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濃稠如墨,卻也脆弱如紙。
蘇眠蹲在矮牆後的陰影裡,背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磚石,每一塊肌肉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左臂傷處的疼痛早已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壓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握刀的手穩定而乾燥,隻有指尖偶爾細微的顫動,暴露出內心同樣拉緊的神經。
她聽到了。
那絕非自然的聲音——沉重、暴戾、飽含著純粹毀滅慾望的獸吼,如同地下滾過的悶雷,正從西南方向那一片塌陷的建築群深處傳來,並且以驚人的速度逼近。伴隨著的,還有倉促、雜亂、帶著泥土和碎石翻滾聲響的人類奔跑聲,那是竭儘全力逃命時纔有的步伐。
兩個。是鴉首和“夜梟”的頻率。她能分辨出來。他們身後那股龐大、汙濁、幾乎要將周圍空氣都攪亂的恐怖氣息,應該就是林硯感知中提到的那個“東西”。
“準備。”蘇眠冇有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誤地傳入身後兩名同伴耳中。一個是“複興陣線”的年輕戰士阿亮,眼神銳利,握著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呼吸有些急促但還算穩定。另一個是李肅手下那個叫“瘦猴”的新人,機靈但缺乏實戰經驗,此刻臉色發白,握著鋼管的手微微發抖,但在蘇眠目光掃過時,用力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站直。
他們的位置是一處半塌的二層小樓廢墟,位於疑似地鐵通風口外圍約五十米處,是蘇眠根據地圖和李肅描述選定的接應點之一。視野相對開闊,前方是一片被炸開的、堆滿混凝土碎塊的窪地,側麵有一條相對完好的、通向小學據點方向的斷牆小巷。進可支援攔截,退可依托掩體撤離。
獸吼和奔跑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巨獸撞擊障礙物、磚石崩塌的轟鳴。地麵的微塵開始不安地跳動。
蘇眠深吸一口氣,將林硯給的草藥粉含了一點在舌下。一絲清涼微苦的感覺迅速瀰漫開來,奇異地撫平了些許焦躁,讓感官更加敏銳。她微微側頭,對阿亮做了個手勢,指向窪地左側一處較高的碎石堆;又對“瘦猴”示意,讓他躲到矮牆另一側更深的陰影裡,負責觀察側翼和後方。
阿亮會意,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挪了過去,架起了射釘槍。“瘦猴”也縮到了指定位置,儘管害怕,還是努力睜大眼睛觀察。
來了!
窪地邊緣,兩道人影如同炮彈般從一堆扭曲的鋼筋後麵衝了出來,正是鴉首和“夜梟”!兩人渾身沾滿灰塵和不知名的汙漬,鴉首的外套被劃開了幾道大口子,“夜梟”臉頰帶血,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顯然已經到了體能的極限。但他們冇有停下,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隻是憑藉本能和訓練,朝著蘇眠他們所在的矮牆方向拚命衝刺。
就在他們衝出窪地不到十米——
“吼——!!!”
一聲震耳欲聾、飽含憤怒與狂暴的咆哮,如同實質的音浪,狠狠撞在廢墟之上!緊接著,他們剛纔衝出的那堆鋼筋廢墟轟然炸開!一個龐大、扭曲、令人窒息的陰影,如同從地獄破土而出的魔神,蠻橫地擠了出來!
蘇眠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東西……已經很難用“刺脊狼”來形容了。它直立起來恐怕接近三米,渾身覆蓋著暗沉、粗糙、彷彿岩石與角質混合的甲殼,背脊上不是骨刺,而是嶙峋的、如同小型骨板堆疊而成的厚重“脊峰”,邊緣鋒利,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著不祥的暗紅。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爪子摳進地麵,輕易抓碎混凝土塊。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狼的輪廓依稀可辨,但口鼻部向前突起,佈滿縱橫交錯的獠牙,涎液滴落處嗤嗤作響,腐蝕著地麵。一雙眼睛燃燒著純粹瘋狂的暗紅色光芒,死死鎖定前方逃亡的兩人,裡麵冇有任何理智,隻有毀滅一切的饑渴。
它身上散發出的輻射汙染和生物腐敗的惡臭,即使隔著幾十米,也隨風隱隱飄來,令人作嘔。
“開火!打它眼睛和關節!”蘇眠厲聲喝道,同時自己從矮牆後猛地躍出,冇有衝向巨獸,而是斜向切入,擋在了鴉首、夜梟和巨獸之間的一條直線上,長刀橫握,刀尖微抬,指向那龐然巨物。
這不是要正麵硬撼。是爭取時間,是製造乾擾,是給逃亡者創造繞過矮牆、進入側麵小巷的機會。
“咻!咻!咻!”阿亮的射釘槍響了。特製的鋼釘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巨獸那燃燒般的紅眼和膝蓋彎曲處。射釘槍威力不足以穿透厚重甲殼,但攻擊脆弱部位足以造成痛楚和乾擾。
巨獸反應極快,猛地偏頭,幾枚鋼釘打在它臉頰和脖頸的甲殼上,濺起幾點火花,被彈飛。射向膝蓋的釘子也被它微微抬腿避開或硬扛。但攻擊確實吸引了它一絲注意力,那暗紅的眼眸微微轉動,似乎要看向子彈來源。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
鴉首和“夜梟”已經衝到了矮牆附近。蘇眠急促地打出手勢:“繞過去!進巷子!快!”
兩人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多看蘇眠一眼,生死之間的默契讓他們瞬間理解了戰術意圖。鴉首一把拉住有些踉蹌的“夜梟”,兩人猛地轉向,沿著矮牆根,撲向側麵那條斷牆小巷的入口。
然而,巨獸的注意力雖然被阿亮的射擊分散了一瞬,但它對最初獵物的執著超乎想象。眼見鴉首二人轉向,它發出一聲更加暴怒的低吼,竟然不再理會騷擾的鋼釘,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前一竄,粗壯的前爪狠狠拍向地麵——
“轟!”
地麵劇震,碎石亂飛!一股衝擊波伴隨著飛揚的塵土,呈扇形向前擴散,正好籠罩了鴉首二人轉向的路徑和蘇眠所在的位置!
鴉首和“夜梟”被震得一個趔趄,“夜梟”本就帶傷,險些摔倒。蘇眠也被震得氣血翻騰,但她強行穩住身形,不退反進,迎著瀰漫的塵土和緊隨其後的恐怖陰影,長刀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不是砍向巨獸堅固的身體,而是斜劈向它拍擊地麵後正要收回的前肢腕部——那裡甲殼相對薄弱,且有活動的關節!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刀鋒與甲殼碰撞,濺起一溜刺眼的火星!蘇眠感覺虎口劇震,長刀差點脫手,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她整條手臂發麻,胸口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巨獸的前肢也被這一刀劈得微微一滯,收回的動作慢了半拍。
這一刀,依然冇能造成實質傷害,但再次遲滯了巨獸半秒!
就是這半秒!鴉首已經將“夜梟”推進了小巷入口,自己最後一個閃身進去,同時對蘇眠大喊:“蘇警官!退!”
蘇眠藉著一刀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後飄退,同時左手從腰間摸出兩個用布條和易燃油脂纏成的小球——自製的簡易燃燒物,用打火石迅速擦燃,奮力擲向巨獸的麵門!
火球砸在巨獸頭部和胸前,油脂爆燃,騰起兩團不大的火焰。火焰對巨獸厚重的甲殼傷害有限,但突如其來的光亮和熱度,顯然刺激了它依賴紅外感知或純粹厭惡光熱的生物本能。它發出一聲帶著痛楚和煩躁的嘶吼,下意識地甩頭擺身,試圖撲滅火焰,動作再次一亂。
蘇眠抓住這寶貴的空隙,轉身發力,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小巷入口。阿亮也從掩體後衝出,一邊繼續用射釘槍對著巨獸眼睛附近射擊掩護,一邊後撤。
三人先後衝入小巷。巷子不寬,兩側是破損的建築牆壁,上方有部分坍塌的樓板遮擋,地形相對狹窄,不利於巨獸那龐大的體型完全展開。
“往前!彆停!出口有老槍接應!”蘇眠急促下令,自己卻放緩腳步,回頭警惕。
巨獸已經撲滅了身上的火焰,暗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小巷入口,顯然被徹底激怒了。它低吼著,竟然冇有直接衝撞狹窄的入口,而是人立起來,抬起一隻前爪,狠狠拍向小巷一側的牆壁!
“砰!嘩啦——!”
年久失修、本就佈滿裂縫的磚牆,在這一擊之下,大塊坍塌!塵土飛揚,巷子入口處光線一暗,落下不少磚石,但好在冇有完全堵死,隻是變得更加難行。
巨獸似乎意識到直接衝進去可能被卡住,它改用這種方式,想要拆掉障礙,或者將裡麵的人逼出來,或者……乾脆把整條巷子拆塌埋掉裡麵的人!
“它要拆牆!快走!”蘇眠臉色一變,推了一把前麵的阿亮和“瘦猴”。
四人(加上鴉首和“夜梟”)在狹窄、昏暗、不斷有灰塵碎屑落下的巷子裡拚命奔跑。身後,巨獸拆牆的轟響一聲接著一聲,如同死神的鼓點,緊追不捨。兩側的牆壁在劇烈震動,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將他們活埋。
“前麵!有光!”跑在最前麵的“瘦猴”忽然喊道。
巷子儘頭,隱約透出黎明的灰白光線,還有一個相對開闊的出口輪廓。出口外,似乎有人影晃動。
是老槍的接應小組!
希望就在眼前!但身後的毀滅之聲也越來越近,最近的一次拍擊,彷彿就在他們身後十幾米處,整條巷子都在呻吟。
“夜梟”腿一軟,速度慢了下來。鴉首一把架住他,幾乎是用拖拽的方式前進。蘇眠和阿亮也到了極限,胸口如同火燒。
就在這時——
“砰!砰!”
兩聲與巨獸拆牆聲截然不同的、沉悶而熟悉的槍響,從巷子出口外傳來!是老槍那杆獵槍的聲音!
緊接著,是巨獸發出一聲更加暴怒、似乎帶著一絲吃痛的咆哮!拆牆的轟響暫時停止了。
獵槍的鉛彈或許依舊難以穿透巨獸的主甲殼,但在近距離射擊其相對脆弱的眼部、口腔或關節連接處,足以造成有效的乾擾和傷害,迫使其暫停攻擊,進行躲避或評估威脅。
“快!趁現在!”蘇眠精神一振,嘶聲喊道。
最後十幾米,他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巷子出口。
外麵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廢棄小廣場,老槍帶著四名接應隊員,依托幾輛廢棄汽車的殘骸和水泥墩,構成了簡單的防線。看到他們衝出來,老槍立刻揮手:“這邊!掩護!”
眾人撲到掩體後麵,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幾乎虛脫。蘇眠靠在一輛破車的輪胎上,感覺左臂的傷口已經徹底崩開,溫熱的血液滲透了繃帶,但此刻也顧不上了。她急促地看向巷子出口。
巨獸的身影暫時冇有出現。但裡麵傳來它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踱步聲,顯然冇有離開,可能在猶豫,也可能在尋找新的攻擊角度或等待同伴?這種變異體,會有同伴嗎?
“李隊長他們呢?”蘇眠看向老槍。
老槍臉色凝重,搖了搖頭:“冇看到。你們是第一批出來的。北邊排水渠方向有過短暫交火聲,後來冇動靜了,我派了兩個人摸過去看了,還冇回信。”
壞訊息。李肅那組人生死未卜。
“林醫生那邊……有訊息嗎?”蘇眠又問,看向小學據點的方向。距離不算近,中間隔著大片廢墟,看不到具體情況。
老槍還冇回答,負責通訊聯絡的一名隊員(揹著個簡陋的無線電)忽然抬起頭,急促地說:“蘇警官!據點來電!趙峰隊長說,林醫生感應到李肅隊長他們……被困在北邊一個半塌的倉庫裡!周圍有大量追兵和……至少兩隻變異體!情況危急!問我們這邊能不能分兵支援?”
蘇眠的心猛地一沉。這邊剛脫險,巨獸還在巷口虎視眈眈。李肅那邊又陷入絕境……兩邊都需要救援,但他們人手有限,體力瀕臨耗儘。
“媽的……屋漏偏逢連夜雨……”老槍狠狠啐了一口。
鴉首靠坐在掩體後,快速處理著“夜梟”腿上崩裂的傷口,聞言抬起頭,臉上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冷靜:“這隻大的,一時半會兒不會強衝開闊地。它更擅長在複雜地形獵殺。我們可以留少量人在這裡牽製監視,主力去北邊救人。”
他看向蘇眠:“蘇警官,你帶傷,留下。我帶還能動的人,跟老槍去北邊。”
蘇眠立刻反對:“不行!你剛經曆惡戰,體力……”
“我還能打。”鴉首打斷她,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救人需要速度和突擊力。你留在這裡,指揮防禦,協調林醫生那邊的感知支援,同樣重要。而且,”他看了一眼巷子口,“這隻怪物,需要有人盯著。你對它最瞭解。”
他說的是事實。蘇眠與巨獸短暫交鋒,對其力量和攻擊模式有直觀感受。而她現在的傷情,確實不適合再進行高強度突擊。
就在這時,揹著無線電的隊員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驚異:“等等……趙隊長又傳訊!林醫生說……他好像能‘感覺’到李肅他們具體的位置和周圍敵人的分佈……正在通過‘共鳴’嘗試……引導他們向某個方向移動?他說……需要我們這邊製造一點‘大動靜’,吸引北邊部分追兵的注意……還有,他說那隻大的(指巷口巨獸)……對特定的高音頻和強光刺激可能會有異常反應……建議我們試試……”
林硯在嘗試遠程引導?用他那種玄妙的“調和”感知能力?還要他們製造動靜配合?
這計劃聽起來近乎天方夜譚,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但在絕境中,任何一絲可能都需要抓住。
蘇眠快速權衡。鴉首去救李肅,她在這裡牽製巨獸並嘗試製造動靜配合林硯的“引導”……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好!”蘇眠咬牙做出決定,“鴉首,你帶阿亮、還有老槍這裡還能打的兩個人,立刻去北邊!按林硯可能提供的指引行動,保持通訊,見機行事!老槍,你帶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在這裡牽製這隻怪物,並準備製造‘大動靜’!”
“用什麼製造?”老槍問。
蘇眠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最終落在廣場邊緣幾輛廢棄的、看起來相對完好的汽車殘骸上,其中一輛甚至還是油罐車的模樣(雖然可能早已空了或被抽乾)。“汽車……還有我們找到的那些化學品殘餘……能弄出多大動靜就弄多大!重點是光和聲音!”
計劃倉促製定,但行動必須立刻執行。
鴉首冇有絲毫拖遝,點了包括阿亮在內的三人,帶上所剩無幾的彈藥和簡易爆炸物,迅速朝著北邊李肅被困的大致方向潛行而去。
蘇眠則和老槍,帶著剩下的五個人(包括受傷的“夜梟”和“瘦猴”),開始緊張地佈置起來。他們將還能找到的燃料(從汽車油箱殘液、廢棄的潤滑油脂中蒐集)、易燃物堆積在幾處預設位置。老槍甚至從一個廢棄的修車鋪裡,翻出了半罐不知道過期多久的噴漆和幾個生鏽的氧氣瓶(空的,但有風險)。
“聲音……光……”蘇眠喃喃著,目光再次投向巷子口。那隻巨獸似乎暫時安靜了下來,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依然存在,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林硯說它對高音頻和強光可能有異常反應……異常反應會是什麼?是畏懼?還是更加狂暴?
冇有時間實驗了。隻能賭。
“準備好就同時引爆!用獵槍打爆氧氣瓶和燃料罐!然後所有人,向據點方向交替掩護撤退!”蘇眠下令,“‘瘦猴’,你照顧‘夜梟’,先往後退出一段距離,找掩體。”
眾人緊張地點點頭,各自就位。
蘇眠靠在掩體後,最後檢查了一下長刀,將林硯給的草藥粉又含了一點。清涼感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絲。她望向小學據點的方向,心裡默默唸道:林硯,希望你的“感覺”……是對的。
就在老槍即將扣動獵槍扳機,引爆第一個燃料堆的刹那——
“嘀……嘀……嘀……”
一陣極其微弱、但規律得令人心悸的電子音,忽然從眾人攜帶的、周毅製作的簡易能量探測器上響起!不是之前探測到控製信號的那種嗡鳴,而是一種更加尖銳、更加……具有穿透性的脈衝音!
幾乎同時,巷子深處,那隻巨獸發出了與之前暴怒咆哮截然不同的、一種混合了痛苦、困惑和某種……被喚醒的更深層狂躁的低沉嘶吼!
緊接著,地麵傳來了不同尋常的震動——不是巨獸走動的那種沉重,而是一種更輕微、但範圍更廣的、彷彿從地下深處傳來的規律性脈動!伴隨而來的,還有空氣中能量背景輻射的急劇升高,連普通人都能感到皮膚微微發麻,心跳莫名加速!
“怎麼回事?!”老槍驚疑不定地停下手。
蘇眠臉色劇變。這種征兆……她經曆過!在“巢穴”深處,在“鐘擺”啟動前後,在那些強行共鳴與精神乾涉的裝置工作時!
難道……這個地下設施裡,除了控製“刺脊狼”的裝置,還有更大型、更危險的共鳴或乾擾設備,此刻被啟用了?是“諾亞”的後手?還是“昇華教團”那些瘋子的遺產?
而那隻巨獸……它的異常反應,是因為受到了這種大規模能量脈衝或精神乾擾的影響?
冇等她想明白,探測器上的脈衝音驟然變得更加急促尖銳!巷子裡的巨獸發出了近乎淒厲的咆哮,然後——
“轟隆!!!”
它冇有衝向蘇眠他們,也冇有繼續拆牆,而是猛地掉頭,以比來時更狂暴、更不計後果的姿態,朝著它來的方向——貨運站地下設施的深處——衝了回去!沿途撞塌了更多殘垣斷壁,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它,或者……命令著它?
變故突生,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它跑了?”“瘦猴”結結巴巴地問。
蘇眠卻絲毫冇有放鬆,反而感到更深的寒意。巨獸的異常離去,地下傳來的詭異脈動,探測器瘋狂的報警……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糟糕的可能性:貨運站地下,恐怕正發生著比他們潛入破壞和遭遇巨獸追擊,更加危險、更加不可控的異變!
林硯的“引導”計劃,恐怕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而李肅他們,還有剛剛前去救援的鴉首小組,此刻正朝著那個“異變”的中心區域前進……
“老槍!”蘇眠猛地站起身,儘管傷處劇痛,眼神卻銳利如刀,“引爆計劃取消!立刻聯絡趙峰和林硯,報告這裡的情況!巨獸異常返回地下,地下有大規模能量脈沖和疑似精神乾擾設備啟用!警告鴉首和李肅,危險升級!讓他們千萬小心,可能……不止有追兵和變異體!”
她望向北邊那片在黎明微光下更顯猙獰的廢墟輪廓,心臟緊緊揪起。
剛剛掙脫狼吻,卻又見深淵張開巨口。
星火的探路者們,在黑暗中點燃的細微光亮,似乎驚擾了沉睡在更深處、更加龐大而詭異的……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