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風雪 “宋宋,新年快樂。”……
由於有春節期間回淮市值班的計劃, 回森*晚*整*理京後,連潮馬不停蹄地去各親朋好友家拜了早年。
平時根本冇有任何聯絡的親戚,過年的時候總會忽然變得熱情起?來, 像是非常關心自己似的:
“什?麼時候帶女朋友回家過年?”
“年紀不小了該談戀愛了!”
“我給我單位新來的小姑娘看了你的照片, 人家滿意得不得了,哎喲小姑娘人很?不錯的, 我把?她微信名片推給你啊!”
……
連潮原本想直說,目前自己已有交往對象。
不過由於有個在公安廳身居要職的小舅汪競意, 他不便?這麼講, 免得被追問對方是誰。
在一眾親友麵前公然出櫃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但萬一這事?兒傳到了汪競意的耳朵裡?,讓他注意到宋隱, 並?做對他做了相應調查……宋隱夠嗆還能安然無?事?地留在淮市。
因此連潮隻表示, 自己有目標了,目前正還處在“追求中”的狀態, 等確定了關係再?告知大家。
這其實也是連潮冇帶宋隱回京的原因。
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把?宋隱拽在身邊,時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但溫敘白也會去給汪競意拜年,甚至兩家人年夜飯都會一起?吃。
作為兄弟朋友, 溫敘白為人頗為靠譜,但他城府深, 路子野,有時候頗為邪門, 有時候甚至挺像宋隱。
連潮不確定溫敘白會和汪競意說什?麼,萬一自己帶上宋隱,宋隱搞不好會被直接扣在帝都。
在對宋隱的秘密全部掌握,並?想好充足的應對策略辦法之前, 這件事?連潮不容他人插手。
就算宋隱真?的有問題,他也需要先親自調查清楚了再?說。他必須做第一個知道所有宋隱秘密的那?個人。
當然,除此之外,連潮還得在溫敘白麪前做做樣子。
免得他以?為自己與宋隱徹底站在了一條船上,不再?與自己分享任何跟那?協會有關的情報。
最後,連潮還要額外聯絡一些人,嘗試著通過自己的渠道,以?“雨夜殺人魔”為切入點對宋隱、乃至Joker做出一番深入的調查,他談這些事?情的時候,也不方便?宋隱在場。
兩人隻能暫時分開幾日。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除夕夜。
連潮去了舅舅汪競意家過年。
汪家人向來行?事?低調不鋪張,年夜飯就在自家四合院吃,飯桌上的好些蔬菜還是自家種的。
溫家人跟著一起?來了這邊過年。
餐廳裡?擺了整整兩桌。
飯桌上連潮和溫敘白的終身大事?,自然也成了眾人的操心對象。在大家眼裡?,兩人儼然是兩個極端——一個始終不談戀愛,一個談太?多,都不讓人省心。
溫敘白過來給汪競意敬酒的時候,連潮正在給宋隱發微信,冷不防地居然精準從那?二人的談話裡?鎖定了“宋隱”二字。
連潮當即抬眸望去,隔著一桌子的熱鬨給溫敘白投去了個警告的眼神。
下一刻,隻聽汪競意道:“喲,這孩子我知道的!”
連潮皺起?眉,端起?酒杯走?過去。
汪競意看著他二人道:“好多年前了,那?孩子纔在讀大一?當年帝都有個驚動了國安局的特大連環爆炸案,有印象嗎?”
連潮與溫敘白對視一眼,雙雙回答:“記得。”
“當時那?孩子是跟著文建業來的,是他最先發現了凶手的犯案思?路,這事?兒還都被放進警隊內部的經典學習案例裡?了。”
汪競意道,“啊對了,那?一年年末,廳裡?弄了個表彰大會,宋隱還上去發過言,獎還是我上台給他頒的呢。你倆當時好像一起?在西北那?邊參加什?麼偵查培訓來著?都冇趕上吧。”
這些事?情,宋隱的履曆根本冇寫。
他隻是簡要概括道:“就讀公安大學與實習期間,參與過多起?重要案件的破獲。”
連潮得以?知道這些事?,還是因為在溫敘白來淮市之後,兩人一起?對宋隱的過去進行?了一番調查。
當時他已經感?到有些驚訝,此時從汪競意口中聽到他誇獎宋隱,不免也勾起?嘴角,更加替宋隱感?到了驕傲。
宋隱很?討長輩們?的喜歡,淮市的李局、劉局也好,帝都的文老師、小舅舅也好,所有人提到他都不無?誇讚。
這是因為他真?的很?優秀。
如果不是因為那?座牢籠把?他困在了淮市,他應該能在帝都闖出更大的成就。
好在他還很年輕。一切都不算晚。
當然,與此同時,宋隱在長輩們?眼裡?的樣子,也與自己真?實接觸到的很?割裂。
連潮仍然清楚地記得他一臉蒼白地坐在餐桌前,對自己說“我很?喜歡屍體”時的樣子。
【現在在做什?麼?有看春晚的打算嗎?】
連潮不由想念起?宋隱來,當即又給他發了這樣一條微信。
之後卻也暫時顧不上等待宋隱的回覆,他收起?手機,給汪競意敬過酒後,找藉口把?溫敘白叫到了一邊。
“你要和舅舅說什?麼?”
“冇什?麼。”溫敘白道,“隨口聊了幾句李虹案,我和他說宋隱厲害,破案的時候直擊要害。”
連潮的目光很沉:“就這樣?”
“就這樣。”溫敘白笑了笑,若有所思?看連潮幾眼,“你一直在看手機,等誰回覆呢?宋宋?”
拍拍連潮的肩,溫敘白往飯桌那?頭走?去了:“去吧。去給他打電話吧。這邊我幫你應付著。”
連潮瞥一眼溫敘白的背影,披上外套去到院子裡?。
這裡?掛著紅燈籠,還拉著許多彩燈。
大片的雪在光影裡?簌簌落下,連潮踏上青磚鋪成的地麵,雪被踩碎的聲音就這樣在餐廳傳來的熱鬨聲中悄悄響起?。
連潮拿起?手機,正要給宋隱打電話,薑南祺的電話卻先一步打了過來。
他當然還不知道連潮和宋隱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他情商高,善於社交,當然要把?兄長的上司也顧及到。
“連隊,聽我哥說你回帝都了是吧?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
宋隱應該就在薑南祺附近,想到這裡?,連潮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宋隱在做什?麼?”
薑南祺道:“哦,我們?剛吃完年夜飯,他開車回去了。”
所以?宋隱是在開車,所以?冇方便?回微信。
不知不覺間,連潮嘴角的笑落了下去:“這麼早?”
“是啊,我本來說,大家一起?看春晚,一起?等新年倒計時的……我還專門找了個不禁菸花的地方過年,等會兒打算放煙花呢。不過我哥說他困了,隻能讓他先回去休息了。”
“他走?了多久?”
“冇多久,兩三分鐘吧。怎麼啦連隊?”
“冇事?兒。我為伯父伯母準備一份禮物,明天應該會送到。勞煩你幫我轉送。”
“誒?哦哦,好,連隊破費了!”
“不會。”
宋隱先前做報備的時候,發過他們?吃年夜飯酒店的定位。
連潮掛了電話後,當即點進地圖做了相應的查詢,發現宋隱從那?酒店回家,差不多需要20分鐘的時間。
於是他等了20分鐘,差不多掐著點給宋隱打了電話。
電話果然很?快接通了。
“嗯?連隊,我剛要回你微信來著。”
“到家了?”
“嗯。你怎麼知道?”
“薑南祺給我打了個電話。”
“哦,知道了。”
“宋宋?”
“嗯?”
“新年好。”
“新年好。”
連潮能感?覺到宋隱有些冷淡。
似乎是上次他從臨津市回來的時候開始的。
握著手機,連潮往遠離餐廳的僻靜處走?了去。
他站在屋簷下,雙肩披著剛落上來的雪。
“往年這個時候,你也一個人在家?”
“不完全是。”宋隱道。
“那?都是和誰一起?過年?”
“嗯……往年除夕,有時候我會在解剖室加班。”
世界好似忽然褪去了色彩。
此刻燈籠越紅,煙火炮竹聲越吵,電話那?頭的宋隱就越顯得孤寂。
“宋宋,你等會兒——”
連潮話到這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表哥?你在這裡?啊!我和Grace找你好久了!嘿嘿,主要是Grace想見你。我把?位置給你們?留出來,你們?單獨聊聊?”
緊接著響起?的,是另一個聲音更顯成熟清冷的女聲:“連潮?好久不見。”
連潮轉過身,看見了表妹汪希澈,以?及她的好閨蜜Grace。
冷著臉朝她們?一點頭,他握著手機剛想要把?被打斷的話繼續說下去,卻聽宋隱先一步道:“你有事?就先忙,我打算洗個澡睡了。晚安。”
宋隱把?電話掛了。
連潮沉默地盯了一會兒黑掉的手機螢幕,也無?暇理?會表妹,他低頭拿手機查起?了航班資訊,繼而發現由於即將出現暴雪,飛機暫時停飛。
他轉而想要買高鐵動車,更是早已冇了位置。
最後連潮重新點進地圖,研究起?開車的線路,選定後便?去向舅舅汪競意,以?及溫家的伯父母告了辭。
半個小時後,連潮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好了食物與咖啡,開著一輛邁巴赫GLS去往了淮市。
如果運氣好,他能在真?正的暴風雪降臨前離開北方。
淮市冇有下雪,下的是小雨。
宋隱回到久違了的自己的房子。
他冇有睡覺,在書房打開電腦無?聊地玩著喪屍遊戲。
忽然之間,四處都響起?了放鞭炮的聲音。
即便?戴著降噪耳機,那?些聲音仍然震著宋隱的耳膜。
他有些煩躁地一槍爆了喪屍的頭,紅色的血炸開來,染紅整個螢幕,他後知後覺意識到——0點到了,新的一年來了。
宋隱摘掉耳機,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他打開微信,點開和連潮的對話框。
拇指在打字的九宮格上來回滑了一下,他又退出了微信。
他想現在連潮應該和那?個Grace相談甚歡,雙方長輩或許已經在撮合他們?,讓他們?年後結婚了。
同一時刻。
連潮發現自己今晚的運氣並?不太?好。
他並?冇能把?車開出北方。
他被暴雪困在了高速路的服務區。
暫時隻能在這邊的酒店暫住下來。
進房間,從窗戶往外望的時候,連潮看到了滿世界的白,幾乎把?夜空都照亮。
冰雪包圍了服務區,像是包圍了整個世界。
淮市忽然變得遙不可及起?來。
他被冰雪所困,宋隱更好像本來就生活在一片荒島。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離宋隱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