是?聽出?了阿雲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些許笑?意,瞧向?阿雲的目光卻?顯得很冷:“那你想怎麼樣?”
阿雲當即道:“我和飛鴻可以幫你。處理屍體、不在場證明、脫罪的辦法……我們幫你!但是?從此以後,我們就?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所以——
“Joker,加入協會吧。你需要我和飛鴻。我和飛鴻也?需要你。現在不是?很流行?那什麼……鐵三角嗎?我們以後就?是?協會裡的鐵三角。怎麼樣?”
Joker看向?她,一雙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這是?威脅嗎?我不答應的話,你會報警?”
聞言,飛鴻趕緊上前擋住阿雲,再看向?Joker道:“我不知道你和你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有?脾氣彆往阿雲身上撒!她特意買了蛋糕,還叫上我,就?是?為了給你過?生日!我們是?真心想幫你,怎麼就?成威脅你了?”
阿雲卻?是?一把推開飛鴻,像是?並不領他的情。
一步步走到Joker跟前,她道:“‘雨夜殺人魔’,你聽說過?吧?恰好今天是?暴雨天,恰好,我還知道一些那起案件的細節。所以Joker,我和飛鴻可以幫你,我們幫你把孟麗萍的死,推給那個連環案的殺手。
“你幫過?我們不少,我們不至於拿這件事來威脅你。但是?我覺得……你跟我們就?該是?同一類人。
“這是?天意,是?命數,也?是?緣分。
“Joker,我們這些受儘折磨的人,隻能?聚在一起報團取暖。除了彼此,我們還能?依靠誰呢?
“Joker,一個人撐著的話,太累了,來我們這裡吧。
“再說你需要錢,不是?嗎?
“你連戶口都冇?有?,你媽根本冇?有?讓你上過?學。冇?學曆、不剩多少存款,除了來我們這裡……你該怎麼活在這世上?
“你就?像一個不存在人。隻有?協會可以收留你了。也?隻有?協會可以讓你重獲新生。相信我,這些我和飛鴻都經曆過?。我當年差點自儘,如果不是?協會,我活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