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與火焰 一個屠殺計劃
為?了便於與徐睿溝通細節, 連潮把電腦直接帶了進來。
“如果在迷宮的出入口?,堆上大量易燃材料,再把一群人放在迷宮裡, 然後開啟這兩盞燈, 那?很容易把人困死在裡麵啊……”
聽到這段話?後,連潮當即打?開電腦上的一張圖。
那?是技術員們根據徐睿之前提供的細節所繪製的。
關於這個海島項目, 任英武和?Joker簽訂了特殊的保密協議,徐睿雖然參與了項目, 但他電腦上的設計底稿等?任何相關的檔案資料, 早已被要求刪除得乾乾淨淨。
據他說, 任英武的電腦是有存檔的。
不?過在任英武被殺後,這些存檔也已無跡可尋。
警方無從拿到直接的設計底稿。
好在徐睿還能記得很多細節。
技術人員繪製的這張佈局圖, 也得到了他的確認。
連潮這會兒仔細看了這張圖, 並用繪圖軟件裡的工具做了測算,他發現迷宮入口?和?出口?的寬度其實非常有限。
這種情況下, 徐睿剛纔的猜測,似乎並不?成立。
畢竟這個“迷宮”上麵冇有封蓋,而是敞開的。
雖然其內部道路狹窄,牆體也非常高, 但占地麵積極大,又處在戶外, 如果信徒擠在迷宮靠中間的位置,應該是不?會死於出入口?的大火造成的濃煙的。
除非……除非Joker還有彆的手段。
比如他把整個迷宮的地麵全?都鋪上易燃物。
然而迷宮那?麼大, 這有可操作性嗎?
連潮當即把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
他再嚴肅地盯著徐睿道:“島上還有彆的機關嗎?”
徐睿想了想,道:“那?個迷宮的中央位置,有個舞台。至少我當時以為?……那?是升降型舞台。
“我也是真以為?,那?些點火設施, 是為?煙花秀之類的項目服務的……”
接話?的是溫敘白。
他向?來把自己?收拾得乾淨體麵,最近倒一直鬍子拉渣的。
看一眼連潮,他問徐睿:“舞台中央有舞台?在哪裡?中央不?都是牆嗎?”
“舞台周邊那?幾麵牆也是可以升降的。現在很多舞台,劇院什麼的,都有這樣的裝置。”
徐睿解釋道,“那?些牆可以降下去,中央的舞台可以升起?來。”
溫敘白的聲音驟然一沉:“但如果扯上邪教,所謂的舞台就不?再是舞台,而可能是祭壇了,對嗎?”
“也許……也許是……是吧。可我真不?知道啊。”
徐睿又有些應激了,冇忍住抬起?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祭壇下麵還有什麼?”
“冇什麼了吧?其他都是正常的裝置了。”
連潮搜尋了《啟示錄》,看到了徐睿念過的那?段文字。
片刻後他再問:“《啟示錄》裡還提到了‘七個金燈台’,‘七星’。這兩個東西對應著什麼,你知道嗎?”
徐睿搖頭:“不?一定能對應什麼吧。老師主要是取的‘審判’的意思。那?‘兩刃的利劍’就能代?表審判了。”
連潮卻不?敢掉以輕心,於是再讀了一遍《啟示錄》。
“他的頭與發皆白,如白羊毛,如雪;眼目如同火焰;腳好像在爐中鍛鍊光明的銅;聲音如同眾水的聲音……”
輕聲念過這段話?,他再問:“這段文字呢?
“‘眼目如同火焰’,現在火有了。
“可這裡還提到,他的聲音如‘眾水’,那?麼,水元素有嗎?”
“海上肯定到處都是水啊!啊對了——”
徐睿道,“島上有一個非常大的蓄水池,可以用於存儲雨水。那?裡有過濾裝置,可以把雨水過濾成生活用的淡水。”
連潮目光驟然一凜:“蓄水池建在哪裡?”
徐睿似乎也緊跟著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它有一部分?就在……就在迷宮的下方……它、它……它不?僅能蓄積雨水,還能……”
“還能什麼?”
一旁,溫敘白看起?來不?僅氣急敗壞,還麵如死灰。
徐睿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蓄水池存在兩套係統……考慮到萬一不?下雨,那?淡水怎麼來呢?我們想到了淨化海水……
“淨化海水會用到的各種設施,造價非常高昂,海島上暫時是冇有搭建的!
“隻不?過,考慮到以後也許還是會淨化海水,我們預留了直通海洋的暗渠、備用水泵管道之類的。
“也就是說,考慮到萬一以後會引入海水來做淨化,我們把引入海水的口?子留好了,隻不?過冇有裝具體的淨化設備。
“我本來以為……以為是因為Joker預算有限,以後資金到位了纔會再考慮裝這種東西……
“但現在看來……難道他預留這個口子,並不?是為?了淨化海水,而是為?了……為?了殺人?
“那?什麼,你電腦能借我,讓我做個測算嗎?”
連潮當即把麵前的筆記本電腦推給了徐睿。
徐睿進軟件搗鼓了好一陣子。
不?久後,他滿頭大汗地說道:“如果閘門?全?部被打?開……以我們預留的管道口?徑和?水泵功率,海水會在幾分?鐘內灌滿整個地下蓄水池,然後從連接迷宮底部的所有排水口?倒灌上來……”
徐睿操作著製圖軟件,簡要繪製了一下祭壇處的結構圖,再看向?連潮和?溫敘白道:“最可怕的是這裡……
“這個祭壇,我們當時是按大型升降舞台來設計的,底下是液壓支柱。但如果……如果更改控製係統的參數,在水壓達到一定值時,液壓鎖會失效……祭壇會像電梯一樣沉下去,或者直接翻倒,把上麵的人全?部扣進水裡。”
人如連潮,聲音也不?免有些發緊:“出入口?是火,高牆內則是水……甚至、甚至那?些水,會被出入口?的幾個拐彎處的高牆擋住……以至於無法流出去滅火。
“他是要把那?個迷宮,變成一個巨大的水泥棺材。”
徐睿徒勞地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幾乎癱軟在了座椅上:“所有的排水口?、通風口?,在最初設計時就有防倒灌閥門?,一旦水位升高會自動鎖死,防止水排出去……
“這本來是為?了保護係統,現在看來,是為?了確保……裡麵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審訊室內,三人俱是陷入了沉默。
徐睿抱著自己?的雙臂有些發抖。
他感?到非常後怕。
9個月前,如果不?是朋友遇到了困難,他收到訊息,比原計劃提前了兩天回國,可能現在他已經死在了異國他鄉。
不?僅如此,他也感?到了極度的擔心。
他擔心自己?真被當做了共犯。
他簡直百口?莫辯。
溫敘白雙手扶額。
他實在難以理解那?個Joker在想什麼。
他花這麼多錢,付出這麼多代?價……難道就是為?了一次性殺死幾百個人?
他圖什麼呢?
他甚至很想問連潮,既然兩人有同樣的基因,連潮會不?會知道Joker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此時此刻,連潮的表情極為?凝重。
他下意識閉上雙眼,可怕的一幕霎時在腦中展開森*晚*整*理——
兩道灼熱的純白光柱,就像破空而來的兩把利劍,分?彆釘死在了迷宮的入口?與出口?。
堆積在那?兩處地方的大量易燃物瞬間被點燃,火焰騰起?數米高,頃刻間形成了兩道無法逾越的火牆。
幾乎在同一時刻,迷宮深處的磚石地麵之下,傳來了低沉卻巨大的轟鳴。
緊接著,數個排水口?蓋板被衝開,海水以可怕的壓力向?上狂噴。曲折往複的高牆之間,登時出現了一根又一根的水柱!
人們從迷宮中央祭壇處往外奔跑著。
然而水流轉瞬撞了過來。
它們衝撞著狹窄的牆壁,形成了可怕的漩渦。
有人在漩渦中滑倒,有人試圖抱住牆壁,可牆壁太過光滑,這個舉動完全?是徒勞的。
更多的人也許會儘量地排除萬難往出入口?跑去。
當好不?容易跑到出口?,他們看到了光,卻也一併看到了地獄。
火牆穩定地燃燒著。
燃燒產生的灼熱氣流,與近處的海水蒸汽相遇,在出入口?附近形成了滾燙的煙霧。
最前麵的人甚至能感?覺到火焰舔舐皮膚的劇痛。
前麵是火。
後麵是海。
他們再無任何去路。
隨著水麵不?斷地上漲,海水終究漫出了迷宮,它們從出入口?流出,吞噬了火牆的底部,蒸騰起?恐怖的濃煙。
也許它們終究會徹底淹冇兩道火牆。
然而這個時候,迷宮的信徒們,想必也早已皆數死去了。
連潮猛地睜開眼。
火焰、海水、無數屍體……
這些景象卻好像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不?行!
必須想儘一切辦法,阻止這場慘劇的發生!
連潮、溫敘白與徐睿一起?,再針對此事做了進一步溝通。
當晚,連潮連夜寫下了詳儘的報告,陳述了儘快找到海島的迫切性,並於次日一早,就把報告遞給了技術組。
技術組立刻將新發現的這一情況彙報給了相關領導。
與此同時,連潮也親自向?負責此事的齊傲局長,乃至自己?的舅舅汪競意做了詳儘的彙報。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所有人也都在為?找到海島,營救數百人而儘著全?力。
然而畢竟海島位於異國,又極可能靠近他國軍事領域,相關事宜的推進需慎之又慎。
因此,除了這一條“對公”的路,連潮私下裡還要想彆的辦法。
國內這邊事宜的推進,暫時由溫敘白負責。
連潮則立刻趕到了菲律賓。
地理畫像師和?技術組雖然冇有通過衛星找到準確的海島位置,但終究排除了大量島嶼,將目標範圍縮到了很小。
那?麼連潮接下來要做的,是在齊鑫的幫助下,以私人名義組建團隊,諸如旅遊團、海洋考察團、或者地質勘探團等?。
以這些身?份做掩護,調查公司的人可以租賃船隻,規劃航線,目標明確地逐一靠近清單上的每一個可疑座標。
遠在太空的衛星看不?到。
那?就靠近一些,用望遠鏡、用攝像機、用一切可能的目視手段,去搜尋海平麵上任何符合特征的海島。
·
8月15日。海島之上。
接連下了二?十幾天的雨,今日天空總算放了晴。
宋隱一直被困在了燈塔中層。
那?日Joker為?他送來了足夠的食物、飲用水,還有藥物,之後便徹底消失了。
有時候宋隱能聽見門?外有動靜,知道他上了樓。
更多的時候,他並不?知道Joker在做什麼。
這些日子裡,宋隱把這屋子裡能拆的東西全?都拆了。
甚至連那?些鐘錶,他每一個都打?開研究了一番。
鐘錶裡的齒輪、發條、遊絲、軸芯,都被他一一拆下,攤開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像是為?這些鐘錶進行了一場細緻的屍檢。
宋隱已經做了充分?的確認——
屋子內部冇有任何機關。
他冇有炸|藥,無法暴力拆門?。
想要離開這間屋子,隻能通過窗戶。
可是經由窗戶去到地麵,這不?是宋隱想要達成的目的。
他要去到塔頂看看。
燈塔裡應該有一個隱蔽的電梯。
他無法找到底部的電梯入口?。
那?他就去塔頂,看能不?能找到電梯的另一個入口?。
那?樣他就能經由塔頂向?下,去到Joker的住處。
無論如何,得去一趟塔頂再說。
確認清楚目標後,宋隱開始準備起?了會用到的道具。
首先是凶器。
房間內並冇有水果刀、剪刀之類的尖銳物品。
於是宋隱想到了鐘錶。
他選中一座工業齒輪鐘,從中取出了一根剛好可以握住的軸芯。
之後他又從教堂鐘錶裡取出了一根鋼製發條,每日利用洗手檯打?磨它,直到一側變得光滑而銳利。
最後他將一件睡衣撕成了布條,再把布條浸濕,將發條刃綁死在軸芯上,製造出了這麼一把古怪的刀。
然後是去到塔頂的工具。
宋隱將床單、窗簾撕成了堅韌的長條,編成了三股主繩。
但這不?夠。
他拆解了能找到的所有電線,抽出裡麵的銅芯,再將它們與布條編織在一起?。
書架上有不?少皮革封麵的、價格高昂的書本。
宋隱將這些皮革也撕了下來,用自己?製造的凶器切割成條,將它們包裹住了這跟自製繩索的兩端,以及中間的數個連接點,以便它更加趁手。
最後,宋隱還有衣服改製了幾個包。
包裡放著很多小道具。
有的是現成的,諸如藥品、手電筒、小酒精瓶等?等?。
還有一些,是他改造後、或者親自製作的物品。
比如他取下了一座鐘表的玻璃罩。
這樣的玻璃能反射光線。
也許他能用它把光射向?Joker的眼睛,趁他視線被影響的一瞬,將自製凶器穩準狠地紮向?他的胸口?。
宋隱進來的時候,所有房間佈置得溫馨而舒適。
然而現在,這裡隻剩一片狼藉,地上、桌上、床上,全?是零碎的物件,幾乎冇有可下腳的地方。
宋隱卻渾然不?在意。
他隻是在思考,自己?也許還會用到什麼樣的道具。
但大體上,他差不?多已經準備就緒了。
隻要他等?到門?外出現腳步聲,聽到Joker回到住處了,再確認一下瞭望塔那?邊的動靜後,就可以砸碎窗戶,去到塔頂。
這日,宋隱守在木門?處,聽門?外的動靜。
冷不?防地,他卻聽到了另一個地方傳來的響動。
狐疑地踩過一地狼藉,宋隱去到窗前,看向?了祈神?廊。
隻見中央位置,數座高牆沉了下去。
在那?之後,一個偌大的圓台緩緩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