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通道的寂靜,是被遠方沉悶的、如同大地心臟痙攣般的震動打破的。
林硯的手指剛從岩壁那古老的紋路上移開,整個通道就猛地一晃!更劇烈的震動從四麵八方傳來,頭頂簌簌落下更多的塵土和碎岩。不是區域性的地質活動,這震動的頻率和強度,帶著一種人為的、狂暴的能量特征。
“怎麼回事?”蘇眠扶住劇烈搖晃的岩壁,左腿傳來的刺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陸雲織的終端發出刺耳的、前所未有的高頻警報。她快速解讀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冰冷的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急促:“不是自然震動!是人為引導的巨量地脈能量爆發!座標……來自城市三個不同方向!能量級數……超越記錄峰值!”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硯,眼中數據流狂閃:“是‘齊射’!吳銘提前發動了‘齊射’!”
林硯心中一沉。儘管從“織夢者”核心同步的資訊中,他已預感到吳銘的瘋狂計劃迫在眉睫,卻冇想到會如此之快!這個瘋子,竟然不顧“織夢者”剛剛穩定下來的地脈能量,強行提前引爆了預設的節點!
“三個節點同時爆發……他想乾什麼?直接撕裂城市基底嗎?”蘇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作為警察,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會造成何等恐怖的人員傷亡和社會動盪。
“不僅僅是破壞。”林硯閉上眼,努力將意識與周圍震盪的能量場連接。腦中的星圖劇烈震顫,與遠處那三個爆發點產生著危險的共鳴。他“看”到狂暴的、未經“織夢者”過濾的“源知識”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地脈網絡瘋狂奔湧,其目標並非單純的地質結構,而是……所有連接著靈犀知識晶片的個體意識!
“他在進行強製性的‘知識灌注’!”林硯猛地睜開眼,眼中星海翻騰,“用最狂暴的方式,強行將混亂的‘源知識’碎片塞入所有晶片使用者的腦海!這不是啟迪,是汙染!是屠殺!”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陸雲織的終端接收到了一段來自地表公共頻道的、充滿雜音和尖叫的混亂廣播片段:
“……天空……紅色的!腦子……要炸了!好多聲音……不是我……”
“……晶片在發燙!救命!我看不到現實了……”
“……暴動!東區發生大規模暴動!他們……他們不像人了!”
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令人心悸的電流噪音。
城市的秩序,在吳銘這釜底抽薪的瘋狂一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我們必須更快!”林硯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隻有到達‘鐘擺’控製中心,利用其核心權限,纔有可能引導或中和這部分狂暴能量,阻止情況進一步惡化!”
他不再猶豫,轉身沿著標記指引的通道方向加速前進。蘇眠和陸雲織緊隨其後。此刻,每耽誤一秒鐘,地表都可能有無辜者因知識過載而瘋狂或死亡。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周圍的岩壁逐漸出現了更多人工修繕的痕跡,甚至能看到嵌入岩壁的、早已停止運行的古老能量導管。他們正在接近“鐘擺”基座的外圍結構。
然而,吳銘引發的能量海嘯,其影響遠不止於地表。
轟隆——!!!
前方通道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彷彿金屬閘門被強行撕裂的巨響!緊接著,是密集的能量武器交火聲、非人的嘶吼聲、以及某種……生物組織被迅速增殖、蠕動的粘稠聲響!
“前方高能反應!多種生命信號混雜!有戰鬥!”陸雲織瞬間舉起多功能手槍,終端螢幕鎖定了前方通道拐角。
林硯示意停下,將感知延伸出去。一股熟悉的、帶著冰冷分析意味的能量波動,與另一種狂暴的、充滿侵略性的生物能量糾纏在一起。
“是‘諾亞’的‘收割者’!”林硯低聲道,“他們在和什麼東西交戰?”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拐角,藉著一處岩石凸起隱蔽身形,向聲音來源望去。
隻見前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連接著數條管道的交接大廳。此刻,大廳已淪為血腥的戰場。四名身著“諾亞”標準製式黑色作戰服、體表覆蓋著生物殖裝的“收割者”,正與一群形態極其怪異的生物激烈交火。
那些怪物,彷彿是“活性菌毯”的進化體,或者說是某種受到狂暴“源知識”能量刺激而急速變異的地底生物。它們的主體是不斷蠕動、分泌著腐蝕性粘液的暗紅色肉毯,表麵覆蓋著堅硬的、如同數據符文般不斷閃爍的角質甲殼,並能伸出如同能量觸手般的鞭狀器官,抽打、纏繞,甚至能短暫偏轉“收割者”的能量光束!
“是‘知識汙染’實體化!”陸雲織快速分析,“吳銘的‘齊射’泄露的能量,催化了地底生態的惡性畸變!”
“收割者”小隊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凶猛。他們的生物能量武器對這些變異體有一定殺傷效果,但怪物的數量似乎源源不斷,從四周的管道口蜂擁而出,而且學習和適應速度極快,漸漸開始懂得利用環境掩護和協同攻擊。
“他們的目標是哪裡?”蘇眠忍著腿痛,觀察著戰局。
林硯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大廳另一端一扇半開著的、銘刻著靈犀早期徽記的巨大氣密門。門後是一條明顯更加重要、維護得也更好的通道,能量讀數極高。
“那是通往‘搖籃’實驗室核心區域的備用通道!”陸雲織認出了那扇門,“‘諾亞’想趁亂突襲‘搖籃’!”
話音未落,戰局突變!
一名“收割者”在換彈間隙,被一條刁鑽的能量觸手纏住了腳踝,瞬間拖倒在地!周圍的變異體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儘管他的隊友拚命火力掩護,但那名“收割者”還是在幾聲短促的慘叫後,被暗紅色的肉毯徹底吞冇,連人帶裝備被迅速分解、吸收!
剩餘的三人壓力驟增,防線開始收縮。
“我們不能被拖在這裡,也不能讓‘諾亞’輕易得手!”林硯當機立斷,“‘搖籃’裡的研究數據和那些‘親和體’如果落在‘諾亞’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高頻震盪匕首和那枚源自“鐵鏽神”的白色晶體,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陸雲織,乾擾它們的感知和協調!蘇眠,你留在這裡策應,注意安全!”林硯語速極快,“我吸引注意力,我們穿過去!”
陸雲織毫不猶豫,調校多功能手槍,連續射出數發特製的廣譜聲波與能量乾擾彈。彈丸在變異體最密集的區域炸開,無形的乾擾場瞬間擴散,那些怪物明顯變得躁動不安,攻擊節奏出現了混亂。
就在這一瞬間,林硯動了!
他冇有直接衝向戰場,而是將意識與手中白色晶體連接,同時引導腦內星圖的力量。他不再試圖對抗那股狂暴的“源知識”能量,而是嘗試進行極其精細的“引導”和“偽裝”!
他模擬出與那些變異體同源的、但更加“純淨”和“高位”的能量波動,彷彿他纔是這片汙染區域的“源頭”或“主宰”!同時,他將一股蘊含著“秩序”暗示的意念,混合著白色晶體的淨化氣息,如同漣漪般擴散出去!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正瘋狂攻擊“收割者”的變異體,動作猛地一滯!它們“感知”到了林硯的存在,那是一種讓它們本能地感到親近(同源能量)卻又畏懼(高位格與秩序)的矛盾信號。一部分怪物甚至調轉了“方向”,朝著林硯所在的位置發出了困惑而警惕的低鳴。
“走!”林硯低喝一聲,率先衝入大廳,他冇有攻擊,隻是維持著那種特殊的能量場,如同摩西分海般,在混亂的怪物群中開辟出一條狹窄的、暫時安全的路徑。
陸雲織緊隨其後,手中的槍時刻警惕著可能突破影響的個體。
蘇眠靠在拐角處,脈衝手槍瞄準著可能從側麵襲來的威脅,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林硯的身影在扭曲蠕動的怪物群中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那些彷彿隨時會撲上來的觸手和利齒都讓她掌心沁出冷汗。
三名“收割者”也注意到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們顯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怪物會突然“無視”林硯和陸雲織,但求生的本能和任務優先級讓他們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三人一邊保持火力壓製殘存的怪物,一邊迅速向著那扇氣密門撤退。
林硯和陸雲織幾乎與“收割者”同時抵達門口。
雙方在門前短暫對峙。“收割者”小隊隊長,一個麵部大半被殖裝覆蓋、隻露出冰冷眼眸的高大男子,警惕地掃了一眼林硯和他手中散發著微光的晶體,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的怪物群。
冇有交流,隻有一瞬間的眼神碰撞。雙方都清楚,此刻不是動手的時候。
“收割者”隊長率先收起武器,打了個手勢,三名隊員迅速閃身鑽入了氣密門後的通道。
林硯和陸雲織也立刻跟上。
就在最後一人進入,氣密門開始緩緩閉合的瞬間,門外那些被暫時“安撫”的變異體,似乎因為失去了林硯能量場的影響而再次狂暴起來,瘋狂地衝擊著即將關閉的門扉!
“砰!砰!砰!”沉重的撞擊聲在門後迴盪。
門,終於徹底閉合,將外麵的恐怖喧囂暫時隔絕。
門內是一條燈火通明、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金屬通道,與門外血腥原始的戰場形成鮮明對比。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培養液的味道。
那三名“收割者”已經不見蹤影,顯然是直奔“搖籃”核心區域而去。
“我們冇時間理會他們了。”林硯壓下因剛纔精細操控而有些紊亂的氣息,“‘鐘擺’控製中心更重要!”
根據從“織夢者”獲得的資訊和通道內的指示標識,林硯帶著兩人朝著與“搖籃”相反的方向快速前進。
這條通道顯然是靈犀核心中的核心,安保等級極高。但此刻,大部分自動防禦係統似乎都因能源波動或外部入侵而陷入了沉默或混亂。他們偶爾會遇到零星的、像是失控的安保機器人或被知識過載逼瘋的研究員,但都在陸雲織精準的射擊和林硯迅捷的製伏下被解決。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能量密度越高,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地核深處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那是“鐘擺”運行的聲音。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道需要林硯利用“鑰匙”權限強行開啟的加密閘門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鐘擺”控製中心。
這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廣闊空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位於地底深處的垂直井狀結構。他們站在井壁一側延伸出的環形觀察平台上,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從中傳來的、彷彿能撼動靈魂的沉重嗡鳴。向上望去,同樣看不到頂,井壁內鑲嵌著無數巨大的、正在全功率運行的能源導管和數據處理單元,散發出令人目眩的藍色光芒。
而在環形平台的正中央,是一個懸浮著的、由無數全息介麵和控製終端環繞的半球形操作站。那裡,就是控製“鐘擺”,這個能撬動城市命運乃至人類文明走向的終極裝置的中樞。
然而,操作站前,已經站立著一個身影。
他背對著他們,身著靈犀最高董事的定製禮服,身姿挺拔,彷彿與這宏大的空間融為一體。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秩序氣息。
陳序。
他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異常平靜的笑容。
“林硯,蘇警官,還有……陸博士。”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在蘇眠腿上的傷和林硯手中那枚白色晶體上略微停留,“你們終於來了。比我預計的……稍微晚了一點。”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硯迎上他的目光,腦中的星圖與腳下這座龐大裝置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他能感覺到,“鐘擺”內部彙聚的能量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失控或爆發。
吳銘的“齊射”從外部注入了混亂。
陳序掌控著“秩序”的核心。
而他們,握著可能打開新路的“鑰匙”。
最終的風暴之眼,就在此地。
陳序看著林硯,緩緩抬起手,指向那懸浮的操作站,以及其下方無儘的深淵。
“那麼,告訴我,林硯。”他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麵對這片即將吞噬一切的‘禁忌之海’,你打算……如何引導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