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水光在岩洞壁上緩緩流淌,將每一道岩石紋理都鍍上冷冽的光澤。池水無聲,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而低沉的脈動,與林硯意識深處“孿生共鳴核”的微弱跳動隱隱呼應。
那具倚靠在岩壁邊的白骨,在藍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謐。破爛的工程防護服幾乎已與骨骼融為一體,風化脆裂,唯有金屬鈕釦和肩章上的鏽蝕徽記還能勉強辨認——那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市政工程部門的標誌。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被防水油布仔細包裹的皮質筆記本上。
封麵上“吳念初”三個字,墨跡雖已褪色,筆畫卻依舊清晰有力。
“吳念初……”陸雲織輕聲重複這個名字,眉頭微蹙,似乎在記憶深處搜尋著什麼。
蘇眠警惕地環視岩洞入口,確認暫時冇有追兵或機器人的跡象,才低聲道:“先檢查環境,確保安全。扳手,探測能量讀數。”
扳手立刻操作便攜探測器,螢幕上的數據快速跳動。“環境輻射正常,無主動能量源。池水……成分複雜,含有微量未知晶體和稀有元素,發光可能是晶體自激熒光現象。空氣……濕度很高,但含氧量足夠。這個岩洞是封閉的,隻有我們下來那條通道。”
“冇有其他出口?”阿亮問。
“至少探測器冇發現。”扳手搖頭,“但這池水……底部似乎很深,可能有地下暗河連通。不過水溫很低,估計接近零度。”
雷毅留下的兩名隊員——瘦猴和另一個叫“釘子”的年輕隊員——持槍守在通道入口處,警惕著來路。
林硯在蘇眠攙扶下,走到白骨前。他蹲下身,冇有貿然觸碰遺骸,而是仔細打量。屍骨的姿態很放鬆,背靠岩壁,雙腿伸直,左手搭在腹部,右手則垂落在地,指尖距離那本筆記本隻有幾厘米。顱骨微微低垂,像是在凝視池水,又像是在沉睡。
“冇有明顯外傷。”蘇眠用專業眼光審視著,“骨骼完整,無斷裂或擊打痕跡。防護服雖然破爛,但不像被暴力撕裂。他似乎是……自己來到這裡,然後安靜地死去的。”
“多久了?”林硯問。
扳手用探測器做了粗略的骨質分析。“從風化程度和防護服材質判斷……至少二十年,甚至更久。可能和‘織夢者’項目早期同期。”
二十年。那時靈犀科技或許剛剛起步,“織夢者”項目還在繈褓之中,“園丁”和詹青雲可能還未分道揚鑣。
陸雲織緩緩走上前,她的目光從白骨移到筆記本,再移到那幽藍的池水,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吳念初……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這裡的寂靜,“早期‘織夢者’項目立項時,需要大量地質和能量場數據。市政工程部門下屬有一個‘特殊地質勘探小組’,負責為項目尋找合適的原始地脈節點和地下實驗場地。吳念初……好像是那個小組的負責人之一,一位很有經驗的地質工程師。”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檔案記錄中,他在一次地下勘探任務中失蹤了,官方結論是遭遇意外坍塌。搜尋無果,後來就不了了之。”
“看來,他並冇有死在坍塌中。”林硯看著那具白骨,“而是來到了這裡。”
“為什麼?”蘇眠問,“一個市政工程師,為什麼要獨自深入這種地方?還帶著筆記本?”
答案很可能就在那本筆記本裡。
林硯深吸一口氣,伸出左手,但冇有直接觸碰筆記本,而是讓掌心“孿生共鳴核”的微光緩緩覆蓋上去。他需要確認筆記本是否有能量防護或陷阱。
淡藍光暈拂過皮質封麵。筆記本冇有異常反應,隻是封皮下隱約傳來極其微弱的、類似紙張老化特有的“資訊熵”波動。冇有惡意,冇有機關。
林硯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筆記本。防水油布包裹得很仔細,邊緣用膠密封,雖然年代久遠,膠層已脆化,但內部紙張基本完好。他輕輕拆開油布,露出深褐色、表麵有細密紋理的皮質封麵。筆記本不算厚,大約百來頁,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翻開第一頁。
紙張已經泛黃,但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是用一種老式的化學墨水筆書寫的,筆畫工整有力,帶著工程人員特有的嚴謹。
“1987年6月15日,晴。”
開頭是標準的日記格式。
“第七次深入舊港區東部地下層。按照‘織夢者’項目第三號補充協議,本次勘探目標是確認‘C-7異常能量富集區’的邊界與穩定性。小組共六人,攜帶最新型號的地脈諧振探測儀(原型機,代號‘聽地者’)。
上午九時由三號廢棄礦井入口進入。地層結構比預想複雜,多處天然溶洞與舊世紀工業排水係統交錯。‘聽地者’在深度一百二十米處開始出現間歇性讀數異常,指向東北方向。”
林硯快速翻閱,前麵十幾頁都是標準的勘探日誌,記錄日期、人員、裝備、路線、地質特征、能量讀數等,專業而枯燥。但從字裡行間,能看出吳念初是個細心負責的工程師,對異常現象格外關注。
變化出現在大約日記的三分之一處。
“1987年7月3日,陰。”
“項目指揮部今日下達新指令:暫停對‘C-7區’的進一步勘探,所有數據封存,小組暫時轉向其他區域。理由是‘資源調配優先度調整’。
但‘聽地者’的核心數據晶片在移交前,我私自做了備份分析。對比此前六次勘探數據,我發現‘C-7區’的能量異常並非隨機或靜態——它存在一種極長週期(約76小時)的‘呼吸式’脈動,且脈動強度在緩慢增強。更異常的是,在脈動峰值時,探測儀會接收到一種……無法解析的、類似‘結構化資訊噪音’的信號。
這不像已知的任何地質或能量現象。我向項目顧問詹青雲博士提交了疑問報告,但未獲回覆。”
詹青雲的名字出現了。
林硯和蘇眠對視一眼,繼續往下看。
之後的日記間隔變長,內容也逐漸脫離純粹的勘探記錄,摻雜了更多個人觀察與疑慮。
“1987年8月20日,雨。”
“指揮部正式解散‘C-7專項勘探小組’,人員分流。我被調至檔案室做文職工作,美其名曰‘休整’。
今天在歸檔舊資料時,偶然發現一份五十年前的市政工程藍圖(已解密)。藍圖顯示,舊港區地下曾計劃建造一個大型‘地熱能源實驗中心’,選址恰好覆蓋‘C-7區’核心區域。但項目在開挖初期就因‘不可預知的地質風險’和‘多次工人集體癔症事件’而永久中止,所有記錄被封存,列為‘不宜公開’級。
巧合?我不相信。”
“1987年9月5日,陰。”
“設法接觸了當年參與‘地熱中心’項目的老工人(現已退休,神智不清)。他隻反覆唸叨幾個詞:‘藍光’‘低語’‘影子在牆裡動’。護理他的護士說,老人自從那次工程事故後,就經常做噩夢,說地下有‘活著的東西’。
是輻射導致的精神疾病?還是……彆的什麼?”
日記在這裡出現了幾頁的空白,彷彿吳念初在猶豫或調查什麼。
再次出現記錄時,筆跡明顯變得急促,有些地方甚至力透紙背。
“1987年10月12日,夜,大雨。”
“我破解了‘聽地者’原始數據的深層加密層(感謝我在大學時無聊學的密碼學)。隱藏在正常讀數下的,是一組極其複雜的、具有明確數學結構的諧振波形。我將波形輸入計算機進行模式匹配,結果令人震驚——它與詹青雲博士三年前發表的一篇邊緣學術論文中,提出的‘理論化集體潛意識基礎諧振模型’預測波形,相似度高達91.7%。
論文當時被學術界嗤為‘偽科學’,詹博士也因此沉寂許久,直到加入‘織夢者’項目。
‘C-7區’下麵,存在著與人類集體潛意識諧振的東西?那是什麼?原生地脈能量為什麼會呈現出這種特征?”
“1987年10月30日,陰。”
“我可能被監視了。家裡有被輕微翻動的痕跡,辦公室電話有雜音。今天收到匿名警告信,列印字體:‘停止調查,忘記C-7,為了你自己和家人。’
我把妻子和孩子送回了鄉下老家。有些事,我必須弄清楚。”
日記的節奏越來越快,字裡行間透出孤注一擲的決心。
“1987年11月7日,夜。”
“我找到了當年‘地熱中心’項目封存的實物檔案庫(在市檔案館地下三層,幾乎被遺忘)。在一個生鏽的鐵櫃裡,發現了一小盒施工現場采集的‘異常岩芯樣本’。樣本標簽已模糊,但其中一個玻璃管內的岩石碎片,在黑暗環境下會發出微弱的幽藍色熒光——和我在‘C-7區’邊緣采集到的微量晶體碎屑一模一樣。
更驚人的是,檔案中還夾著一份手寫的醫學觀察記錄(非正式):參與挖掘的工人,在接觸這種發光岩石後,陸續出現短期記憶增強、夢境高度清晰且具關聯性、以及偶爾的‘直覺閃現’現象。但隨後便是頭痛、失眠、幻聽,最終發展為集體性精神崩潰。記錄者推斷是‘某種未知的放射性元素或神經毒性物質’。
但我知道不是。詹博士的論文裡提到過,‘高純度的集體潛意識諧振場暴露,可能暫時強化個體的資訊接收能力,但若缺乏‘織夢者’頻率的調和與緩衝,脆弱的意識將被海量的、無序的底層資訊沖垮。’
他早就知道!他參與‘織夢者’項目,也許不僅僅是為了連接知識,更是為了研究……或者說,控製這種東西?”
看到這裡,林硯感到脊背發涼。吳念初在二十多年前,僅憑有限的線索和驚人的洞察力,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關於“源知識”、關於地脈節點與集體潛意識的關聯、關於詹青雲研究的另一麵。
陸雲織也靠過來一起看,她的臉色在幽藍水光映照下有些蒼白。“‘源知識’的泄露點……‘織夢者’項目最初的選址考慮……原來早就有征兆。詹青雲導師和‘園丁’後來的分歧,或許根源就在這裡——如何看待和利用這種‘原生諧振場’。”
日記接近尾聲,最後幾頁的字跡越發潦草,彷彿是在倉促或情緒激動下寫就。
“1987年11月25日,未知。”
“我回來了。獨自一人。帶著最後的裝備和這本能防水的筆記本。
繞過所有監控和封鎖,從一條連地圖上都冇有標註的舊通風豎井下來。我知道這很瘋狂,但我必須親眼看看,‘C-7’的核心到底是什麼。如果詹博士在利用它,或者試圖控製它,世人有權知道風險。
‘聽地者’的讀數已經爆表。這裡的諧振場強度是邊緣區域的數百倍。我的頭很痛,耳邊一直有低語,像是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說話,聽不懂,但讓人心煩意亂。
我看到了這個池子。藍光的源頭。水裡的晶體……很美,但感覺是‘活’的。它們隨著某種節奏明暗變化,就像在……呼吸。”
“1987年11月26日(?)無法確定時間。”
“低語越來越清晰了。我好像能……聽懂一些碎片。不是語言,是直接的感覺、圖像、情緒。古老的恐懼、失去的文明片段、星空的倒影……還有深深的、無儘的悲傷。
我意識到一件事:這個諧振場,它不僅僅是‘接收’人類集體潛意識。它本身也在‘記錄’和‘儲存’。地脈,就像一顆星球古老的記憶硬盤。而我們人類的集體意識活動,就像不斷寫入的數據……也在反過來影響它。
這是一種雙向汙染。我們汙染了星球的記憶,而這些被汙染的‘記憶’又通過諧振場泄露,反過來影響我們。惡性循環。
詹青雲的‘織夢者’,是想做一個‘過濾器’和‘防火牆’?還是想做……‘管理員’?”
“最後記錄。”
“我的時間不多了。頭痛欲裂,視線模糊。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入那片藍光,被那些低語同化。也許很快,我就會和那些工人一樣,失去自我。
但我發現了一件事。這個池子……這個諧振場的核心節點……它有一個天然的‘節律’。像心跳。如果有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精確的‘反向諧振發生器’,也許能打斷甚至重塑這個節律,暫時‘平靜’這個節點,為安裝‘防火牆’爭取時間。
我在岩壁上刻下了我計算出的諧振參數和可能的乾擾頻率模型。後來者,如果你能找到這裡,如果你理解我在說什麼,也許這些數據能幫到你。
不要完全相信詹青雲。也不要試圖摧毀這裡。平衡……需要的是精妙的調和,而不是粗暴的破壞或占有。
告訴我的妻子和女兒……我愛她們。對不起。
——吳念初,絕筆。”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用顫抖的筆跡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一個類似音叉的裝置,旁邊標註著頻率公式和能量耦合係數。而在草圖下方,寫著一行小字:
“核心共振器——鑰匙的共鳴之核,或許在此。”
岩洞裡一片沉默,隻有池水幽藍的光無聲流淌。
每個人都沉浸在吳念初日記揭示的龐大資訊與沉重結局中。一個二十年前因追尋真相而孤獨死於此地的工程師,用生命為後來者留下了至關重要的線索。
“核心共振器……”林硯喃喃重複這個詞,左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他能感覺到,“孿生共鳴核”的脈動與池水的幽藍明暗之間,存在著極其微弱的同步。彷彿兩者本出同源,或者至少,共享某種基礎的諧振模式。
陸雲織快步走到岩壁邊,用手拂開一片濕滑的苔蘚。果然,在吳念初遺骸對麵的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參數和結構草圖。雖然曆經多年水汽侵蝕,大部分刻痕依然可辨。
“這些是……”扳手湊過去,用探測器掃描刻痕,同時調出從詹青雲服務器下載的數據進行比對,“和詹青雲導師早期關於‘織夢者’基礎諧振器的設計草案有部分重疊,但吳念初的模型更側重‘乾擾’和‘暫時遮蔽’,而非‘調和’與‘連接’。他設想的是……一種‘諧振阻尼器’。”
“為了暫時‘平靜’這個節點,防止‘源知識’過度泄露和雙向汙染。”蘇眠理解了,“所以他說,能為安裝‘防火牆’爭取時間。”
“但詹青雲導師後來選擇了另一條路。”陸雲織的聲音有些複雜,“他試圖用‘織夢者’直接調和與引導,將其轉化為可控的‘知識源泉’。而‘園丁’……則想徹底‘封堵’和‘淨化’。”
“吳念初是第三種思路。”林硯凝視著池水,“不是連接,不是封堵,而是……‘安撫’與‘隔離’。”他看向岩壁上的公式,“這些參數,結合‘孿生共鳴核’和傳承知識,也許真的能製造出他說的‘核心共振器’——一個能主動與地脈節點共振,並引導其能量趨於平穩的裝置。”
“這有什麼用?”釘子忍不住問,“就算能讓這個池子平靜下來,能阻止陳序的‘淨化’嗎?”
“也許不止。”扳手快速運算著,“如果‘淨化’程式的能量基礎,部分依賴於對地脈節點和諧振場的強製調用與‘格式化’扭曲……那麼,一個強大的、能穩定節點自身諧振的‘共振器’,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打下了一根牢固的樁。它可能無法阻斷整條河,但至少能在區域性形成一片相對穩定的‘靜水區’,乾擾‘淨化’能量的順暢傳導,甚至……為未被格式化的人提供庇護。”
“就像暴風雪中的避風所。”蘇眠眼睛一亮。
“理論上是。”陸雲織保持謹慎,“但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製造、強大的能量源,以及最關鍵的——與節點完美契合的‘啟動頻率’。吳念初給出了理論模型,但實踐……”
她看向林硯。
林硯明白她的意思。吳念初在最後提到了“鑰匙的共鳴之核”。這裡的“鑰匙”,很可能指的就是詹青雲留下的“鑰匙”傳承。而自己,是目前已知唯一融合了完整傳承,擁有“孿生共鳴核”的人。
他就是那個“啟動頻率”的核心。
“我們需要把這些數據完整記錄下來。”林硯說,“扳手,掃描岩壁所有刻痕。筆記本裡的內容也要數字化備份。這是對抗‘淨化’的潛在武器,也可能是我們接下來能找到‘核心共振器’製造線索的關鍵。”
扳手立刻行動起來,用探測器的掃描功能仔細記錄岩壁每一寸刻痕。蘇眠則小心地將筆記本剩餘頁麵快速翻閱,確保冇有遺漏夾頁或隱藏內容。
就在這時,守在通道口的瘦猴突然低喝:“有動靜!”
所有人瞬間進入警戒狀態。
瘦猴側耳傾聽,臉色凝重:“不是從我們下來的方向……是從……下麵?水底?”
眾人看向那幽藍的池水。水麵依舊平靜無波,但仔細聽,似乎真的有一種極其低沉的、彷彿巨型機械運轉般的嗡鳴聲,正從池水深處隱隱傳來。與此同時,池水的幽藍光芒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明暗閃爍,節奏紊亂。
“能量讀數急劇上升!”扳手盯著探測器螢幕,聲音緊繃,“池水深處有大規模能量聚集!正在快速上浮!”
“準備戰鬥!”蘇眠將林硯護在身後,脈衝手槍對準池麵。
陸雲織盯著池水,忽然說道:“不對……這不是攻擊效能量。這是……應激反應。我們的到來,尤其是‘孿生共鳴核’的持續共鳴,可能啟用了這個沉睡節點的某種……防禦或自檢機製。”
話音未落,池水中央猛然向上鼓起!
冇有水花四濺,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池水分開。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完全由幽藍色半透明晶體構成的複雜幾何結構體,緩緩從水底升了上來!
它並非生物,冇有眼睛或肢體,但其表麵流轉著如同電路板般精密繁複的光紋,內部則蘊含著令人心悸的龐大能量。它懸浮在池麵上方一米處,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圍空氣發出低沉的共鳴。
林硯感到胸口的“孿生共鳴核”驟然發燙!一股強烈的、彷彿源自同類的吸引與排斥並存的感覺湧上心頭。那晶體結構體散發出的頻率,與“孿生共鳴核”有著高度相似的基礎波形,但又摻雜了大量雜亂、無序、充滿痛苦與瘋狂的“汙染資訊”。
“是節點自身的……‘凝結體’?”陸雲織推測,“高純度諧振場能量與長期積累的‘汙染資訊’混合,形成的某種半自主能量實體。它可能冇有智慧,但有本能——保護節點核心,驅逐‘乾擾源’。”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那晶體結構體突然停止了旋轉。表麵光紋急速流動,彙聚到朝向林硯等人的一麵,形成一個刺目的光斑——
一道無聲無息的、幽藍色的能量光束疾射而出!不是熱能或動能,而是直接針對意識的資訊衝擊波!
“散開!”蘇眠厲喝,一把推開林硯!
光束擦著林硯的肩頭射在後方的岩壁上。冇有爆炸,但被擊中的岩壁表麵瞬間浮現出無數瘋狂閃爍、無法理解的符號和扭曲圖像,彷彿將一片混亂的夢境直接“列印”在了岩石上!同時,一股尖銳的、充滿惡意的精神嘶嚎直接灌入附近幾人的腦海!
“啊!”釘子抱住頭慘叫一聲,鼻孔滲出血絲。
林硯強忍頭痛,集中意誌。“孿生共鳴核”自動激發出一層淡藍光暈,勉強擋住了部分精神衝擊。他意識到,常規武器對這個能量實體可能無效。它本質是一團高度有序又極度混亂的“資訊聚合體”,物理攻擊效果有限,而精神攻擊恰恰是它的主場。
必須用頻率對抗頻率,用秩序引導混亂。
他想起了吳念初岩壁上的“諧振阻尼”模型,想起了傳承中關於“織夢者”頻率引導的進階技巧。
“蘇眠!扳手!吸引它注意力!給我爭取時間!”林硯咬牙喊道,同時盤膝坐下,雙手虛按胸前,將全部意識沉入“孿生共鳴核”,開始瘋狂調取傳承中所有關於頻率調製、諧振乾涉、資訊淨化的知識!
蘇眠和扳手毫不猶豫,一邊向晶體結構體兩側移動,一邊開槍射擊。脈衝光束打在晶體表麵,隻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光暈,未能造成實質損傷,但確實吸引了結構體的“注意”。它表麵光紋流轉,分化出兩道較細的光束,分彆射向蘇眠和扳手。
陸雲織則將受傷的釘子和昏迷的老貓拖到岩洞角落相對安全處,焦急地看著林硯。
林硯的識海中,知識與數據如瀑布般傾瀉。吳念初的阻尼模型、詹青雲的調和頻率、自身“孿生共鳴核”的基礎波形……三者在他的意識中瘋狂碰撞、融合、演算。他需要找到一個精準的“頻率鍵”,既能與節點核心共振,又能像楔子一樣打入其混亂的資訊流中,暫時“卡住”它的運轉節奏。
這不是精細操作,這是生死時速的強行破解!
晶體結構體似乎察覺到了林硯正在醞釀的威脅。它放棄了追擊蘇眠和扳手,主體猛地轉向林硯,核心光斑再次亮起,這一次蓄能明顯更強,幽藍光芒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硯!”蘇眠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想用身體擋住這一擊。
就在光束即將噴發的刹那——
林硯猛然睜眼!
左掌向前平推,掌心“孿生共鳴核”光芒大盛!但他釋放出的,並非攻擊性的能量衝擊,而是一圈圈極速擴散的、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波紋!
波紋的頻率極其特殊,那是他臨時融合出的、“鑰匙”權限、阻尼模型與織夢者調和的混成頻率!
淡金色波紋與幽藍光束在空中對撞!
冇有巨響,隻有一陣彷彿無數玻璃同時高頻震顫的刺耳鳴響!幽藍光束如同撞上一堵無形但充滿彈性的牆壁,被強行偏折、擴散,化作漫天飄散的藍色光點。而淡金色波紋則勢如破竹,穿透光束的阻隔,一圈圈套向晶體結構體本體!
晶體結構體劇烈震顫!表麵的光紋瘋狂閃爍、紊亂,內部的能量流動彷彿被突然打入了無數亂碼,變得滯澀、衝突。它發出一種非人耳的、直接作用於精神的痛苦尖嘯!
有效!但不夠!林硯能感覺到,自己倉促融合的頻率雖然乾擾了對方,但就像用一根細針去撬動一塊巨石,隨時可能崩斷。他需要更持久、更穩定的輸出,需要將頻率“烙印”進對方的能量結構裡!
他的精神力在瘋狂燃燒,視野開始發黑,耳鼻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但他不能停。
“吳念初……你的模型……我來完成……”林硯在心中嘶吼,將最後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孿生共鳴核”,同時按照岩壁刻痕中一組最核心的諧振參數,強行微調自己的輸出頻率!
淡金色波紋的顏色開始向乳白轉變,頻率變得更加沉穩、厚重,如同大地的心跳。
晶體結構體的震顫逐漸減弱,表麵的光紋流動變得緩慢、規律,內部的瘋狂嘶嚎也化為低沉的、彷彿逐漸平息的嗚咽。它那充滿攻擊性的姿態收斂了,旋轉速度慢了下來,最終懸浮在池麵上方,如同一個陷入沉睡的發光巨繭。
池水的幽藍光芒也恢複了穩定、柔和的明暗節奏。
林硯身體一晃,向前栽倒,被衝上來的蘇眠緊緊抱住。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但嘴角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意。
“成功了……暫時‘安撫’了……”他艱難地說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岩洞裡,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那懸浮的晶體巨繭和幽藍池水,散發著穩定而平和的光。
蘇眠緊緊抱著林硯,看向那巨繭,又看向吳念初的遺骸和岩壁上的刻痕。
一條模糊但充滿希望的道路,或許真的在此展開。
而他們必須抓緊時間,在陳序的“深潛掃描”再次鎖定這裡之前,在“淨化”的浪潮徹底吞冇一切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