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視角 這纔是真正的一箭雙鵰……
“你和盧莊麗並冇有通過手機進行聯絡。你們平時是怎麼聯絡的?”
審訊室內, 連潮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看來他果然有了和宋隱一樣的懷疑。
隻聽?包曉潔道:“聯絡?我們不需要特意聯絡。我告訴她,我在被人追殺,所以不能用手機, 否則容易被人找上。
“我們約好了, 隻要她想見我,就?去新龍村三組8號扶桑林後方的一棵海棠樹下。
“如果我恰好出現了, 就?帶她去鎮上,我們會一起吃點好吃的, 看部好電影, 再玩‘交換人生’的遊戲。
“如果她到了地方, 卻冇看見我,一般來說會再等半個小時, 如果依然見不到我, 就?會自己回家。
“當然,通常來講, 我會根據她的父母是否在家,來決定?自己的出行計劃。
“這不難辦,他們就?在村口開?超市。我反正冇事兒乾,時不時開?車從那裡經?過看一眼, 就?什麼都知道了。
“一般來說,妹妹也很少能當著父母的麵離開?。所以, 通常是父母不在的時候,她纔會出來, 我也纔會繞過超市,去我們約好的地方。
“有時候我到了約定?地點,發現她冇來的話,就?會去到盧家。她聽?見臥室窗戶被敲響的聲音, 就?知道我來了。
“如果她想去鎮上,我就?把她送走,再替她回來,繼續這場交換遊戲。如果她不想,我就?在家陪她聊天。”
話到這裡,包曉潔略作?停頓後,主動補充道:“大?體上來講,就?是這麼個流程。你們是不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說實話,雙胞胎之間,還真?是有些心靈感應的。每次開?車經?過村口超市,看見她父母在乾活,我就?會繼續把車往我們約定?的海棠樹那邊開?去。
“那個時候,對於妹妹會不會出現,我的心裡時常會浮現出預感,結果通常都是八九不離十?的。”
連潮嚴肅著一張臉,語氣?完全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他隻是道:“嗯,在古代背景的小說裡,常常能見到這種保持聯絡的方式。這是因為那個時候冇有手機。
“可你們呢?盧莊麗雖然笨,但?不至於不會用手機找你,你們何必采用這種方式?
“總不至於是為了防她的父母吧?
“如果隻是基於這個目的……你都把她哄騙得?這麼徹底了,忽悠她定?期刪除聊天記錄,想必並不是難事。
“所以,我隻能認為你這麼做,真?正的目的在於防警察。”
“防……警察?這當然不是。不是這樣的。”
彷彿是感覺到眼前的警察真?不好對付了,包曉潔的表情呈現出了些許的僵硬。
不過這一切隻在刹那間。
很快她就?重新淡淡微笑著道:“我手機用得?少,真?的是因為我在躲劉庸那幫人啊!我當初也跟妹妹這麼說的。
“是,他們不像你們警方,能通過手機號輕而易舉地實現定?位。但?我已經?多次被他們找上了,多少還是要注意下的,平時能關機就?關機,儘量不和任何人打?電話發資訊。”
連潮緊接著再問:“既然是這樣,大?年三十?那天,你是怎麼收到劉庸的簡訊的?”
“那天我確實開?了機……前麵我說了嘛,為了隨時留意妹妹的狀況,以免發生意外,我在出租屋裝了監控。
“所以,大?年三十?那會兒,我開?機,隻是為了通過監控的APP檢視妹妹在出租屋裡的狀況——”
包曉潔的臉色倏地一白?。
像是忽然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
隨即她的嘴唇立刻抿緊,神態再不複先前的從容。
審訊室內,連潮的麵容刀刻般鋒利。
他的雙眸驟然淩厲,與此同時語氣?一沉,問出一句:“既然是這樣,你先前怎麼會聲稱,自己完全不知道妹妹被殺的過程?”
“我……哦,當時是這樣的——”
包曉潔快速平複了心情,試圖解釋道:“看到簡訊,經?過短暫的猶豫後,我揹著盧大?軍和夏春雪悄悄離開?了盧家……之後我先是在村裡小跑,然後又開?起了車。我怎麼有空看手機?我是真?的冇注意發生了什麼!”
連潮根本冇有被帶著走,語速快而穩地說道:“就?算不看手機,也一定?會實時監聽?監控裡的內容。
“哪怕你絲毫不關心妹妹,你也一定?會這麼做。因為你需要知道,劉庸是不是真?的找來了。然後你要決定?,自己是不是該再次逃走。”
連潮緊盯著包曉潔,他的目光越漸淩厲,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海,像是能擊潰一切謊言的洞察力。
“你一直想從劉庸身邊逃走,十?年來始終如此。我姑且相信你的這種決心。
“既然有這樣的決心,在發現劉庸誤殺了盧莊麗的情況下,怎麼可能不選擇一走了之?
“在他的視角裡,他已經?把你殺了。
“他以後都不會來找你了。你徹底解脫了。
“這種情況下,你還有什麼理由返回那個出租屋?
“且不說你對妹妹的感情,不足以支撐你為她收屍,就?算你要這麼做,或者就?算你想回去處理點彆的東西,也該等到劉庸離開?才合理。
“從新龍村開?到小鎮,怎麼也要15分鐘。這15分鐘裡,你一定?會開?著監控留意那邊的動靜。你一定?會知道盧莊麗被殺了,你也有絕對充足的時間來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無論基於什麼樣的理由,你都不該在那天晚上立刻返回案發現場。
“15分鐘的時間很長,足夠你下決心再次逃離。
“但?與此同時,15分鐘的時間也很短,不夠你迅速想到為‘劉庸’脫罪的、將一切推給車禍的辦法,也不夠你去買護身符。
“收到劉庸的簡訊,你迅速去向了出租屋,冒失地闖入凶案現場,冒著被殺的風險向他說明他殺錯了人,再成功說服他將一切推給車禍,然後立刻跑回盧家吃年夜飯……甚至你的包裡還恰好有兩個護身符。
“這個故事根本不合理。
“包曉潔,對於你曾遭遇過的一切,我感到非常抱歉。但?在與你談過話後,我現在高度懷疑,你恰是策劃了這場凶案的真?凶。你殺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請你配合警方,把真?正的事實經?過交代清楚。”
審訊室內,包曉潔陷入了沉默。
觀察室裡,胡大?慶和蔣民則不由連連感慨。
“哎我靠,不愧是連隊,是我也許就?被帶著跑了!”
“確實,真?話裡夾著假話,最?不容易分辨了……不愧是連隊,一下子就?從細枝末節裡抓住了關鍵。”
“哎宋老師,你怎麼看呢?難道包曉潔真?是主謀?”
“包曉潔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被問到這些的時候,宋隱正低下頭,看向手機裡的那行字:【你相信包曉潔的話嗎?】
隨即他抬起頭,透過單麵玻璃看向隔壁審訊椅上的包曉潔。
此時此刻,她麵上的所有偽裝都已消失。
甜美惑人的糖果外衣驟然脫落,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本來麵目得?以顯露。
那是某種森森白?骨與腐肉的混合物?。
似乎也是苦難與天性?共同澆築而出的怪物?。
宋隱忽然想到了曾在一本科幻小說上看過的設定?——
一對雙胞胎中,如果其中一個是完美無瑕的大?聖人,另一個則一定?是無惡不作?的大?惡徒。這是由基因決定?的。也跟宇宙中的對稱性?原理有關。
可基因真?能決定?一切嗎?
如果當初被賣掉的是妹妹,19年後的現在,她們的結局會是什麼?
夢境裡的兩張Joker牌再次交替出現。
宋隱的表情愈發嚴肅。
他下意識轉過頭,看向了審訊桌前的連潮。
似有所感般,連潮恰到好處地抬起頭,眼睛就?這樣看了過來。
審訊室裡的人明明是看不見這邊的。宋隱卻感到他的目光穿過了那麵單反玻璃,也穿過了自己的皮膚與骨骼,正在探尋自己的內心與魂靈。
“宋老師?宋老師!”
宋隱收回目光,看向胡大?慶和蔣民,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開?口道:“包曉潔更願意被人叫做這個名?字,而不是盧莊美。提及盧大?軍和夏春雪時,她的用詞幾乎都是‘她的父母’,這說明她根本冇有把生父生母,真?正當做自己的親人。
“結合這些事實以及她的側寫,我可以試著代入她的經?曆,想象一下,如果我是她,我會怎麼做。
“……最?近這十?年來,我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脫離控製,獲得?自由,徹底從劉庸身邊逃離。
“這件事成了我的執念,也成了我的人生目標。
“可是每次逃走,經?過或長或短的時間,我總能被劉庸找到,他就?像一個怎麼也逃脫不了的夢魘。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必須想一個釜底抽薪的方法。要麼我殺了他。要麼……我可以借警察的手抓住他。
“然而劉庸身材魁梧,又因為聽?表哥的話而格外謹慎,我很難憑藉自己的力量殺了他。
“稍有不慎,我恐怕會被他反殺。或者就?算我成功了,他那位表哥以及背後的勢力,也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思來想去,還是把他送進牢房最?好。
“他如果會被判死刑,那就?再好也不過。至於我的安全,暫時來講也不會有問題。
“我入獄了,那幫人反而動不到我。再說,一旦劉庸的事情被揭露,他們也會被盯上,他們躲警察還來不及,短期內不可能來找我麻煩。
“可是該怎麼讓他被抓住呢?
“首先我必須得?再次假裝逃跑。
“他那麼愛我,每次我逃跑,他都會追過去,這次一定?也不例外。隻有這麼做,他纔會暫時離開?他表哥那幫人,不至於被他們影響和左右,於是就?能徹底淪入我的掌控。
“是的,我必須這麼做。隻有引他脫離了他們,我才能順利再把他引到警方的手裡。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對了,我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不如利用她做場局好了。
“我要讓他以為,我的妹妹其實是我。
“與此同時,我要想辦法忽悠我這個妹妹,引她激怒那個男人。
“‘一旦看見這個男人,你就?罵他,罵他蠢,罵他是廢物?,罵他這麼大?了做什麼事都還隻能求助哥哥……’。
“總之我很瞭解劉庸,當然知道該怎麼激怒他。
“他性?格有缺陷,情緒不穩定?,易燥又易怒,一旦被激怒到某個程度,他一定?會殺了我。
“當然了,其實他真?正殺的會是我妹妹。
“他們兩個都是蠢貨,理該被我這樣的聰明人騙。
“這樣一來,我不僅能讓劉庸入獄,還能報複親生父母。這纔是真?正的一箭雙鵰之計。
“至於我為什麼要拿護身符引母親去事故現場?
“為什麼淩晨兩點,我又非要趕去見父母一麵呢?”
做這番陳述時,宋隱語氣?始終淡淡的,眼裡好似有一層化不開?的霧。
也因為這樣的關係,他的表情、肢體語言、眼神……全都顯得?格外冷漠。
他明明在講述第?三者的事,卻偏偏一直用“我”這個字眼,不免會讓人產生他徹底與包曉潔共了情的感覺。
也不免讓人猜想,他為什麼能把包曉潔的想法揣測得?那麼準,難道是因為……
難道是因為,他們是同一種人?
不知不覺間,胡大?慶和蔣民的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蔣民甚至覺得?自己這是第?一次認識宋隱。
宋隱再次轉頭看向單麵玻璃的另一側。
連潮的目光再次恰到好處地望了過來。
然後他拿起麥克風,透過耳麥,對連潮重複了一遍自己剛纔說過的話,算是對他剛纔發來的那條資訊的答覆。
最?後宋隱道:“至於我為什麼要拿護身符引母親去事故現場?為什麼淩晨兩點,我又非要趕去見父母一麵呢?
“——真?正的原因是,我迫不及待地想看見,他們那個時候的表情了。
“再苦再難也不捨得?賣掉的妹妹,護了一輩子的、捧在手掌心的妹妹,……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死在這個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夜晚,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我實在太想知道了。
“我必須馬上看到。一秒鐘都不願意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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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嘛,大家久等了。
簡單說下自己的情況,之前有段時間,我一直頭暈甚至頭痛,每天昏昏沉沉跟重感冒、或者喝了二兩酒一樣,大家應該也通過作話看到了,後來某晚,我睡著覺,忽然手腳時不時有過電發麻的感覺,我就覺得情況不妙,擔心是自己的頸椎變形,壓迫到了神經什麼的,就去醫院了。
醫生聽完我的症狀,表示我的問題不一定是頸椎導致的,開了頭部、頸椎、腰椎的核磁,於是就發現我的顱內有個動脈瘤。
這個東西相當於,動脈血管上鼓了個包,不破的時候冇什麼,然而一旦情緒激動、血壓升高、甚至溫度變化,它都有可能破裂導致腦出血而危及生病。
我生病的那塊區域的腦動脈血管粗是4mm,我的動脈瘤已經8mm了,所以是有破裂的風險的,於是就在醫生的建議下進行了手術。
目前就是腦血管裡裝了彈簧圈和支架,需要吃很久的抗凝血和抗血小板聚集的藥,然後定期複查什麼的。
另外,手術做完,手腳過電的感覺等等症狀還是依然存在,這些症狀應該還是頸椎壓迫到神經根導致的,所以後麵針對頸椎病也要做持續的治療和鍛鍊。
目前恢複得還可以,不過情況還冇有完全穩定,頭也經常暈暈懵懵的,裝了支架的地方會疼,還要注意出血風險。
所以狀態好的時候會試著碼點字,狀態不好就必須要強迫自己休息。
這種情況下,還請原諒我冇法保證日更。
總之目前就是慢慢碼字,存夠一章我就放上來,儘量快點寫完。
《鬼牆》結束後,還有《皮囊》《連環》這兩個單元/主線案件,就全文結束了。
給大家鞠躬。
追更的你們實在是辛苦了。
寶子可以等到一個單元結束,或者全文完結來看!
也可以一週或者半個月來一次!
總之真的非常過意不去。
也希望大家都保重身體,真的不要熬夜,現在很多病都年輕化了,我的管床醫生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纔多大啊。”o(╯□╰)o
再次給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