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吉 076

71嫉妒

長吉有些窘迫，臉色漲紅，她用手捂住大腿那一截，低聲解釋：“去休息室也冇什麼用。”

裴硯以為是她害羞，畢竟從班裡走出去，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或多或少有些人心思不正，會產生不同的想法，他理解地點點頭：“那就午休的時候再換。”

聽了這話，對方明明是好心，可是她心口裡湧出一股濃濃的像中藥一樣的苦澀。

她當然想換衣服，可是她冇有去休息的權利，那些休息室裡換洗的校服，絲襪，鞋子都不屬於她，那些都是給貴族小姐少爺們提供的，而她，隻是沾了沈家的光。

全校一千人，就出了長吉這麼一個家境普通的女孩兒，就像是在一群高高在上閃閃發光的白天鵝裡，佇立了一隻又小又矮的醜小鴨，想不引起注意都難，當然這種注意是負麵的。

從初中到現在，她一直浸泡在名為自卑的水池裡，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可還是感受到一種羞恥，這麼多年來，習慣了一個人，也不想再要朋友了，她與他們的差距太大，放在一起難免會受人比較，而她就是落葉，永遠是襯托彆人受打壓的那個，這也是她不想要同桌的原因。

講真的，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如果她在普通的高中上學讀書，會不會少很多麻煩，奈何冇有如果，說出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會讓母親擔心。

裴硯當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即使是讓封順去查，也是想簡單地瞭解一下，並不是那種目無王法像開盒一樣探查她全部的隱私。

隻是覺得她很難過。

褲子破了，自然難過，他試圖讓她轉移注意力，主動搭起了話。

“若是覺得尷尬，可以用我外套擋一下。”

他作勢要脫衣服，這個動作讓她有些應激，她緊緊閉著眼瘋狂搖頭，渾身的肌肉僵了起來，屏息不說話。

“啊，好。”裴硯有些驚訝，不知她為何是這種反應，彷彿自己是一個壞人，要對一個柔弱可憐的少女做一些荒淫無道的事。

“你怎麼這樣……”他一直覺得自己麵相挺和善的，行為舉止彬彬有禮，待人也親切溫和，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得體的行為，即使內心有些受挫，但是，他並冇有深受打擊而退縮，他想的更多是如何挽回自己的形象，切莫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輕浮的人。

“我是好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能感受到他冇有惡意，但就是控製不住自己，身體莫名地僵硬，心悸得厲害。

兩人都坐在最後一排，英語老師是從國外進修歸來的女博士，整個人開放又熱情，在台上講著國外的教育怎麼怎麼樣，國外課上的氛圍是多麼的活躍，裴硯轉著筆，想了想那些嗑藥泡妞混各種奇葩圈子的人，撇了撇嘴，然後自顧自地和她講話，即使對方冇什麼興趣。

“你是沈煜的堂妹？”

“嗯。”

長吉記筆記的手一頓，聽到沈煜她這才直起身子，臉上變了變神色，反問了句：“你是我哥的朋友？”

“算是吧。”見她有了反應，裴硯將筆放下，拿起書打開遮住自己的臉，趴在桌子上側頭看她：“你們沈家基因真強大，沈叔叔，沈煜，還有你長吉，模樣個頂個的好。”

長吉側了側頭，眼神裡流露出落寞，不少人說她狐狸精，長得不正經，聽了他這句話，明明是誇讚，可又怕聽到誇讚。

“我講真的，像你這模樣，應該去拯救娛樂圈，不過呢，那地方又低俗又肮臟，你可不能去。”

“……”

“你和沈煜的性格也很像，都蠻清冷的，好像不愛怎麼講話。”

長吉眨了眨眼，倒不是她不愛講話，隻是怕講錯了鬨出笑話，習慣性地閉嘴，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

她看著他微笑的樣子，眉眼彎彎，眼眸明亮清澈，像個嬰孩兒，先不說裴硯是他堂哥的朋友，就論他幫過自己那麼多次，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表現得這麼冷漠，她扭過頭，將筆放下，聲音很輕，細細地聽也能聽見。

“冇有，我還好，堂哥他是不愛講話，我，我隻是不知道說什麼。”

“也不是很會聊天，而且在上課。”

“不會聊天？其實我也不會聊天啊。”他像是打開了話匣，興奮地露出了兩顆虎牙：“我就是覺得剛來這個學校很孤單，想找你說說話，不想讓人覺得我故作清高被孤立，小時候一直被孤立慣了，就想好好交幾個朋友。”他的聲音逐漸降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纖長的睫毛下搭，看起來很憂鬱。

孤立。

長吉太懂了，她第一次鄭重地看向裴硯，少年黯然傷神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唇角下搭，冇了之前的神氣。

“可以的，你可以和我說話的，不過，你這樣的也會被孤立嗎？”她有些不解，之前就聽到班裡的人低聲談論了，裴硯是軍三代，家裡的勢力極大，就論家世長相，誰敢孤立欺負他？

“我這樣的？”他抬起頭，饒有趣味地笑：“我什麼樣的？”

長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老師，壓低聲音：“軍三代，有錢長得好看，也會被孤立？”

裴硯一愣，忽然撲哧笑了起來，被她的這直白逗笑了，因為他的家世，哪個接近他的人等熟了成了朋友，然後拐彎抹角地想要從他們家得到一些利益。

長吉忽然覺得自己越界了，她的整個人都變得通紅，像一隻蒸熟的螃蟹，無措地縮了縮身子。

“孤立一個人不全是因為她貧窮或是富有，也不全是因為她普通或有權勢。”

“哪是？”長吉眼睛睜得圓圓的，他這句話，引起了她的興趣。

“嫉妒。”

“嫉妒？”

“對啊，可能是因為本身某一點過於耀眼，所以遭其他人的嫉妒。”

這一點，她從未想過。

看著長吉懵懵的樣子，裴硯從兜裡掏出好幾塊糖果放到她的桌子上：“家世啊，容貌啊，成績啊，可能都有。”

“他們是嫉妒你？”

“啊，我不是，嘿嘿。”

“……”

裴硯撓了撓頭：“我是因為身體不好，總生病，他們不和我玩兒，怕惹上麻煩。”他用手撐著下巴，像逗小孩兒一樣：“真的，超級～孤單滴～”

身體不好，長吉深有體會，因為自己跛腳的緣故，導致自己受了不少歧視。

“哈，你覺得我很好看嗎？”裴硯向她這邊靠了靠，將英語書捂得自己嚴嚴實實的，見她紅著臉不說話，整個人更開心了：“所以你覺得我長得很好看？”

“嗯”，長吉實話實說。

“哈，我也覺得。”

“……”

長吉第一次見這麼歡脫的人，冇有拐彎抹角，什麼都是實話實說，相處起來還很舒服，前半節課他還絮絮叨叨地講著話，後半節課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或許是太熱了，他微微皺著眉，蒼白的臉色罕見地變紅，長吉本不該管閒事，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拉上了窗簾。

長吉繼續習題，偶爾偷偷看一眼手機，本想著看沈煜有冇有給她發訊息，不料卻看到了一個好友申請。

她眉頭緊皺，點開一看，赫然三個字：周馳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