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麵與雙生 【大修重寫】其九
就在這件事情發生的短短半分鐘之前, 虛像廊深處——
光線被無數鏡麵切割,折射成一片迷離恍惚的光暈。
長長的鏡麵走廊裡回?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聲。
呂正德走在前麵。
李安寧跟在後麵。
剛跑出隱藏展廳的時候,李安寧的身體因為?恐懼分泌了大量腎上腺素, 因此奔跑的速度極快, 呂正德居然也花了一分多鐘,才堪堪追上他。
現在李安寧已徹底脫力, 完全在呂正德的掌握中。
但呂正德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一是這裡可能還有殺手。
二是剛纔追趕李安寧的速度過快,他冇顧上看?路, 因此這會兒已經在重重鏡像中迷失了方向。
李安寧顯然也迷路了。
他跌跌撞撞跟在呂正德身後。
他已經從喪失理智的崩潰中緩了過來, 但他依然非常不?安, 不?得不?依賴眼前這位片刻前他還在破口大罵的警察。
“我……你?……你?會帶我出去,是吧?”
“當?然。保持安靜。我需要仔細辨認周圍的聲音。”
呂正德握緊了槍, 神情極為?警惕。
忽然間, 就在路過一個?T形路口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當?即雙手持槍上前,大聲喝道:“站住,不?許動!”
然而呂正德馬上就放下了槍——
因為?從前方走來的人居然是連潮。
呂正德年後才調過來,對?連潮不?算熟悉。
不?過, 儘管合作的次數不?多,他對?這個?年輕的刑偵大隊長已經非常佩服。
“連隊, 你?從哪裡過來的?那邊情況還順利嗎?”
長廊兩側的鏡牆並非垂直,而是帶著些許弧度, 將連潮的身影拉成無數個?細長的虛影。
他依然穿著那件銀色的連體服,身形修長挺拔,五官深邃而銳利。
冷光在弧麵鏡上流淌,就像融化的冰。
這樣的光照進連潮的眼睛, 也將他襯得格外冷漠。
“連隊,抓到隱藏的殺手了嗎?不?好意思,我一時不?察,對?講機的線被弄壞了,聽不?到——”
剛說出這話,呂正德腦中警鈴大作。
對?講機損壞、單獨出現的指揮官、去而複返的宋隱的叮囑……無數碎片瞬間拚湊成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他猛地後退一步,迅速拉開安全距離,雙手持槍,槍口穩穩指向對?方,聲音因緊張而繃緊:“連隊!站住!請先確認身份!第一組關鍵詞!”
看?向呂正德,Joker淡淡道:“鍵盤,天空,安全。
“展館那邊出了點問題,我過來了,你?這邊什麼情況?有冇有遇到嫌疑人?”
呂正德心中的不?安絲毫冇有減輕。
宋隱的警告在他腦中轟鳴。
“不?要相信任何?單獨出現的‘熟人’!”
呂正德冇有放下槍,反而手指扣緊了扳機護圈,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第二組關鍵詞是什麼?
“宋老師剛纔設定的,請說!”
Joker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那並非慌亂,而更像是一種?帶著欣賞的意外。
當?然,這份意外來得快去得也快。
快得幾乎像是光影的錯覺。
不?、不?對?。
眼前的人不?是連隊!
這樣的事情居然真的發生了?!
提前被叮囑過是一回?事。
可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呂正德的心臟跳得極快。
他反應及時,在對?方眼神出現變化與停頓的瞬間,毫不?猶豫地迅速扣動了扳機!
“砰——!”
Joker的反應太快。
在呂正德槍口火光閃現的刹那,他已經向側方撲倒,子彈幾乎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擊碎了他身後的一塊鏡麵。
呂正德的第一槍落空了。
然而終究是因為?宋隱去而複返,忽然提出了第二組關鍵詞,讓Joker出現了那幾乎無法?察覺的瞬間停頓,呂正德得以搶占了先機,他展現出了非常優秀的刑警素養,一擊不?中,他立刻尋找掩體,並大喊:“李安寧!跑!!往反方向跑!我掩護你?!彆回?頭!!”
李安寧像是早已嚇傻了。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朝著來的方向冇命地狂奔,可是冇跑出幾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Joker在撲倒翻滾的過程中,餘光瞥見了摔倒在地、毫無反抗之力的李安寧。
他的槍口幾乎冇有猶豫地調轉方向——
“噗。”
一聲輕響。
李安寧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後背爆開一團血花,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解決了這個?最脆弱的目標,Joker纔將槍口重新對準了已躲到鏡柱後方的呂正德。
“噗!噗!”
消音器導致子彈射出的聲音並不大。
它們接連打在鏡柱上,無數裂紋和碎片隨之爆裂開來。
呂正德剛躲到一處鏡柱後,子彈已如跗骨之蛆般追來。
他試圖還擊,無奈對?方的身法?和射擊角度極其刁鑽,完全壓製了他。
“有偽裝者!虛像廊!他是假——”
對?講機已丟失,呂正德隻能拚儘全力高聲大喊。
話音未落。
第三聲輕微的“噗”。
一顆子彈穿過鏡柱的縫隙,精準地擊中了呂正德的胸口!
呂正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身體一僵,他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和灼燒感,低頭一看?,防彈衣的胸口位置,一個?彈頭死?死?嵌在其中。
雖然防彈衣擋住了最致命的一擊,但巨大的衝擊力終究讓他胸腔一悶,眼森*晚*整*理前發黑,身體靠著鏡柱緩緩滑倒。
無數鏡麵隨之而映出了他倒下的身軀。
Joker看?了一眼倒下的呂正德,正要上前補槍,忽然,隱藏展廳的方向傳來了些許動靜。
Joker眉頭微蹙,意識到時間不?夠了。
宋隱居然提出了“第二組暗號”。
並且自己完全冇通過對?講機監聽到這組暗號。
這說明宋隱是當?麵對?呂正德說的。
這意味著他一定對?自己有所防備。
不?愧是宋隱。
真正要做的事還冇做。
幾秒的時間都耽誤不?得。
Joker終究無暇上前確認呂正德是否死?亡,也無暇補槍。
他知道呂正德他們是穿了防彈衣的。
這種?情況下,呂正德搞不?好是假意昏迷,待自己上前找個?合適的角度、以便一槍打中他的額頭時,也可能同樣挨一記他的槍子,到時候得不?償失。
當?斷則斷,Joker立刻轉身走向另一邊,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宮深處。
鏡廊裡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靠著鏡柱“死?去”的呂正德,手指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子彈的衝擊力震傷了他的內臟,劇痛和昏厥讓他無法?動彈,但他的心臟,終究還在微弱而頑強地跳動著。
·
片刻之後,Joker去到了剛經曆一場戰爭,現在卻空無一人的隱藏展廳。
千年古畫還完好無損地立在那裡。
Joker拿出高頻脈衝乾擾器,將其吸附在了防護罩基座的數據介麵附近。
“嘀” 一聲輕響,乾擾器開始運作,讓防護罩與中央安保係統的通訊暫時陷入癱瘓。
Joker隨即蹲下,找到了基座與罩體連接的合金鎖釦,再將特製液壓鉗一一卡入這四個?鎖釦——
“哢、哢、哢、哢”。
防護罩應聲鬆脫。
戴上超纖防滑手套,Joker雙手穩穩抬起數十?公斤的防彈玻璃罩,輕輕擱置在一旁。
緊接著他從背上取下恒溫恒濕的專用鋁製畫筒,先鋪開一層無酸襯紙,再用展畫尺小?心翼翼地將畫作取出來、緩緩捲起,穩妥地裝進畫筒。
將合上的畫筒背在身上後,Joker轉身看?向了那麵巨大的監控牆。
有的螢幕已經碎了。
有的還在工作,顯示著迷宮其他區域的動態。
他冇有時間細看?那些畫麵,隻是再次舉起了槍,將槍口對?準了整麵監控螢幕。
“噗”“噗”“噗”“噗”——
子彈接連打中巨大的液晶麵板。
螢幕瞬間爆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伴隨著幾聲短促的電火花,所有畫麵齊齊熄滅。
消防通道的方向似乎隱隱傳來了腳步聲。
Joker毫不?停留,甚至冇有多看?這狼藉現場一眼,快速離開了這裡。
·
另一邊,消防通道的深處。
韋一山和同黨的腳步聲正遙遙傳來。
蔣民走在最前方,繼續用手持紅外熱成像儀沿路檢查可能埋伏在這裡的殺手。
曾星則持槍為?蔣民打著掩護。
宋隱與連潮並排走在後方。
猝不?及防間,隱藏展廳方向傳來了槍響。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回?頭望了過去。
連潮正欲重新做部署,聽見了溫敘白的聲音。
他這才知道,溫敘白居然也帶隊進迷宮了,並且居然與盜畫的殺手正麵交火了!
什麼情況?
他猜到有人盜畫,所以埋伏在了隱藏展廳附近?
他怎麼去隱藏展廳的?
隻能是通過員工通道和員工電梯了。
他們這幾個?人擔心韋一山察覺,隻能小?心翼翼通過迷宮靠近,卻不?料溫敘白居然直接走了員工電梯……
連潮卻也無暇追究溫敘白的隱瞞。
甚至他也無從思考溫敘白那句Joker和自己長得一樣的深意。
得知Joker大概率在前方,連潮隻能繼續帶隊往前。
不?知不?覺間,宋隱卻放慢了腳步。
他微妙地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張澤宇已被牢牢控製。
韋一山雖然冇有正式落網,但也已經是甕中之鱉。
宋隱不?認為?Joker本?人會埋伏在消防通道。
那麼難道他請了彆的殺手?
無論如何?,警方的任務差不?多可以順利完成了。
可是……怎麼會這麼順利?
不?、不?對?,不?該是這樣。
Joker費儘心機佈下這麼一場局……為?什麼?
等等,溫敘白為?什麼會出現在隱藏展廳?
難道Joker的真正目的是盜畫?
溫敘白提前知道?
可他為?什麼不?說?
他果然還是不?相信自己!
如果、如果Joker真是為?了盜畫而來。
他本?人不?可能留在前麵守株待兔等待韋一山。
他知道隱藏展廳那裡會有許多警察。
他知道他請來的殺手很可能無法?一擊得手。
那麼一旦殺手盜畫失敗,Joker會親自動手。
Joker還在迷宮裡!!!
宋隱當?即停下腳步,後背已經涼透了。
溫敘白他們已經去悖論門追殺手了。
那麼呂正德呢?
他還在隱藏展廳嗎?
宋隱甚至來不?及對?連潮說明情況。
他立刻拿出對?講機,讓呂正德往消防通道這邊撤退。
連潮、蔣民等人聽到宋隱的聲音,當?即停下腳步望向他。
宋隱快速地又通過對?講機對?呂正德交代?了幾句,可是呂正德那邊根本?冇有任何?回?應。
宋隱麵色蒼白,額頭除了一層汗。
他迅速對?連潮說明瞭自己的猜想,再第一時間轉身朝隱藏展廳跑了去。
連潮眉眼一沉,要求蔣民、曾星繼續追捕韋一山,自己則轉身立刻追上了宋隱的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隻聽“砰砰砰”幾聲急促的、因戴了消音器而顯得有些悶的槍響,從展廳的方向傳了過來!
連潮迅速拽住宋隱,給他打了個?手勢。
兩人隨即貓著腰,各貼著一邊牆,小?心翼翼地靠近展廳。
然而手持紅外線熱成像儀已先一步,把前方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展廳內空無一人!
此時此刻,展廳內的景象顯得頗為?弔詭。
巨大的監控牆已徹底報廢。
裂痕佈滿漆黑的螢幕,上麵可見密集的彈孔。
展台上的防彈玻璃罩轉移到了地上,本?該被它保護著的《簪花仕女圖》已不?知去向。
甚至連呂正德和張澤宇的替身朋友也無故消失了。
偌大的展廳或者主控台內一片死?寂。
隻剩一個?鮮活的身影還在動作著。
她的一顰一笑?都非常靈動,眉眼間看?不?到任何?憂愁,像是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是方芷的3D投影。
一步步走進空蕩蕩的展廳。
連潮和宋隱對?視一眼,然後兩個?人同時望向了一個?方向——
那是通往悖論門的一道木門。
殺手是從這裡進入的,也是從這裡離開的。
溫敘白他們後來也追了過去。
連潮冇有貿然追擊。
他走至被破壞的監控螢幕前,蹲下身,找到了數枚彈殼。
然後他迅速拿起對?講機,對?新增援過來的上級支隊領導道:“現在初步確認有兩個?嫌疑人。
“其中一個?盜取了展畫,並大概率潛入了悖論門。另一個?行?蹤暫時不?明。
“請立刻安排支援,並將迷宮徹底封鎖。
“另外,其中一位嫌犯使用的是9x39毫米亞音速□□,應該攜帶了VSS微聲狙擊步槍,或同類型特種?微聲武器,常規防彈衣對?其穿透力防禦有限。
“務必提醒所有進入人員加強頸部、腋下等部位的重點防護,避免在掩體不?足的直線通道與其交火!”
“收到。”
支隊長回?複道,“我們已經與主辦方取得聯絡,要到了細節設計圖,會立刻發送給大家。
“整個?迷宮,包括藝術街區,也已全線安排布控,迷宮裡的所有人,務必注意安全!”
“明白。”
與支隊長通完話,連潮再對?先前獨自進入悖論門的刑警道,“黃穀梁,盜畫者非常危險,能使用這種?狙|擊|槍,恐怕有雇傭兵的經曆。你?先儘快往外圍撤,等待支援,切不?可與他硬拚!”
連潮通過對?講機與各路人員展開快速高效的溝通。
很快他還進入了單獨的頻道,與溫敘白商量起布控的相關事宜。
宋隱一邊聽著,一邊緩緩走到了空蕩蕩的展櫃前。
恒溫係統早已停止,防彈玻璃罩被移開後,隻在展台上留下一個?方正的、邊緣清晰的淺痕,就像是一塊疤。
冷白的燈光從上方落下,將宋隱整個?人籠在一層寂靜的光暈裡,些微的塵土正在其間微微浮沉。
宋隱冇有觸碰任何?東西,隻是微微垂著眼,將目光落在展台的“那道疤”上。
耳麥裡傳來的各種?聲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了。
宋隱的表情幾乎冇有任何?波瀾,隻是嘴唇抿得很緊,霧一般的眼睛好似結了冰,底下藏著無聲的暗湧。
Joker設計這一切,並不?是為?了殺張澤宇和韋一山。
他隻是為?了盜畫。
可是,如果他真的出現了……
他做這一切,隻是為?了一幅畫嗎?
不?應該。
哪怕那幅畫藏著跟他有關的重要線索,也不?應該。
“宋宋你?看?,這個?副本?教?會我們一個?道理——
“永遠不?要隻為?單一目的去做一件事。那樣既冇有效率,還容易被人看?穿。
“我們的每一個?舉動,都是一步棋,也許在一開始它們看?起來毫不?相乾,甚至互相矛盾,但最終會結合在一起,達成我們真正想要的目的。”
久遠之前,Joker說過的話驚雷般炸在了宋隱的耳邊。
他的目光從那空無一物的展櫃,緩緩移向旁邊方芷那永恒微笑?的投影,再移到破碎的監控牆,最後定格在連潮挺直專注的背影上。
不?對?勁。
一定還有彆的。
Joker真正想掩蓋的、或者真正想達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一種?近乎直覺的冰冷預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看?著眼前連潮的背影,宋隱的心臟重重一沉,右手無意識地按在了槍柄上——
剛開始宋隱隻以為?,溫敘白他們注意到了韋一山和Joker共同參與的經濟犯罪。
Joker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要把這條線上的所有人,全部清理乾淨,比如馬厚德,再比如韋一山。
現在看?來,搞不?好溫敘白他們觸及到了遠比經濟犯罪更核心的東西,以至於Joker也許不?得不?動用到底牌了。
可他的底牌是什麼?
難道像自己很早以前想過的那樣,他試圖……他試圖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嫁禍給連潮?!
是這樣嗎?
他為?此佈局多久了?
這個?迷宮,會是他計劃裡的最後一環嗎?
如果……如果Joker真要用到底牌。
宋隱也不?得不?把那張早已準備好的底牌亮出來了。
一直以來,他不?敢輕易說出Joker身份的緣由?就在於此。
他想到了一個?釜底抽薪對?付對?方的方法?。
這個?方法?要求他必須對?Joker的身份諱莫如深,不?能將之告訴任何?人。
隨著與連潮相愛,本?來宋隱以為?,自己也許不?會用上那個?方法?了。
他以為?他可以和連潮坦白清楚,再一起想彆的辦法?對?付Joker的。
經過與溫敘白商量,他把這件事定在了迷宮行?動之後。
但來不?及了。
溫敘白對?他的不?信任,終究把一切推到了這個?局麵。
話又說回?來。
溫敘白為?什麼不?信任自己?
終究是因為?Joker那一係列挑撥離間的把戲。
前方不?遠外,連潮依然在通過對?講機與多方人員溝通。
他的側臉線條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冷硬,眉宇間寫滿了專注與嚴肅。
他是如此真實地站在這裡。
可另一個?與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呢?
或者說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個?人,而是一個?太陽照不?到,再熾烈的陽光也驅之不?散的陰影。
深吸一口氣,宋隱拿起對?講機,切換到公共頻道,本?是想聽聽外麵的情形如何?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頻道裡傳來了清晰的聲音:
“連隊,蔣民組報告,增援小?隊已從消防通道末端包抄過來,我們與之前後夾擊,已經將韋一山及其同夥控製住。
“重複,目標已落網。
“小?隊中的一部分人員已經將韋一山及其同夥逮捕,我、曾星會連同剩下的人員返回?隱藏展廳,等候下一步指示!”
緊隨其後而來的,是郭安全的聲音:“連隊,我也與支隊派來的另一支增援小?隊接洽上了。
“通過與主辦方進一步溝通,可以從辦公區到達隱藏展廳。我們正在過去的路上,預計一分鐘後抵達你?處。”
短短一分鐘後,蔣民、曾星與一支小?隊,郭安全與一支小?隊,分彆從消防通道、員工通道到達隱藏展廳。
宋隱想到什麼,當?即看?向監控螢幕所在的主控台。
螢幕已經壞了,無法?實時顯示迷宮的情況。
不?過也許那裡的其餘設備還是好的。
宋隱立刻走向主控台。
他果然找到了話筒和廣播設備。
這種?情況下,隻要連潮一直在這裡坐鎮指揮,並將自己的聲音不?間斷地傳出去,所有刑警都會知道,他人還在隱藏展廳。如果Joker真的在,定然不?敢貿然冒頭裝成連潮。
另外,現在整個?迷宮、連同隱藏展廳,全都不?安全。
警察在明,一個?甚至多個?嫌疑人在暗。
貿然深入複雜的、情況不?明的迷宮搜尋嫌犯,並不?可取,其實警察們隻要退回?外圍,將這裡封鎖包圍就行?了。
由?於嫌疑人之一很可能有雇傭兵背景,支隊方甚至可以請求特警、甚至武裝力量支援。
這種?情況下,連潮也可以直接退回?到外圍。
他依然可以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坐鎮指揮。
現在這麼多人都能看?到連潮。
無論是冒充他逃離這裡,還是冒充他犯罪,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這些事情Joker應該能預料到。
所以還是那個?問題——
他有什麼必要出現在這裡?
他又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等等。不?對?。
現在連潮是處在眾目睽睽之下了。
可是之前呢?
之前連潮的身邊,隻有張澤宇找來的那位怨種?替身,以及新來大隊的刑警呂正德。
如果這兩個?人全都死?了。
也就冇有人能證明連潮一直在迷宮裡!
而恰恰,呂正德和張澤宇的替身,現在無故消失,徹底聯絡不?上了!
宋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意識到,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現在去追究Joker怎麼逃離這裡,其實已經冇什麼意義了。
試想,在Joker的視角裡,他清楚地知道,他找來的殺手一旦開槍森*晚*整*理,事態升級後,連武警都可能趕來現場。
他敢在這種?情況下出現,一定有萬全的逃脫之策。
然而裝成連潮逃跑並不?穩妥。
畢竟他會知道,在發現韋一山和張澤宇都落網了,有人來隱藏展廳破壞監控並盜走古畫後,自己有可能察覺他真正的計劃,繼而想辦法?讓連潮本?人通過廣播、投影、或者其他方式,始終處在眾目睽睽之下。
然而連潮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如果Joker敢冒頭,即便他長得與連潮一模一樣,佈防的警察也一定會意識到有問題。
更何?況溫敘白已經提醒過大家3D列印麵具的事。
因此,Joker敢來迷宮,隻能是因為?他恐怕早在迷宮建立之初,就埋下伏筆,給自己留下了一條能離開這裡的秘密地下通道。
這個?通道可能直接通往這個?城市的任何?一點地方。
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精準鎖定。
宋隱清楚地意識到,現在的關鍵問題,不?在於Joker怎麼逃,而在於他恐怕已經犯了什麼罪,並將之嫁禍給了連潮。
韋一山來迷宮,是為?了殺張澤宇,他的監控隻會起到播放實時畫麵的作用,而不?會留下任何?存證。
所以,隻要呂正德和張澤宇的替身死?了,連潮就徹底冇有不?在場證明瞭!
深深吸一口氣,宋隱轉頭看?向了虛像廊。
如果他現在能和溫敘白溝通清楚,確認他們專案組查到了某個?關鍵資訊,他就能進一步確認自己的可怕猜測。
可溫敘白根本?不?相信他。
事態緊迫,不?允許宋隱再把時間浪費在溝通上。
他隻能先進儘快找到呂正德他們,先把人救下來再說。
下一刻,支隊派來的指揮組也趕到了現場。
他們帶來了展館裡非常熟悉迷宮的工作人員,以及部分參與了迷宮設計與施工的人員。
嫌疑人熟悉迷宮,且攜帶極為?危險的武器,他們不?能貿然進入迷宮,得先把路線研究清楚再說。
與此同時,連潮也找到了主控台這邊的話筒,得以通過廣播,不?斷對?潛在的嫌疑人發出警告:
“你?們已經無路可逃,負隅頑抗隻會加重罪責。請立刻放下武器,雙手舉過頭頂,緩慢走出所在位置!”
果然,宋隱再次深深意識到,從殺手開槍盜走古畫、打碎螢幕那刻起,Joker真正想做的事,其實已經結束了。
現在連潮被這麼多人目擊,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Joker無法?再冒充他犯罪。
此外,連潮會頻繁地通過對?講機,乃至話筒,對?外圍的所有佈防人員下指令,Joker也很難冒充他離開。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呂正德。
宋隱知道,Joker敢讓他的人開槍盜畫引來特警,說明他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甚至他人已經不?在迷宮了。
那麼很可能,呂正德其實已經冇命了。
但自己現在找過去,或許他還處在重傷的狀態下,尚有一線生機。
時間緊迫,再不?容耽誤。
“警告,任何?滯留藝術園區的無關人員,請遵循警方的指引有序撤離。重複,這不?是演習——”
在連潮又一次通過廣播發出警告後,宋隱上前按下開關,暫時關掉了麥克風,迅速解釋道:“連隊,呂正德和張澤宇替身雙雙不?見了。可是你?要求過呂正德盯著悖論門方向,他應該不?會擅自行?動。
“我現在在想,恐怕是替身不?聽指揮,趁呂正德一時不?查逃跑了。擔心他的安全,呂正德隻能追過去。兩個?人糾纏的時候,可能弄壞了麥克,我們這才聯絡不?上他們。
“這種?情況下,替身恐怕逃向了他很熟悉的虛像廊。
“我現在立刻去找他們。”
嘴唇抿了抿,宋隱再補充道:“你?留在這裡。很多事情需要交給你?統籌。虛像廊那邊,我去就可以。”
連潮還冇來得及回?應,指揮組的負責人忽然走了過來。
這是來自支隊的領導,他忽然出現這樣的表情,一定意味著出現了某個?需要立刻處理的突發情況。
好在他剛纔及時收到了從技術組那裡聽到的最新情況,虛像廊覆蓋的展館,並未掃描到任何?異常信號。
這表示虛像廊那邊的風險相對?是可控的。
要統籌的事情確實太多,連潮實在走不?開,這種?情況下,也隻能先讓蔣民、曾星一起隨宋隱進入虛像廊。
與此同時,他聯絡了外圍的增援人員,讓他們又派了一支小?隊從虛像廊入口進入支援。
宋隱點點頭,迅速與蔣民等人一起進入虛像廊。
連潮則看?向支隊領導,見對?方手裡拿著平板,上麵顯示著複雜的迷宮結構圖:
“連隊,情況有變。我們和設計方複覈圖紙,發現悖論門區域在原始設計裡,有一個?未在報備圖紙上明確標註的‘冗餘空間’,結構非常特殊。
“技術組剛剛還截獲到一段微弱的異常信號源,也從那個?方向傳來,疑似是某種?定時裝置……”
“定時裝置?”連潮驀地站起來,“難道是定|時|炸|彈?”
“有這樣的可能。”
指揮組負責人道,“我們現在需要立刻商量一下,是強攻,還是調用特殊裝備,或者改變封鎖策略。”
恰此時,連潮的對?講機裡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警察也都通過對?講機聽到了——
“嗨,各位好,我是你?們在追的人,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洛。盜畫的那個?。我麵前這位不?敢動的警官是叫……哦,叫黃穀梁。很不?幸,他踩到炸|彈上,觸發了定時裝置。
“所以,彆來追我了,先救人吧。
“不?需要再和我說話。對?講機扔還給他咯!”
連潮立刻麵若寒霜,身旁支隊領導的表情也瞬間凝重。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定時炸|彈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事情的優先級。
公共頻道裡響起了急促的呼吸聲,緊跟著是黃穀梁沙啞的聲音:“連隊,抱歉,我……我本?來是想往外麵撤的,但確實是迷路了。後來我看?到一個?影子,覺得可能是殺手,想追上去,誰料卻……卻中了陷阱,我……我實在抱歉……”
輕輕吸一口氣,連潮維持著鎮定:“彆著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冷靜下來,詳細描述你?周圍的情況,我們會和迷宮設計師一起找出你?的位置。
“另外,炸|彈具體情況是什麼樣的?倒計時顯示還有多久?”
再次開口的時候,黃穀梁語氣裡的內疚不?安和倉皇消失了一些,大概是被連潮沉穩有力的聲音安撫到了:
“報告連隊,我左腳踩到的是一個?壓力感應裝置,右腿被隱藏的合金環鎖住了。裝置有倒計時顯示……還剩不?到15分鐘!
“還有那名盜畫者,我看?不?到了,他消失在了鏡門後麵!
“啊對?了,我的位置……
“這個?房間是六邊形的,頭頂有暗藍色的冷光。我周圍全都鏡子,至於麵朝的方向,是一扇中世紀城堡風格的門,門上有複雜的浮雕,應該是華容道類型的謎題。”
連潮立刻將情況複述給旁邊臉色發白的設計師。
設計師手忙腳亂地在平板圖紙上操作、放大。
幾個?技術員也跟著圍了上來。
十?幾秒後,設計師指著圖紙上的某處道:“應、應該是這裡!這裡叫‘克萊因瓶的裡側’……
“從最近的入口過去,要經過‘莫比烏斯回?廊’和‘邏輯斷層’兩個?區域,裡麵全是機關謎題!
“不?比其餘地方,悖論門的機關隻能通過解開謎題的方式開啟,我、我帶你?們過去?”
“有炸彈,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連潮從旁邊隊友那裡取走一部對?講機遞給他,“拿著這個?,不?會用的話問這裡的警察,我們隨時聯絡。”
連潮這話,分明是要親自進入了。
畢竟事關他隊裡的隊友。
支隊領導見狀,當?即道:“我派一個?小?組跟你?去。另外,稍待片刻,排爆手和破拆工具馬上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