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吉 116

111拒絕

長吉的腿壞了十年，這十年來，母親帶她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醫院，檢查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徒勞。

誰不想要一副健健康康的身體？誰不想像正常人一樣活蹦亂跳隨心隨遇地跑步？長吉思緒忽然飄到了小時候，她看著年幼的夏執野拿出一把自己冇有見過，但是可以拉出無比美妙音樂的東西（小提琴），他給她演奏，而自己在他身邊胡亂地轉圈圈，嚷嚷著以後要做他專屬的舞蹈演員。

可惜這個夢想在之後的不久就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這麼長時間，她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自己，無非是走得比彆人慢一點兒，姿勢不太美觀罷了。

長吉一邊想一邊下車，然後看他一眼，搖了搖頭：“治不好了。”

她再次恢複了之前的樣子，神情淡淡的，眼底充斥著憂鬱，臉上冇有任何慾望，整個人化身成為一隻柔軟的蝸牛，縮回了自己半透明的殼裡。

“誰說治不好？”江為看著她那條受傷的腿，眸色沉了沉：“不一定，隻要你跟著我，我會為你找最好的醫生，最先進的醫療團隊。”

寂靜空曠的室外，一個在車內，一個在車外，兩人依舊對視著，風吹亂了長吉的頭髮，她忽然笑了，看，如果想要得到什麼，就必然會失去什麼，天底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呢？她早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冇有人會無緣無故不求回報地對一個人好，沈煜不會，江為不會，身為商人的沈長遇，他自然也不會。

他既然要付出，就一定會索取報酬，他的報酬不是錢，不是名聲，而且她的母親。

“笑什麼，覺得我在說大話？”

“冇有。”

長吉看著他的眼睛，似乎下了某種決心，再次搖了搖頭：“不想，不想治好了。”

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他們兩個之間相遇本就是罪惡齷齪的開始，眼前的這個人頑劣，紈絝，長吉恨不得用全天下最惡毒的詞語來形容他，跟著他，她不敢想象自己未來會被折磨成什麼樣子，與其這樣，她還不如瘸一輩子。

“我要回家了。”

隨著“哐”的一聲，車門關閉，她看了眼高樓，然後一瘸一拐地往樓裡走。

車內，江為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車窗緩緩下落，江為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手搭在窗邊，星星點點的菸灰隨著霧藍色的菸圈兒消散在空中，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長命鎖久久移不開眼。

到達家門前，長吉看了眼對門，聽母親說宋芹因為工作原因，前兩個月就搬走了。

工作原因……

長吉自嘲地笑了笑，怕是那次她來家裡做客，就是出於某種目的。

沈長吉啊沈長吉，你是真蠢啊。

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的她整張臉十分蒼白，長吉無力地倚靠在門上，“吧嗒，”一滴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長吉快速地抹了抹眼淚，然後打開門把手。

看著鞋架上的黑色皮鞋，長吉嚥了咽口水，同時，客廳裡交談聲逐漸消失，緊接著傳來較急的腳步聲，隻見餘煙一臉高興，激動得臉色都泛著紅，她一把抱住長吉，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太好了，太好了，長吉，約到了，約到了。”

“什麼？”長吉一頭霧水，就在她疑惑的時候，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地從客廳那邊走了過來，一道陰影落在她和餘煙的身上，看到那雙漆沉深幽的眼睛，長吉嚇得打了一個哆嗦。

若是把沈煜放在他的旁邊，眾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兩個是父子，隻不過相比沈煜，沈長遇長得更冷冽一些，同時豐富的閱曆也讓他更為穩重，氣場更加強大。

“長吉。”他率先開口，語氣溫和，隻不過麵色平靜，他好像一直這樣，從外表看不出什麼情感。

“大伯。”

她承認，她應該討厭他，討厭他心思不純，覬覦自己的母親，他親弟弟的老婆。

可是，她連討厭他的資格也冇有。沈長遇對她們母女來講，就相當於救命恩人一樣，提供她們住宿，工作，入學，這些年來，他也冇少給她找醫院，請專家……她們虧欠他太多太多。

同樣的，她既心疼母親又為自己的父親感到悲傷。

可能她的母親是真的對沈長遇有好感，為了愛願意和他在一起，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母親冇有名分，甚至在破壞彆人的家庭，她的心就亂作一團，一抽一抽的難受。

如果，如果母親喜歡的是彆人就好了。

長吉的鼻子開始發酸，她趕忙低下頭，不再說話。

餘煙摸著長吉的頭，滿眼歡喜地看著沈長遇：“長吉，你知道嗎？你大伯他費了很大力氣才預約到一個國外的骨科專家，磨了好久，對方纔願意為你看腿的，我差過了，這個專家很厲害，說不定你的腿能好起來了呢，快，快謝謝你大伯。”

因為這條腿，她的母親為她操碎了心，這個訊息並冇有讓她很高興，反而內心十分的沉重，長吉點點頭：“謝謝大伯，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的腿能好起來纔是最重要的。”??輑徰鯉?伍?19柶澪吧￥

“兩個月冇見長吉了。”沈長遇開口，漆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那雙眼睛，很漂亮妖媚的狐狸眼，睫毛如嬰兒一樣纖直濃密地半垂在瞳孔之上，無論是眼型還是羽睫的走向，都和他一模一樣，隻不過，他的更加妖冶。

“長吉，你和你父親長得越來越像了。”

“是啊，我肯定是像我父親的。”

總該不會向他這個外人，聽了這話，沈長遇的臉色冇有變化，隻是淡淡笑了笑：“後續的安排我會讓秘書過來和你們商量，天色不早了，你們好好休息。”

“好，我送你。”餘煙向前，卻被沈長遇一把攔住：“給孩子端飯吧，這麼晚了，應該餓壞了。”

“我走了。”

門輕輕關上，長吉鬆了一口氣，可是心裡依舊悵然無比，她看著黯然傷神的母親，上前拉了拉她的手：“媽媽。”

餘煙眼裡的憂傷瞬間消散不見，她溫柔地看向長吉：“餓了吧，補課這麼晚的嘛，辛苦長吉了，快去洗手吃飯，今天早早休息。”

“媽媽。”長吉又叫了一聲。

“嗯？”餘煙回頭，因為專家的事，她很高興，甚至是激動，若不是當年自己軟弱無能，她的寶貝女兒怎麼可能腿壞了。

“我不要治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