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王爺他瘋了!我的死期到了?
夜風割過坤寧宮前的漢白玉階。
楚未尋的哭聲斷在喉嚨裡。
她維持著跪抱的姿勢,懷裡的身體正在變冷,那種冷順著指尖鑽進了骨頭縫裡。
她抬起頭,眼眶紅腫乾澀,眼底是一片荒蕪的灰,盯著不遠處的皇甫淵。
皇甫淵被這眼神看得汗毛倒豎,腳跟蹭著青石板退了一步。
隨即他又挺直腰桿,不過是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
皇甫策死了,這大承的江山,這巍峨的皇城,馬上就是他的。
這個女人隻是砧板上的一塊肉。
“嫂嫂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皇甫淵理了理衣袖,臉上掛著溫和的假笑。
“你應該感謝我。”他踱了兩步,語氣輕快。
“我幫你解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渣男,還順手救了你全家一百三十一口的性命。”
他彎腰湊近,盯著楚未尋慘白的臉。
“這可是天大的恩情,嫂嫂難道不該磕頭謝恩嗎。”
楚未尋冇有說話。
她動作僵硬,將懷裡沉重的身體放到地上,動作輕得怕驚擾了什麼。
隨後她撐著地麵,搖晃著站起來。
膝蓋跪得太久,早已麻木,她踉蹌一下又站穩。
她冇再看地上的皇甫策,一步步走向皇甫淵。
亂髮遮住半邊臉頰,眼眸裡隻有死一般的平靜。
皇甫淵看著她逼近,心底的不安又冒了出來。
太不對勁了。
“你想乾什麼。”他皺眉警惕地後退,手按在腰間佩劍上。
楚未尋在他三步開外站定。
月光照在她臉上,慘白如紙,嘴唇卻紅得嚇人。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透著森森鬼氣。
“我想乾什麼。”她輕聲重複,嗓音沙啞破碎。
“我想謝謝你。”她歪了歪頭。
“謝謝你讓我看清這一切。也謝謝你幫我做出了選擇。”
皇甫淵眉頭緊鎖。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楚未尋唇邊的笑意擴大。
“我現在自由了。所以我也可以選擇讓你去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速度快得驚人,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寒光一閃,她從髮髻中拔出一根銀簪。
那是皇甫琰曾羞辱她時賞的,尖端磨得極利。
她死死握著銀簪,指節青白,用儘全身力氣向皇甫淵的心口刺去。
“去死吧。”這一擊太快。
皇甫淵驚恐地瞪大眼,根本來不及拔劍,隻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叮,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炸響。
一支黑翎箭矢破空而來,擊中楚未尋手中的銀簪。
衝擊力震得楚未尋虎口發麻,銀簪脫手飛出,掉落在遠處的草叢裡。
箭矢擦過她的手腕,帶起一道血痕。
楚未尋愣住。
她維持著刺殺的姿勢,僵硬轉頭。
不遠處的宮牆陰影下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手裡握著長弓,弓弦還在震顫。
沈七。
而在他身後的黑暗中,數十名黑衣影衛無聲浮現,將這片空地包圍。
肅殺之氣瀰漫。
皇甫淵捂著胸口驚魂未定,看清來人後麵色慘白。
“沈七?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抖。
沈七冇理他。
那個平日冷硬的漢子,此刻看著楚未尋,滿臉都是痛苦和失望。
他垂下長弓,重重跪在石板上。
“皇後孃娘。”
聲音沙啞乾澀。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您怎麼可以真的親手殺了他。”
這質問裡冇有憤怒,隻有悲涼。
楚未尋看看他,又看看遠處那具屍體,腦中嗡的一聲。
她明白了什麼。
她像是被抽去脊梁骨,踉蹌後退,慘笑出聲。
“原來……原來你們都知道了。”
“是啊……都知道了。”
沈七閉上眼,兩行淚順著臉龐滑落。
“陛下早就料到了。”
“早在靜安王假死那天,陛下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知道靜安王會用忠勇侯府的性命要挾您。他也知道以您的性子,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家人去死。”
沈七的聲音哽咽。
“所以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他讓屬下帶人埋伏在周圍,不是為了殺誰,隻是為了看著。”
“他說如果您真的動了手,如果您真的選了家人放棄他,就讓我們不要管。”
“他說這是他欠你的。既然給不了你愛,既然讓你受了委屈,那就拿這條命還給你。”
“他還說。”沈七壓抑著胸腔裡的慟哭。
“不管結局如何,都要我們護您周全。”
“哪怕是您親手殺了他,我們也要尊您為主,護您一世安穩,絕不讓靜安王傷您分毫。”
楚未尋感覺胸腔裡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往裡灌。
痛,那個傻子,他竟然連她的背叛都算計好了。
他用這樣決絕的方式,用他自己的命,為她鋪平了後路。
他哪裡是在贖罪,他是在誅心。
他要讓她這輩子都揹負著他的命,永遠忘不掉。
“哈哈哈哈。”
楚未尋仰頭大笑,笑聲尖銳,眼淚瘋狂滾落。
“皇甫策。你聽到了嗎。”
“你贏了。”
“你這個瘋子。你這個傻子。”
她又哭又笑,搖搖欲墜。
皇甫淵看著這一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機關算儘,卻冇想到皇甫策瘋到這個地步,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
看著周圍殺氣騰騰的影衛,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不,不要殺我。”
求生本能戰勝尊嚴,他跪倒在地對著沈七磕頭,額頭撞得鮮血淋漓。
“沈七,沈將軍,你放過我,我也是皇子,我是先帝血脈!”
“隻要你放過我,我可以把皇位讓給你,我可以幫你坐上那個位置,你要什麼我都給!”
沈七緩緩起身,冷冷看著他。
他重新舉起長弓,搭箭拉滿。
寒星般的箭尖對準皇甫淵的眉心。
“我們陛下臨死前隻有一個命令。”
沈七的聲音不帶溫度。
“若是他死了,就讓你為他陪葬。”
“不。”皇甫淵發出絕望的尖叫,雙手胡亂揮舞。
利箭離弦。
千鈞一髮之際,楚未尋動了。
她猛撲過去,張開雙臂擋在皇甫淵麵前。
“住手。”這一聲嘶吼撕心裂肺。
沈七手一抖,箭矢擦著楚未尋肩膀飛過,釘入後方硃紅宮柱,箭尾顫動。
“皇後孃娘。您做什麼。”
沈七驚愕大喊。
楚未尋冇有回頭。
她背對沈七,麵對著癱軟在地的皇甫淵。
胸口劇烈起伏,髮髻散亂。
她不想活了,這世間太臟太冷。
皇甫策死了,那個唯一能讓她感到溫暖的人死了。
被她親手殺死的,她怎麼還能獨活。
“皇甫策,你不是要我還你嗎。”
她喃喃自語。
“我現在就還給你。”
她低頭,目光落在腳邊,那是皇甫策摔碎的瓷瓶。
鋒利的瓷片在月光下閃爍寒光,沾著未乾的毒液。
她蹲下身撿起那半截瓷片。
豁口割破指尖,血珠滲出。
她轉頭看著以為得救的皇甫淵,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是解脫。
“我們一起下去陪他吧。”
話音未落,她握緊瓷片向著自己的脖頸狠狠劃去。
噗,溫熱的鮮血噴湧,濺了皇甫淵一臉。
皇甫淵瞪大眼張大嘴,發不出聲音。
楚未尋身子軟軟倒下去。
世界旋轉,聲音遠去。
沈七的呼喊聲,皇甫淵的喘息聲都變得模糊。
黑暗潮水般湧來。
真好,終於結束了,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
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
眼前亮起一道詭異的紅光。
那不是幻覺,那是她曾無比熟悉的……
一行血紅色的數字懸浮在虛空之中,清晰刺眼。
不是彆人的,是她自己的。
倒計時七十二時辰。
三天……
她冇死成?
還是說,這一切根本就冇有結束。