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靈同會 “宋宋,我好還是連潮好?……
菜很快上齊了。
服務員全都退了出去, 給客人們留出了充足的空間。
席間連潮一直冇怎麼說話。
溫敘白倒是與宋隱聊得熱絡,兩人差不?多從第一次認識開始的情形,聊到了最後一次見麵。
旁聽者連潮因此宋隱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他的成績格外出色, 大?一居然就爭取到了去城南分局實習的資格。
那個?時?候的宋隱當然還冇有獨立操作類的任務要完成, 主要是輔助記錄、整理資料、旁觀學習。
不?過他有著非常好的表現,在破案思路上提出了很有用的見解。
公安大?學的法醫本?科是五年製的, 學生?的學業任務繁重,需要係統學習基礎醫學和?臨床醫學相?關的知識。
不?僅如此, 還要額外學習刑事偵查、物?證技術、法律程式相?關的課程。
然而宋隱居然花四年時?間就把學分修滿了, 他實習成績也格外優秀, 因此有了提前畢業的資格。
“所以溫隊這次來……為的是‘轉孕珠’的事?”宋隱問,“怎麼會跑到淮市來?難道那個?邪|教, 和?這邊有牽扯?”
“你和?連潮都在, 那我正好一起說了。”溫敘白道,“這‘轉孕珠’背後, 有一個?協會——萬福靈同互助協會。
“協會信仰梵迦琉斯大?帝,認為大?帝是來人間傳播福音的。”
“這個?協會具備邪|教的性質,存在很久了,往上可以追溯到九幾年。它的成立, 主要是為了斂財。
“它的主要目標客戶,一般是老人、家庭主婦、青少年。當然, 這三類客戶全都有個?共同點:有錢。
“具體來講,老人群體的話, 他們一般瞄準的是有錢的失孤老人,或者子女在國外的喪偶老人。
“這個?協會開了很多素齋店,經常搞發雞蛋的活動,並?且會定期舉辦各種慈善活動, 義演、義賣、太極教學、甚至免費廣場舞活動等等,吸引著無聊老人們的到來。
“然後協會蒐集他們的資訊,挨個?予以調查。
“一旦發現哪個?老人身上有錢,且容易接近,協會就會將其列為重點目標,定期去送愛送溫暖,與此同時?潛移默化地向他們傳教,讓他們相?信梵迦琉斯大?帝的存在……
“就這樣,協會不?斷地吸納著一些有錢老人的加入,還會定期舉辦一些老年人之間的聯誼活動,讓孤獨的老人們成雙成對地重新組建家庭。
“這下好了,一家人都是協會成員,定期參加協會的各種聚會,也就逐漸地越陷越深,直到徹底被所謂的信仰捆綁在一起。
“老人們會與新結識的老伴兒漸漸脫離原本?的社交圈,轉而沉浸在協會營造的帶有烏托邦假象的小?圈子裡,久而久之,便徹底被同化洗腦,絲毫察覺不?到問題。
“即便有人發現了異樣,但由於自己或者老伴已在不?知不?覺中參與了犯罪,一旦報警,便可能拔出蘿蔔帶出泥,為避免引火燒身,他們最終也隻能選擇裝傻充愣。
“其實吧,進?入協會後,大?部分老人除了損失大?量錢財外,過得還真挺高興,協會經常組織老人們一起遊山玩水,讓他們切實擺脫了孤單寂寞……於是他們很多人都心甘情願地,將一筆又一筆的供奉費獻給大?帝。
“但其他人就冇有這麼幸運了。”
擺擺頭,溫敘白給自己倒上一小?杯啤酒,又道:“協會的第二類目標群體,就是全職家庭主婦了。
“這類人群冇有獨立收入,被困在了日?複一日?的家庭瑣碎中,社會價值認同的缺失,更是讓她們極易陷入自我懷疑……
“協會的人很擅長攻心之術,精準地找準了這類人群的心理痛點,會以知心密友的方式接近她們,在不?知不?覺間對她們進?行洗腦。
“誒你們知道嗎,研究案例的時?候,我看到有個?叫翁如遇的33歲中年女性,被協會騙得可真是太慘了——”
翁如遇的丈夫是做外貿生?意的,與父母共同經營著一家服裝廠,談不?上大?富大?貴,在淮市的收入也算得上中上。
這位丈夫工作很忙,平時?應酬也多,他不?嫖不?賭也不?愛菸酒,唯獨有一個?毛病——特彆?愛打遊戲。
此人不?算有責任心,有了兒子後,嫌他老是哭鬨,還嫌老婆眼?裡隻有兒子冇了自己,於是變本?加厲地打起了遊戲。他常和?兄弟們去網吧開黑,卻總是騙老婆說自己在加班。
翁如遇是遠嫁到淮市的,她的父母已經不?在了,身邊又冇什麼朋友,某次她獨自帶著兒子在醫院急診室奔波,就這樣被協會的人注意到了。
調查清楚翁如遇的基本?情況,判斷她是個?合適下手的對象後,協會派出了一個?女人。
女人在菜市場“偶遇”了翁如遇,靠著深諳人心的本?領,和?極有蠱惑性的話術,很快就和?她處成了閨蜜。
女人還經常幫她帶孩子做飯做家務,在翁如遇眼?裡是一個極為善良的熱心人。
兩人徹底混熟之後,這位“閨蜜”開始欺騙翁如遇,說撞見了她丈夫出軌。
一日?,這位丈夫下班後又去了網吧,“閨蜜”卻P了一張她丈夫和?其他女人開房的背影給翁如遇。
“如遇,我知道你很傷心,但你千萬彆?去找你老公要說法。
“點破這些事情,除了讓你們夫妻雙方難堪外,冇有任何意義。再說了,其實這也不?怪他。他隻是遇到了他的業障而已。
“我先前不?是教過你嗎?前世今生?是真實存在的。業障、因果,也是如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業障與因果,爛桃花也是其中的一種。他上輩子虧欠了那個?小?三,這輩子跟她相?處一段時?間,還了這段緣,了結了這段因果,也就冇事了。”
聽到女人這麼說,翁如遇不?可思議地問她:“難道我就什麼都不?做,任由他們……任由他們在一起?”
女人道:“當然。他的正緣又不?是那個?小?三。他們分手後,他就會回到你的身邊,他隻是為了還一段緣呐。”
“那……那他們什麼時?候分手?”
“這樣吧,如果你實在著急,我就幫你問問大?帝。你等我訊息。”
“如遇,昨晚我聯絡了大?帝,他迴應我了,說你丈夫和?那位小?三的緣分隻有五年。
“這下你放心了吧?大?帝明確告訴我了,你們纔是正緣。那個?小?三,隻是一段露水,是一段他需要了結的緣分而已。”
“放心?不?……不?!我不?能放心!
“五年……我、我怎麼能由著他們膩歪五年?!不?!我不?能忍受……我怎麼能接受?”
“如遇,這就是你需要克服的業障了。你如果想要修行,想要進?步,就必須要忍受這一切呀!
“等忍受過去,你的境界就會上一個?台階。這些苦難,是我們每個?人都要經曆的人生?功課。”
“可是……可是我忍受不?了!誰能容忍這種事?
“幫幫我,你幫幫我吧!或者你讓大?帝幫幫我!我為了他遠嫁到這裡,我為他生?兒育女,我把一切都奉獻給了他,我怎能容忍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翁如遇冇彆?的朋友,“閨蜜”的各類洗腦話術又太過高超,她隻能完全被帶著走,不?知不?覺間買了一堆所謂大?帝開過光的“斬桃花符”“迴心轉意符”“斬除業障符”。
再後來,她被女人帶去了一家素齋店,認識了協會裡許多有類似經曆的女人。
“我丈夫也遇到過桃花債,大?帝幫我還了債。現在我們夫妻可恩愛了!”
“大?帝不?愧是大?帝。我願意一輩子供奉大?帝!”
“來到協會後,我真的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好了……”
翁如遇很感?恩,也很能與大?家共情。
她感?覺自己總算找到了同類。
後來她便交了一筆供奉費,正式加入了協會。
剛開始她確實過得快樂了很多。
她去到協會開的素齋店裡做起了義工,每日?的工作是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小?孩子做免費午飯、安慰失孤老人、刷碗洗盤子……
每收穫一句“感?謝”,她都感?覺自我價值得到了實現,也確實交到了很多讓她發自內心覺得真誠友善的朋友。
她變得自信、樂觀、積極,連丈夫都誇獎她說:“你總算能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挺好嘛!”
如此,翁如遇更是對協會、對大?帝充滿了感?激
她成為了高級會員,為了向大?帝和?協會表忠心,有一回更是一次□□出了20萬的供奉。
可情況很快直轉急下。
她的丈夫每年都會將很多錢都交由她保管,因為覺得她是個?靠譜賢惠老實的女人。
有次他被介紹了一支股票,想從妻子那裡拿錢補倉的時?候,卻發現賬戶上隻剩下幾千塊,一問之下,才知道錢全都被她以做慈善的名義,捐給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協會。
丈夫跟翁如遇大?吵一架,覺得她不?可理喻,除了日?常開支外,不?再給她一分錢。
於是等來年要交供奉費的時?候,翁如遇拿不?出錢了。
她找到當初的那位“閨蜜”想辦法。
“閨蜜”隻是歎氣:“如果你交不?出錢,隻能退會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呀,你看,協會要養失孤老人,要養無家可歸的孩子,還要佈施那麼多免費午餐……處處都需要花錢,你有手有腳的,不?能讓協會免費養你吧?
“哎,我也覺得挺可惜的。你不?給供奉,就不?能做功德了,來世還要受很多苦呢。”
“大?帝會怪我嗎?”
“大?帝當然不?會怪你。他不?會責怪任何信徒。他隻會對你感?到心疼……畢竟修不?夠功德,你來世就會受苦。
“我也感?到好遺憾,你以後不?能來協會,也無法參加任何活動了……我後麵會越來越忙,你一旦退會,我倆以後恐怕很難有見麵的機會了。
“不?過這大?概也是人生?路上必須要經曆的吧。友誼這種東西,也需要看緣分呐。”
翁如遇感?到十?分難過。
她懷念每天去素齋店工作的日?子,懷念定期冥想修行的感?覺,還懷念各種聚會活動,不?管是和?協會的大?家一起吃喝玩樂,還是聆聽嬤嬤們的教誨,她都覺得很開心。
她怎麼森*晚*整*理甘願退出?
再說了,她性格內向,結婚後更是一心投入家庭,好不?容易才交到一個?好朋友,她實在不?願失去這段友誼。
思來想去,翁如遇一咬牙,借了高利貸。
她隻借了10萬。
可是架不?住利滾利,她欠的越來越多。
後來“閨蜜”幫不?了她,大?帝也幫不?了她,丈夫選擇了和?她離婚,並?且要走了孩子的撫養權。
被“閨蜜”拒之門?外,被協會交到的“好朋友”接連拉黑……經曆一係列事件後,翁如遇醒悟了,她總算意識到這是一場巨大?的騙局。
原來閨蜜和?協會不?斷提供給她情緒價值,隻是為了她的錢而已。
然而醒悟並?不?會讓她得到救贖,反而徹底摧毀了她。
她本?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自我價值,並?靠著這些價值為自己建造了一座安全的、高而堅固的、代表著人生?意義的堡壘,可到頭來她才發現,這堡壘是空中樓閣,是鏡花水月,是夢幻泡影……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有了希望,再將希望拿走,才最是讓人絕望。
翁如遇選擇了跳樓。
“跳樓那次,她冇死?,被樹攔了一下……”溫敘白歎口氣道,“被搶救過來後,她選擇了報警。也正因為她的口述,我們才能知道這麼多的細節。
“不?過很可惜,數年後她還是去世了,大?概是真的失去了重新生?活的勇氣。”
又喝了一杯啤酒,溫敘白繼續道:“這協會瞄準的第三類人,就是青少年了。
“有錢人家的青少年,是他們的重點發展對象。
“青少年處在三觀形成期,很容易被洗腦。一旦抓住他們性格和?心理的痛點,一忽悠一個?準。從他們身上騙錢,非常容易,尤其是那種性格叛逆,動不?動就要離家出走的孩子。
“當然,那些窮困潦倒、早早輟學的青少年,比如父母雙亡的孤兒,也是他們的目標。
“這種情況下,協會找上他們,不?再是為了訛錢,而是為了趁他們年紀小?,加以洗腦、馴化……將他們逐步培養成協會忠心不?二的牛馬,讓他們會心甘情願地為協會高層做儘任何臟事。”
聽到這些的時?候,宋隱冇有出聲?,隻是默默低著頭吃東西。
連潮看他一眼?,倒是問了溫敘白:“你多次提到淮市,難道淮市是這個?萬福靈同互助協會的據點之一?”
“正是如此。協會曾在淮市很是活躍過一陣子,不?過總部不?在這裡,在上麵的臨津市。所以這回我們會先去臨津市做調查。”
溫敘白道,“江瀾省省廳曾經徹查過這個?協會,連公安廳都派了人來支援,當年政府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可以說是把這個?邪|教協會給摧毀了。
“那是16年的事,協會倒了台,那些提供所謂‘免費午餐’的素齋店之類的據點,也全被關停了。
“多年以來,整個?江瀾省都冇再有過這個?協會的訊息,所有人都以為它徹底銷聲?匿跡了。
“誰曾想,這次我們順著‘轉孕珠’的事情查下去,居然又查到了它上麵。
“江瀾省是協會的大?本?營,總部在臨津市,逐漸向周邊擴散,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幾乎輻射了整個?江南地帶,最後於16年被一網打儘……
“但當時?負責此案的江瀾省省廳忽略了一件事,事實上,也是這回通過李虹案和?‘轉孕珠’,我們才查到,差不?多14年那會兒,為了拓展業務,這個?協會裡有個?叫龔遠山的高層領著幾個?人北上去了榆城,開了個?‘萬福光音靈脩會’,算是協會的分會。
“但這也不?能怪當時?的省廳。首先,江瀾省省廳,打擊的主要還是省內的協會據點,再者,當時?這個?靈脩分會發展得實在緩慢而又低調……”
江瀾省本?土有個?邪|教,在江南一帶發展迅速,引來警方的注意後,於2016年被一鍋端了。
不?過邪|教還有個?位於榆城的分支,一直冇被抓。
李虹就是在這個?分支機構被洗腦的。
“轉孕珠”的運營,也是這個?分支所主導的。
連潮明白了相?關的情況,又問溫敘白:“那個?分會現在什麼情況?端乾淨了?”
“冇呢,他們好像收到了風聲?,跑得賊快。”溫敘白擺擺頭,“再者說,這個?靈脩會畢竟悄悄發展很多年了,涉及的人太多,肅清是個?長期工作,慢慢來吧。
“不?過好的一麵是,我們專案組在四天前通過一次釣魚行動,抓到了兩個?靈脩會的中層。
“根據他們的供述,江瀾省大?本?營這邊,居然還有死?灰複燃的餘孽。所以你們看,我這不?就來了麼。
“行了,先不?說工作的事兒了,聊聊彆?的?誒對了——”
溫敘白笑著看向宋隱:“宋宋,打算在淮市待多久啊?以後真不?考慮上我那兒去?”
未及宋隱回答,連潮先挑起眉來:“當著我的麵挖人?”
“人纔是要憑本?事搶的。”溫敘白朝宋隱一眨眼?,“你說是吧宋宋。橫豎你不?能一直當連潮手下。他以後肯定是要回帝都的。”
不?知不?覺間,宋隱已經把一罐蘇打水喝空了。
他捏著空的易拉罐,先是對上溫敘白的目光,其後又看向了連潮,對方的目光也恰好望了過來。
隨即宋隱低下頭拿起筷子,隻道:“嗯,我知道連隊以後要回帝都。他告訴過我。”
連潮:“……”
此時?此地燈火明亮,宋隱的臉卻顯得格外蒼白。
就這麼注視他半晌,連潮問:“宋隱,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溫敘白“喲”了一聲?:“臉色是不?太好。不?會吃壞了吧?不?應該啊,這可是小?南樓。”
“冇有。剛吃了口海蜇,涼著胃了,稍微有點不?舒服。”宋隱搖頭道,“不?要緊,我喝口熱湯就好了。”
“早說呀,我給你盛。”溫敘白果然給他盛了一碗湯,又從善如流地問,“所以呢,願不?願意去我那兒呢?”
“不?願意。”
“……”
溫敘白再次吃癟,但非常不?依不?饒。
他瞧向宋隱,語氣很誇張地問:“為什麼?我不?是個?好領導嗎?”
連潮倒是不?覺上揚了嘴角。
隻聽溫敘白又問:“誒你說,我和?連潮,誰當領導更靠譜一點?你覺得哪個?好?”
宋隱:“……”
溫敘白笑著逗他:“冇事兒,彆?怕他,儘管說。想說什麼都可以。他要是欺負了你,我替你做主!”
連潮嘴角的笑又落了下去。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宋隱,似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宋隱仍低著頭,片刻後才道:“兩位領導各有各的好,都很優秀,也都很靠譜。”
無疑,他給出的這個?答案非常官方。
這其實不?太像他的作風。
按理他會給個?更逗趣的回答,反過來逗弄溫敘白一番,也不?知這會兒他是還冇心情,還是……
連潮喝一口已經涼掉的茶,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想起了宋隱說這句話時?的眼?睛。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有些懷念被宋隱堅定選擇時?的感?覺,不?論那是真實還是偽裝。
他知道現在宋隱開始和?自己保持距離了。對方不?會再說那種話,也不?會再向自己露出那種表情。
很快到了散場的時?候。
溫敘白向宋隱提出換個?地方喝酒聊天。
連潮果斷以“明早要集體開早會”的理由叫了停。
他直接看向宋隱:“我送你回家,有事情和?你說。”
宋隱頗為為難:“可我是開著車來的。”
“開你的車也行。敘白——”
連潮看向溫敘白,徑直把車鑰匙扔給了他,“你不?是還想看李虹案的卷宗麼?明天開我的車去局裡。”
溫敘白接過鑰匙,看向連潮的眼?神頗為意味深長。
連潮冇多理會,領著宋隱付款走人了。
30分鐘後,連潮開著宋隱的牧馬人去到尚禦坊小?區,將車停入地下車庫後,宋隱問他:“領導你怎麼回家?”
“我打車就好。”
“行。你要和?我談的事情複雜嗎?”
“不?複雜。怎麼?”
“不?複雜的話,就在這裡談?我就不?請你上去坐了。”
“……”
成年人之間的分寸,宋隱拿捏得可真是太好了。
連潮側過頭看向他,昏暗的光影裡,宋隱的麵容依然白皙,那雙眼?眸也就更顯漆黑幽深,像磁石般吸引著人。
看著眼?前的他,連潮想起了今天上午聽說的故事——
當年李錚將車停入車庫,17歲的宋隱就這麼坐在副駕駛座上,向他提供了跟“雨夜殺人魔”有關的情報。
“領導,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良久後,宋隱主動打破了沉默。
連潮的表情在昏暗的駕駛座上顯得諱莫如深。
良久後,他聲?色沉沉,而又直截了當地開口道:
“我昨天見過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